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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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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给皇后收敛吧。”康熙看着瑟瑟缩缩的宫人们,决定给孩子积福,没说惩戒。
说完,就抱起刚出生的小阿哥往乾清宫去。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一夜没怎么睡过的舒泽回到永和宫后也没睡,而是听着那咚咚咚的七声钟响后,淡淡的吩咐道,“把宫里亮些的东西都换了,麻溜些。”
站起身,由着宫女将藕色的旗袍换成了月白色绣银色竹叶的,钗环全换成了白色的绒花。
守灵,哭丧因着是夏日,又逢战事,仅哭灵三日就停灵别院了。
皇后新去,张庶妃张柔生的皇五女,自然也是自动被忽略了的;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触皇帝的霉头。
舒泽发现,自从进入孝期康熙就喜欢来她这坐坐,有时候还带着奏折过来,康熙不说,舒泽也不问。
他看他的书或者奏折,舒泽要么练字,要么看书,要么画画,也不打扰康熙。两人除了不怎么沟通,倒像是伴儿。
康熙看着那腰板笔直的小姑娘,当时皇后嫁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舒泽似乎从不好奇?”
“皇上是主,臣妾是婢;您要讲了臣妾就听着,您不讲,臣妾的本分就不该问;以君为上,不纳私。”
舒泽眼观心,心观鼻;也不知道康熙最近抽什么风,咱们就做个偶尔聊聊天的友好邻居不好吗?麻烦您记住,我是您侄女,虽然明面上是出了五服,但是,实际上怎么算还不知道呢。
“这倒是舒穆禄家的传统;朕欲封舒格为副将,跟随康亲王南下浙江,舒泽怎么看。”康熙这话说的,她一个出嫁女能怎么看?
“臣妾大哥常年驻外万岁爷您问臣妾如何看,臣妾只能借由早些年听到的评价答复您;有勇有谋,可为良弓。”
康熙越发的觉得舒穆禄舒泽有意思,“你记忆倒好,竟还记得朕早些年的点评。”
舒泽抿唇低头笑着说,“原来是万岁爷的评价,臣妾今日才知晓。”
这招康熙向来受用,也没再为难舒泽。
康熙知道舒穆禄舒泽惯会装,却也从来没拆穿过她,他们两个人很像,可以付出真心,也可以淡然闲散,这是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在作祟。满人向来以血脉为荣。
三个月一过,原本五日有两日在永和宫待着的康熙又恢复了四处留宿,一个月偶尔来永和宫吃顿饭的样子。
赫舍里氏没了,舒泽这个德彰娘娘就是现在康熙这后宫里的第一人;在太皇太后面前得脸自然有一堆人想巴结她。
佟佳希英是酸的不行,奈何她也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多嘴,只敢在请安结束后出了慈宁宫的门叨叨两句。
“德彰妹妹是越发的容貌秀丽了,也难怪得太皇太后娘娘喜欢。”佟佳希英头带两支凤钗,身上虽不是什么靓丽的颜色,也是一身的粉桃红色;下巴微扬,仿佛瞧得起舒泽是给她多大面儿似的。
佟佳希英今儿个脑子犯轴,但舒泽可不想陪着她当笑话,面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本宫自幼时常入宫探望太皇太后娘娘,自然是与太皇太后娘娘亲近些;其他人早些散了吧,别的扰了太皇太后娘娘清净,佟妃姐姐自便。”挥了挥手,将人撵走了;虽说她平日里不摆这架子,但怎么着也是正宗的满洲姑奶奶。
佟佳希英敢怒不敢言,最终是想着身后的牌匾忍下了这口气,极不乐意的上了步撵回宫;然而,偏生和舒泽两人是一路。
气了一路的佟佳希英,回宫就砸了两个粉釉彩瓷茶碗,“净长了张狐媚子脸,不侍寝也要扒着皇上。”
承乾宫上上下下战战兢兢的,都缩成了仓鼠,胡嬷嬷赶紧过来灭火,“娘娘,格格哎,这话可不兴说,那位是半个宗室出身这可不兴您使小脾气。”
满蒙汉三族,满蒙为贵,其中满族为上上,满族又以爱新觉罗和八大姓氏区分。爱新觉罗自己宗室自己可以处置了,但别人不可以。
“出了五服的算什么宗室。”话是这么说,佟佳希英的声音明显的小了许多。
“哎呦喂,我的好娘娘,您快些别说了。”
预计月初想奉请老祖母去南苑走走的康熙今天来本来是想过来和表妹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去,他高兴着因此也没让人禀报,哪成想才刚到廊下就听到了这番话。
当年纳舒穆禄舒泽说是出了五服,又宁恩公不姓爱新觉罗,算不得正经宗室女,但真要算起来,这里面的关系只有康熙自己知道。
佟家虽然是康熙的母家,但是母家再亲,要是对爱新觉罗氏多有不恭,他也不乐意。
于是康熙一句话没说,摆摆手又走了出去,这次南苑之行后妃就带了个马佳氏。
太皇太后在行宫里的坑上坐着,旁边是过来探望老祖母的康熙。
“皇帝这后宫得眼的也没几个人,该筹备着十五年的大选了。”太皇太后是看着康熙就带了马佳氏一个人,终究是看不下去;马佳氏挺好是能生,但是就是养不活。
“如今三藩未定,朕也不好大肆挥霍。”康熙想的是实在不成由小选替了。
太皇太后也叹气,“自四年至如今,陛下总共举办大选两次,不说皇帝后宫,这些宗室臣女总是要娶妻出嫁的。”
“那就准备着明年举办了,着礼部准备;后宫到时候让棠华负责吧。”康熙为着他的侄子们着想,最终还是同意了举行遴选。
康熙不在宫里,逛御花园的人都少了;大冬天的赏花的没了,舒泽也正好去赏赏枯叶。
宫墙下种着一排矮竹,因还未下雪,园子里还有一些秋末未谢的菊花。
登上福碧亭,念词和念画赶紧把坐垫,茶水和点心摆上。
舒泽前几日刚结束了初经,在宫里窝着不动了四五天实在是难受的紧,所以现在带着人来御花园走走。
随时令换的都是盆景,冬天恢复了原本样子的御花园,除了树木和翠竹,也只有等雪后的一两株梅花和秋末未除去的两三枝晚菊可赏;因此冬天的御花园也是人最少的时候,要想修心养性,倒是个好去处。
这正坐着,不远处就传来打骂和呵斥声,舒泽闻声看过去,是李庶妃,李年,和硕额驸之孙女,算起来舒泽还是她姑母。
此时李年在打骂一个宫女,舒泽还没发话,倒是被另一个人抢了先,既然有人管了,舒泽也就当不知,坐在亭子里静静的不出声。
福碧亭建筑角度刁钻,上面的人看下面是看的一清二楚,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却是看不到的,因此舒泽、念词、念画、夏广海谁都没说话,就静静的听着看着。
李年近日正得康熙宠爱,特别是前几日数落布贵人兆佳氏并未被康熙训斥,就越发的抖索起来。
“给钮祜禄娘娘请安,这宫女目无尊上,竟敢对婢妾不敬,婢妾教导教导她规矩。”李年的太监压着那奄奄一息的小宫女,哔咔刺啦啦的对钮祜禄棠华说。
“宫规有云不得随意处罚宫女,李庶妃莫不是忘了不成?”
李年本来家里身份就不低,最近又得宠,哪能怵这宫规,“是这宫女先冲撞的我,又如何说的故意处罚宫女。”
钮祜禄棠华对身边的宫女挥挥手,“芷珍、尔珍;将这宫女带回翊坤宫;本宫竟不知,德彰娘娘、本宫、佟佳妃具在,什么时候轮到李庶妃管理后宫了;本宫会如实禀告皇上的。”说完拿着帕子,扶着宁平泉的手,踩着花瓶底小碎步走了。
钮祜禄棠华提到皇上,李年才是真的慌了,“站住!我是和硕额驸的外孙女,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得罪我们李家。”
钮祜禄棠华停下来用一双淡漠的丹凤眼凝着她,今儿钮祜禄上的淡妆,只带了一字小旗头,头上带的是宝蓝色的串珠绒花,锦蓝色的袄子,藏蓝的下裙,外披着纯白的狐狸皮子做的斗篷,两个甲套轻轻搭着。
不愧是以皇后为标准培养出来的女子,明明很低调的打扮,却生生的穿出了顶顶的富贵气质,几句话就让李年闭了嘴,“钮祜禄氏什么时候是要看你李氏面子的时候了?本宫向无私情,这次自会按宫规上报;李庶妃,不敬宫妃的名头,你又多了一条。”
等到钮祜禄棠华走了后李年也被失神落魄的扶着走了,舒穆禄舒泽才缓缓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念词给她重新整理好了斗篷,才缓缓走下亭子。
“等雪落了,又是一年了;这宫里面来来去去唱的就是这几出,挺没意思的;只是这要换了戏折子,怕是又想着现在的戏折子的好来。这戏,难唱。”舒泽看着这满园的萧瑟神色不明的说道。
念词提着食盒走在舒泽身后,听见舒泽说唱戏,不由得有些奇怪,“主子只做那看戏的人就成,何必去参与唱戏呢?”
舒泽笑笑没说话;早在入了这后宫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是戏台子上的人了,这宫里,又有哪一个人敢说自己是观众。
月末,从南苑回来的康熙收到战报,思前想后决定去看看李年,结果还没走出乾清宫,就听说钮祜禄棠华的太监,宁平泉在外面等着。
康熙让梁九功叫进来问问怎么了。
“你钮祜禄主子今儿个怎的差你来乾清宫了?”钮祜禄棠华最是守规矩,送点心送汤水的事从没送到乾清宫来过。
“给万岁爷请安,娘娘说请您今儿个有空的话来翊坤宫用膳,有事上禀。”宁平泉跪在旁边的地板上,说明来意。
康熙看了看天色,正好到点了,“走吧。”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