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请安 ...
-
第二日一早,舒穆禄舒泽就从永和宫出发,宫道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路过承乾宫时,里面静悄悄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舒泽抱着暖炉坐在步撵里,到了坤宁宫阶前,接着就是步行,进去就有宫女领着进了厅内。
宫女奉茶后规规矩矩的又退去了一边。
这种规规矩矩的氛围舒泽在宁恩公府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舒泽今日穿的是绣绿竹的银白嵌狐狸毛夹袄子,旗装是厚棉织的橙色绣吉祥云纹的直筒子裙。头上带着的是两朵朵水蓝和橘橙色相称的绒花装饰的正旗头,旗头正中心是一支衔着一枚橙碧玺的金凤钗,梳着小小的两把头,还未长开的小脸蛋抿着一丝笑意,看着是个极无害的样子。
钮祜禄棠华身着玫红色绣牡丹花的袄子,搭的是锦蓝色绣牡丹花的棉织直筒子裙,除正旗头外还簪了玉钗六只,中心配着一支金凤钗。
除了舒穆禄舒泽进来的时候对舒泽笑了一下,钮祜禄棠华再没别的表情,整个神色淡淡的。
按着等级,舒泽是二字宫妃比钮祜禄棠华这没有封号的宫妃级别要高些许,钮祜禄棠华应该向舒泽请安,但人家不做和平友好的假把式,舒泽也不能硬让人家做,她也不想先去打这个招呼,一是白白堕了身份不说还不得好处;二是没必要,她的身份摆在这,就和钮祜禄氏注定不能愉快的和睦相处,舒泽可是知道当年钮祜禄棠华和赫舍里芳淑争后的情景的;于是整个大厅里此时是安安静静的。
厅里的气氛非常的安静,谁也没说话,钮祜禄棠华品着茶仿佛那茶水有多好喝似的。
而舒泽也在打量着这白釉青花并蒂莲的茶碗里的茶水。
敏达和硕格格在宫中生活过,从小和嬷嬷们说宫里的腌臜事也并没有避着舒泽,还时常叮嘱进宫就要万事小心,太皇太后再怎么护着她们,总也有不及时的时候,因此对舒泽和她身边人的药理的培养也从来没落下过。
毕竟就算舒泽没被封了妃,以她的身份往后怎么也得进宫里和宫里打交道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闺阁侍候的四个丫鬟两个嬷嬷都跟着舒泽进了宫来,都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宁恩公手上,用着也放心。
念诗注意到了舒泽的目光,不经意的挡了一下周围的视线,舒泽立马用手帕偷偷沾了一点茶水,帕子是之前浸了特殊的药水晾干后的。
因着进宫之前宁恩公福晋在慈宁宫偶然听得宫里有人下那绝育散,特意准备的遇到这类药水就会变色的帕子,如今原本橙色的帕子,出现了一块儿蓝色。
舒泽没事儿似的,把帕子往袖子里藏了起来,然后换了一块帕子;这几年宫里皇子皇女多有夭折,这龌龊事还是少沾惹的好,如今看来赫舍里芳淑这个皇后也没那么大方,自己昨日进宫的仪仗多半是要被记恨了,可得小心她使绊子。
其实舒泽也不在意能不能生子,然而,想要活的好,总得有个孩子的;只不过她现在还小,想这个怎么也得十多年后呢,不急。
赫舍里芳淑听到通禀,知晓了舒穆禄舒泽已经到了正在厅里等着,钮祜禄棠华也在,又过了半响,连着后面的贵人、庶妃也到了,倒是佟佳希英未到。
赫舍里芳淑捏着差点掐断的指甲,连舒穆禄舒泽没有动那茶水都懒得注意,看了一眼时辰,才从里面走出来。
“天寒地冻的,劳烦各位妹妹过来了。”
众人忙说不劳烦。
舒穆禄舒泽给赫舍里芳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又敬了茶,佟佳希英还是没到,倒是她的丫鬟,那个叫秋菊的过来传消息,说是昨晚累着了,今儿个皇上特意让休息着。
一时间这厅里咬碎了多少银牙不知道,总之舒穆禄舒泽无所谓,皇后和佟妃闹的越狠,自己这个半副皇后仪账接进来的添头就越安全;要舒泽说,这佟佳希英不愧是正宗满洲姑奶奶,皇上母家的出身。
李年李庶妃,和硕额驸的外孙女,镇南将军之女,是个炮仗脾气,脑子直,说话大多难听,偏偏长了张好脸和好身材,又有一个好背景;凭借着这些康熙也偶尔去她那里,自然而然就气势足很多。
只见李年坐在绣墩上,一身湘妃色的衣服,手里的帕子一甩就开口说道,“这人呐就是矫情,进宫第一天就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头。”
“毕竟是万岁爷的表妹,自然与我们是不一样的。”说这话的是一位体态稍丰满的女子,淡菊红的衣服,从袄子到鞋到旗头都述说着她的突出,毕竟是目前宫里唯二的皇子生母,说话自然也是硬气许多。
舒泽进宫前是认过宫里的各位后妃的人的,自然知道这是谁,皇子保清的生母纳兰云芩;虽说保清阿哥被寄住在臣子家里,但阿哥的名字到底是不简单。
赫舍里芳淑虽说现在心里是气个半死,但她还是得忍着,这几年宫里未出生和夭折的孩子太多,有的过了她的手,有的没过,但总之招了太皇太后的不满,她多少得小心些。
“时辰不早了,既然皇上发了话,那我们就不等佟佳妹妹了,就各位和我一起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吧。”
赫舍里芳淑着的是正红色底满绣金色棕色大牡丹的旗袍,外袄夹子也是这个颜色,绣着正正的银边金色大牡丹,耳带硕大的东珠耳坠子,头上的点翠珍珠旗头,簪着只八尾的大金凤。扶着宫女的手,稳稳当当的上了步撵。
舒泽位分是如今后宫里皇后之下最高的,本应是她的步撵在皇后后面,但钮祜禄分毫不让的架势,舒泽也不打算计较这一时长短,只要她舒穆禄舒泽活着,有钮祜禄棠华还的时候。
不用舒泽主动开口,念诗看着舒泽稍稍避过去钮祜禄棠华的架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钮祜禄娘娘吉祥,我家娘娘请您先行。”
钮祜禄棠华看了那笑眯眯的小姑娘一眼,心里多少有些诧异,但也不曾计较,直接走到舒穆禄舒泽前面去了。
钮祜禄棠华可以不给舒穆禄舒泽面子,但其他人就不可以了,特别是舒穆禄舒泽和念诗在钮祜禄的背后那温柔的笑容,总感觉有些不自觉的使人恐惧。
舒泽上了步撵,后面跟着一些妃子,缓缓向慈宁宫走去。
舒泽抱着暖炉窝在狐狸绒的纯白斗篷里,看着四周的红墙黑瓦和眼角余光中跟在身后的宫妃,无不感慨的想,难怪这宫里的人都一个劲的想往上爬。
到了慈宁宫,宫里嫔位以下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只能在廊下磕个头。
赫舍里芳淑和钮祜禄棠华、舒穆禄舒泽在慈宁宫门口下了步撵,又步行了一段距离才到门口,由于宫里就四位嫔位以上的妃嫔,这次请安又只来了三人,于是只有三人被领着进了屋里,没想到康熙竟然早早的到了太皇太后处。
“给太皇太后、太后、皇上请安;太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赐座吧。”
舒穆禄舒泽用眼睑打量着太皇太后和康熙的脸色,看来康熙对这个表妹的心情很复杂啊,或者说对昨天晚上很满意,又或者说康熙并不满意于他生母娘家的这个表妹。
赫舍里芳淑热乎着场子,太皇太后也乐的配合,钮祜禄棠华偶尔接两句,舒泽也偶尔跟着点点头;时不时还用蒙语和皇太后聊两句,倒是一副其乐融融之像。
康熙可能是真的担心有人告佟佳希英的状,一直坐到请安的妃嫔都走了才准备离开。
要舒泽说,大概只会是觉得心里好笑,您老大爷往这一杵,可比所有的告状有用多了。
太皇太后真的是被她儿子顺治帝整怕了,生怕爱新觉罗家再出一个情种。
“玄烨,可不得坏了规矩。”
康熙不慌不忙的说道,“皇祖母勿要担心,朕自有分寸。”
太皇太后没说话算是默认,康熙走后太皇太后才传了人来,“给承乾宫和永和宫送的礼看着些,虽说要数量一样的,但永和宫可要比较承乾宫好一些,莫要走漏了风声。”
往后几日康熙多有留宿别处,太皇太后的心才算落下了。
舒泽这几日花了些时间和齐嬷嬷秦嬷嬷摸清了一遍永和宫的人的底细。
乾清宫的人一个,慈宁宫的人一个,皇后的人是一个也没有;看来康熙和太皇太后清理的很干净。
舒泽也不动这两方的两个人,放着就好。
又赐了他们名字,两个宫女:念舞、念双,总管太监小夏子赐名夏广海,另四个洒扫太监却没改。
加上舒泽带进来的四个丫鬟和两个嬷嬷,永和宫一共也就六个宫女,两个嬷嬷,五个太监加舒泽这一个主子,十四个人。既然摸清了,舒泽就当这里是书香院一样的过。
有佟佳希英这个靶子在,宫里也没有太多人会在意目前不能侍寝的舒泽。康熙偶尔也单纯的来坐坐,算是对后宫的一种告诫和对舒泽的一种维护。
这么想起来康熙也挺会关心人的,所以到底那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康熙要给佟佳希英摆这么一道,对,舒泽确定康熙要真的想要一个人好就不可能让人成为靶子,然而现在佟佳希英就成了靶子。
时常召佟佳希英侍寝,毫不掩饰的宠爱;但真要说实质的东西,赏给佟佳希英的还没有给舒泽的多。
只不过舒泽不想凑这后宫里的浑水,也懒得深究,有事没事听个热闹就成,她们永和宫不随意入这后宫里争宠的洪流。
但这宫里啊,总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她们能够为了利益,抓住每一个机会。
“娘娘,布贵人求见。”念诗撩帘子进来说。
“请进来吧。”舒泽放下手中的笔,往前厅的待客处走去。
“给娘娘请安。”布贵人生的一副好嗓子,康熙有时候会去布贵人那儿听一听曲,也是康熙召侍寝的常客之一。
“贵人请起,念画快给贵人奉茶。”舒泽先受了布贵人的礼,再吩咐念画去沏茶,然后才对布贵人兆佳玉露说,“我不爱喝茶,因此没常备,劳烦贵人等会了,不知贵人今日怎有空来本宫这儿了?可是路过?”舒泽很有心的把理由都给兆佳玉露找好了。
人有好奇心是正常是,更何况这一天天无所事事的宫里呢?三日一请安虽然是累了些,但也是打发时间的一件事了。
“奴婢是特意来拜见娘娘的。”兆佳玉露说着,还拿出了一个布包,“这是月前皇后娘娘赏的云锦,奴婢闲着无事,给娘娘裁了身里衣。”
舒泽听到这,想要拿点心的手改为了轻轻搭上桌沿上,“这礼太重了些,贵人应当有事相求,那就有话直说吧,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年幼进宫全是因由太皇太后怜爱,对宫中诸事知之甚少,怕是无能为力。贵人还不如去求了佟佳娘娘来的实在些。”
有事相求,以送衣服为由头一定不是娘家出事了,而兆佳玉露不笨,想来一定是自己这个妃位能做到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呢?自己近半个月来的请安表现可都是走马观花,吃瓜看戏,没有本事,不凑热闹但听八卦的样子,说白了就小孩样,那能做成什么事?
“奴婢听说开年万岁爷欲幸南苑,说是要带娘娘前往……”兆佳玉露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大概意思就是她也想去,让舒泽帮着开口说两句。
舒泽又不是傻子,她不说舒泽就当不知道她后面的意思,万一出事了遭殃的还是自己;而且舒泽自己都不知道康熙要带自己去南苑,她们怎么知道的?虽然她不侍寝,但康熙隔三差五的来喝口茶,偶尔也会分享一些不轻不重的消息,怎么也会和她说一声的吧??而且外面也没风声啊。
“贵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本宫倒是头一次听。”舒泽说完,还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看着兆佳玉露,证明她真的第一次知道这消息。
兆家玉露明显的顿了一下,“可能是奴婢听错了。”
舒泽以为她会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呢,没想到这人倒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道听途说终究不好,宫里可不允许乱嚼舌根,贵人应当也是一时疏忽;我倒无所谓,下次要是遇上佟佳娘娘,她脾气可说不上好,万望小心。”
“多谢娘娘告诫,奴婢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叨扰了娘娘实在罪过。”这说了两句,兆佳玉露就忙里忙乎的要走了。
人要走舒泽也不好拦人家,“这倒不碍,不要耽误了你的事。”
“奴婢告退。”
舒泽看着兆佳玉露出去的背影,慢条斯理的扒了个橘子,也不知道这宫里的人该说是单纯呢,还是恶毒的好。
唉,说起来这没有玻璃的时代,这宫里冬天可真够暗沉的。舒泽现在每日的运动也就是宫里溜溜圈,拉拉那六十石的弓的空弦,此时她心里想着,要是真能去南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