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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入宫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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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冬雨雪,夏秋绿叶与丰收,今年凑了场大喜的热闹,京城的百姓都极为乐呵。
京城的雪下的早,刚过了节令小雪没几天,就漱漱的下起雪来。崎岖的梅枝和被压弯了了矮竹,青砖黑瓦上瞬时覆着一层白色。
早在半个月前府里就换上了毡布帘子,屋里烧着炭火,念文从外面进来,舒泽赶忙招呼她烤火。“你过去送今日作业时,额娘可有事要吩咐?”
念文看了眼外面的雪,笑着对舒泽说,“福晋说您的字进步挺大,然后说是让您今年冬月作一副九九消寒图。”
舒泽瞬间觉得手里的蜜馅儿都不好吃了,“唉,额娘都不疼我了,刚描了半年的花样子就要开始作画了。”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将将能拿着毛笔写出个能看的字而已。
“您前儿个贪玩泼了教学师父的书,福晋说您要不老老实实做出画来,就要叫公爷来教您。”念文又接着说道。
舒泽一拍手,“哎呀,念词劳烦你跑一趟去和额娘说我想阿玛了。”
念词刚站起来,秦嬷嬷就无奈的对舒泽说,“格格,你当知道这话是说着玩的,福晋在闺中之时,满蒙汉三种语言皆为熟练,又精通治家理财之道,文学上也颇有造诣,这九九消寒图福晋也是从五岁开始描的。”
舒泽皱着小脸,最终还是让念诗帮忙铺纸磨墨。老老实实开始画主图;舒泽每到这种时候都在吐槽,也不知道她额娘为什么如此的突出,所有满蒙贵女的独一份,诗词书画、骑装狩猎是样样精通;长的好看又脾气好,真给她阿玛捡了个大便宜。
每天一朵花一直是画到了春节才将将画完九九八十一朵。
过了五岁生辰,虚岁六岁的舒泽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自己额娘之所以牛掰的原因,就这课表式的东西磨个十多年,只要不笨都能学会,更何况敏达和硕格格既然能得个封号敏达,自然是不笨,甚至极为聪明的。
康熙九年,宫里进行第二次大选,才将将虚岁十岁的舒泽自然是不用参加,但三年后也轮到了,自然而然被自家额娘抓着补了好一些功课。
舒泽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希望到时候能给撂了牌子自行婚配,不止宁恩公和宁恩公福晋,尚在盛京的老侯爷和老福晋也说了,舒穆禄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儿,不急着嫁。
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十一年,正月未出,佟国纲和佟国维就上了帖子,说是他家的格格已经年十五了,明年宫里可要进行大选?自家这女儿皇上您看可是要尊着圣母皇太后的懿旨来?
这折子一上,不就是在明晃晃的问,皇上您大选吗?不大选的话,您是不是该把我家女儿给接宫里去?康熙看着这个就不高兴,奈何这是自己额娘的母家,话也是生母去世前留下的话。
赤城汤泉宫里,康熙拿着这折子阴着脸啪啪的摔了两下,“说什么吩咐,早不上折子晚不上折子,这非大选小选的挑着个时间上折子,专看着朕顾及母后不忍心耽误了表妹不是?”
梁九功赶忙端了茶水过来,“万岁爷您消消气,这几年您不是忙着,佟大人没上折子可能是怕耽误了您事,最近您有空了才上的折子。”
这么一顺毛康熙是气顺了一些,但具体相不相信,就只有康熙自己知道了。
“摆驾,去皇祖母处。”
“嗻。”
汤泉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胜在一个精致,太皇太后住的安康堂外还堆砌了一个流着活水的假山水池子,里面这个季节也冷冷清清的,石头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雪,流动的水底就见着一些鹅卵石子。
康熙穿过门廊就到了安康堂,立马就有宫女接了康熙进去。
“给皇祖母请安。”康熙请安后就坐在踏上接过小宫女的活计,给太皇太后敲小核桃。
“皇帝今儿个怎有空来哀家这了?外面天寒地冻的皇帝要多注意自个儿身体。”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大冬天的泡个汤池子,觉着这汤泉确实不错。
“今个收到了佟家的折子,想着希英今年也十五了,这两年国家不甚安定这大选也不好举办,朕想着就直接纳近宫来,给个妃位。”康熙虽然是气佟国维和佟国纲的算计,但到底是自己母家,表妹也是青梅竹马的表妹。
太皇太后捻了个核桃肉,和蔼的说道,“这核桃还是皇帝剥的完整,这两个儿一块,就和整个儿出来似的。宫里如今的位分都不高,虽佟家是皇帝的母家,但如今这形式,皇帝要把握好这平衡的度才好。”
太皇太后这话是,给佟家这个面子可以,但不能单独就抬佟家这一个妃子进来
康熙也正想着怎么才能压一压佟家,不然他心里不痛快。
“话虽如此,只是这人选……家室能比过的,家中却并无适龄女儿。”
太皇太后点了点桌子,“舒穆禄舒泽,宁恩公逴卓的嫡女;今年十二,年龄是小了点,但身份是足够了,逴卓和敏达女儿,舒穆禄家世代出辅臣,干干净净的皇党也放心。”
康熙剥核桃的手停了一下才继续,“堂表兄敦述最是疼爱这个外孙女,朕要是纳了,他虽说不会怨恨,但到底怕是会有些嫌隙;再说,朕娶自己表侄女算话吗?”
“要真这么算,目前这大半个后宫都是皇帝的亲戚。五服外的就可以不论了,而且都说了是表的了。”
太皇太后其实也是有点私心,她一辈子就只有福临一个不孝子,敏达和硕格格是当女儿养大的,如今敏达离宗室血脉已经远了,借着舒泽给敏达提一提地位也是好的,科尔沁的妃子皇帝怕是不肯叫她们有子的,这个舒穆禄舒泽勉强也算的上半个科尔沁的血脉了。
康熙也自觉这是自己的心里毛病,“那就一同纳进来,同为妃位,再加二字封号。”
太皇太后算是同意了康熙的决定,“敏达将舒泽教的很好,德才兼备,骑射初有所成。皇帝可得想个好封号,显出了您对舒穆禄舒泽的看重,自然就没人不满了。”
太皇太后要说满意舒穆禄家的小姑娘舒泽倒不见得,满意敏达和硕格格倒是真的,当年要不是敏达和硕格格为顺治堂妹,太皇太后都有将敏达和硕格格纳入顺治宫中封为贵妃的想法的。
康熙这下敲核桃是更认真了,“又得劳得皇祖母烦心了,舒穆禄家的女儿既然随族中字辈,朕一定不会因这疏忽寒了忠臣的心。”
“敏达月初宫宴时说起舒泽的婚事,说是不拘什么人家,就是不劳累着舒泽就万事大吉了,没有比皇家更符合这要求的了。”
太皇太后都这么说了,康熙也就放下心来。舒穆禄家上下都忠心耿耿,也不参与党争,确实是牵制后宫的一步好棋。至于之后子嗣,以舒穆禄家世代忠臣来看,大概率也会是中宫嫡子一大助力。
说了会子话,用了晚膳,康熙才回到乾正院正楼书房,思来想去,在封号处写了德彰二字。
圣旨第三日就到了宁恩公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宁恩公舒穆禄逴卓有嫡女舒穆禄舒泽,德才兼备……现册舒穆禄氏嫡格格舒穆禄舒泽为妃,赐封号德彰,入住永和宫,于十二月初五入宫;细节之处日后由礼部与宁恩公细商,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收了圣旨,宁恩公福晋请来传旨的梁九功喝茶,客气的几句,来传旨的太监上上下下都收获尚可。
舒穆禄家收到这消息后还算镇定,得知今日宣旨的还有佟家,又想起太皇太后特意捎来的密信,话里话外都是说着要舒泽进宫陪着她老婆子,宁恩公福晋只得在送走梁九功那狐狸后叹了口气,偷偷的抹了抹眼泪,“竟不料是如此结果,可怜了我的泽儿,之后就难得一见了。”
舒穆禄逴卓的脾气早发完了,佟家这次做的事,招了皇帝的不快,波及了舒穆禄家,然而佟家是皇帝的母家,说到底这次真正不痛快的只有舒穆禄家;最难受的是心里不痛快极了,表面上却还得欢欢喜喜的接着。
“公爷还是莫气坏了身子,事以如此,幸得妾身这些年未落下对泽儿的教导。”宁恩公福晋怎么也没料想到太皇太后说的入宫陪伴是这么个陪伴法。
舒穆禄舒泽这人心大,看的开,接完旨得了额娘宁恩公福晋的吩咐,就带着宫里来的两个嬷嬷回了书香院。
嬷嬷们得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也不敢故意给舒泽排头,还颇为宽厚。在之后的十来个月,舒穆禄感觉礼仪什么的倒是没什么,照着之前的来再多一些详细点的训练就成,就是这花瓶底,穿的她从崩溃已经变成麻木了。
在心里把康熙骂了三百遍,又怒问候了佟家两百遍,时间紧打紧慢的就到了十一月末。
早在礼部筹备之前就得了康熙心、皇后和太皇太后的吩咐,舒穆禄舒泽进宫那日的排场就按照副后的仪仗来。
得了准许的舒穆禄家早早的就将打好的嫁妆抬进了宫去。
佟家那边可没这排场,倒是128抬嫁妆两家是一样的。舒穆禄氏是康熙和太皇太后特意给舒穆禄家的面子,也是对佟家敲打的后续。
皇后赫舍里芳淑初听到佟佳希英要进宫的时候,那心里是扎痛的。
非大选小选的抬妃子进宫,还是抬的佟佳希英这个青梅竹马,这几年康熙对她这个皇后越发的冷淡,赫舍里芳淑心里忍不住的泛酸。
如此当用来制衡佟佳希英的舒穆禄舒泽也要进宫的时候赫舍里芳淑就要气顺的多了。
舒穆禄舒泽要不进宫那也是半个宗室女,身份高是实打实的,因此进宫就是二字封号这也是别人酸不来的。
赫舍里芳淑只求是个老实人就成;就是不知道这子嗣……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得手。
赫舍里芳淑心里衡量着这个度,舒穆禄舒泽和钮祜禄棠华可不一样,一个是太皇太后宠爱的敏达和硕格格之女,一个是太皇太后与皇帝都讨厌的鳌拜义女。
赫舍里芳淑想了一会,发现自己对舒穆禄舒泽是完全动不得的,倒是佟佳希英不知道太皇太后和皇帝是个什么态度。
十二月初五晚,热闹了一天的宫里还并未散去白日里的忙碌,承乾宫主殿内卧室,已经沐浴完换了身偏红色里衣的佟佳希英看着铜镜,对今日白日里同样是进宫,舒穆禄舒泽却能以半副皇后仪仗进宫颇为泛酸。
“舒穆禄家可真够嚣张的,半副皇后仪账又如何,今儿个表哥还是得来我这。”
“自然是如此,要不是沾了您的光,那位可进不来宫呢。”梳头的丫鬟赶紧拍马屁。
佟佳希英听这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秋燕进来,管好你的嘴皮子,这种话下次不要叫我听到。”
佟佳希英是不忿舒穆禄舒泽进宫就是二字宫妃的身份,也是真心觉得,宫外哪有宫里好的人;但这原因只她在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丢的是她的人。
快到了晚上歇息时间,敬事房已经过来提醒了,说是是否要抬人过来;康熙挥了挥手,意思算是一会再说。
康熙想起舒穆禄舒泽的仪账规模还是芳淑提起的;虽说他也觉得舒穆禄氏确实该有这个规模的仪仗,但皇后不开口确实不好直接吩咐,对皇后能为他着想颇为欣慰;难得皇后没有耍小性子。
于是康熙先去皇后宫里坐了坐,然后出来过了承乾宫先去永和宫。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两个眼睛还是和小时候见过的一样特别的亮,自以为把握的很好,还是叫他发现了的偷看模样;和小时候一样的呆呆地模样。
“万岁爷吉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多谢万岁爷来看臣妾。”舒泽本来打算睡了,谁知道康熙过来了,被迫从被子里爬起来。
听了大半年自家额娘的耳提命面,舒泽自然是知道这个仪仗给的是舒穆禄家的面子,还好自己年纪小,至少最近两年身边是清闲的。
要舒泽说,康熙这就纯纯的是给她树敌,她要是皇后,可能得想着法子整死自己。
总的来说自己手里的牌不差还挺好,要还打差了,那就是她蠢了,虽然她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总有些东西她还记得;比如,对康熙作为丈夫这方面的绝对嫌弃。
“朕过来看看你就走,有问题可要记得及时禀告,明日还得早起请安,早些歇息。”康熙看了一圈屋子的布置,说完就走了。
“恭送皇上。”送走了康熙,舒泽麻溜的躺回了被子里,大冬天的从被子里爬起来可冷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