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宋莲莲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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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莲惦记着她的铺子，回去的路上还挨个过去转了一圈。昨夜攻城，许多店铺也因此受到波及，多多少少都有些损失。抛头露面的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些伤，甚至有些跑得慢的人还因此丧命。外面流言传的沸沸扬扬，损失不严重的铺子依旧不动如山地开着。街上虽然冷清了些，但依旧人来人往。
见铺子损失不大，宋莲莲放下心来。拉着掌柜将东西挨个盘查过去，这一忙，就是半天。待她从铺子里出来，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染红了半边天。
宋知坐在店门口，怀里抱着两份烧饼，趁着宋莲莲忙的脚不沾地的功夫，将自己从侯府带来的信挨个看过去。他也不避嫌，就那么大喇喇地拿出来看，丝毫没有一丝要谨慎保密的感觉。
里面一大半都是一些书信往来，多为和边疆大公子的密信。
大公子的信明面上是不能进京的，这是皇帝给侯府的警告，可那也只仅仅限于明面上而已。
信里提及最多的是前线战况。
情况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乐观，甚至说是一团乱麻。
皇帝最开始是派了监军，可监军站着位置不做事，甚至会暗中扣押战士们的军饷。他多次上报无果，无奈只能分出一部分人手暗中跟着监军。
后来战事稍缓，朝廷又派下了新的将领跟随。对方资历尚浅却脾气不小，跟着监军一唱一和，整的人心散乱，对敌也是节节败退。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降了他的级，同时提拔了那位后来的将军。
紧接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军中渐渐形成两股势力，颇有些分庭抗礼的意思。可那时时局正好，他们一鼓作气将边界推进五十里，一时间士气大震，自己也就歇了内斗的心思。只要家国安宁，至于谁是将谁是帅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可后来那群人见他退让，对他进一步进行欺压。他不忍之前的战败再次上演，便一直忍气吞声，直到有次他在营中，夫人送饭时哭哭啼啼地告诉他，自己被军痞调戏，时日已久，怕他嫌弃便一直忍气吞声。可如今那群人变本加厉，竟然当着她的面将自己的丫鬟掳走，自己实在没了办法，才过来同他讲。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冲撞地他失了理智，当即提着刀找到了那名将领，将他的头斩落于床前。
待他回到军帐，夫人也已经自尽。
接二连三的刺激使他再也无法理性思考，同时事态已经无可挽回，若是被发现，左右逃不过一死，于是趁消息还未传出时，当即召结自己的亲信，带着自己仅两岁的儿子，决定伪装成外军进犯，暗中攻上京城。若是成了，则千秋万代，不成也好过就这样死在边疆。
行军路上，宋思淼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向宋远写了最后一封信，附上了自己的计划和侯府撤退的路线。并告诉他了最后一个噩耗：由于一路急行，再加上舟车劳顿，小公子没撑住，已经去了。
信的落款是半个月前，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侯府开始加强守卫，不安的感觉弥漫着整个府邸，一时间人人自危。
其他零散的信件基本上没有固定的人员，宋知看到几个较为眼熟的名字，猜测这些都是他和朝中官员的密信。这些信大多时间停留在五年前，还有些落款在十年前，宋知不知道他抛出了什么筹码，回信的内容都大多都是同意。
有些十年前拒绝的人，在五年之后居然也回复了同意。
宋知将那些信一一看完收好，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宋远的谋反并不是临时起意，甚至早在十年前，他就曾有预谋的策划过谋反。当年或许出于什么原因被迫终止，于是他在五年之后又再一次进行了谋划。
宋远的回信未知，可通过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的这次的谋反也并不是赶鸭子上架。他应当是算着日子，想在宋远攻城当日和他里应外合，一同谋反。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许是二人的沟通出现了问题，又或是皇帝早就在暗中谋划，在宋远出手前提前将他拿下，这才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然这件事也不会拖到如今才开始进行，侯府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再怎么样也不会只有宋莲莲一个人侥幸出逃。
宋远几年前的计划看起来并不顺利，几年后也很难称得上一句成功。叛军早已在昨夜被尽数拿下，领头人的头颅如今还悬挂于城楼，而侯府众人也被关押至大理寺，至于宋远本人，怕是同他们一起听候发落。
宋知看完了所有信件，同时一个疑虑也渐渐浮上心头：宋远为何谋反这件事暂且不说，五年前因为皇帝暴政以一己心情肆意杀生决定朝政引来民愤，所以他一呼百应，有人愿意跟着他谋反，这样情有可原。
可十年前，正是皇帝登基时，他杀光了所有可能会夺皇位的手足，甚至连先皇的妃子都不曾放过，朝中正是人人自保都难的时候，那么宋远，他又是哪里来的凭证，能说服那些个人同他一起谋反呢？
宋远在寄出去的信里写了什么不得而知，可他手上必然是有什么筹码，一个连皇帝都为之忌惮的筹码。
宋知刚开始以为是兵权，可若是如此，宋知也不会等到如今，等到宋思淼穷途末路时才同他联合。
宋远思来想去不得其果，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不等他细想，就觉得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原来是已经忙完的宋莲莲站在他背后。
“据说明日午时，爹爹他们就要被斩首了。”宋莲莲啃着宋知递给他的烧饼，两个人肩并肩慢慢向回走，冲他说着今日听到的消息。
“知知，我不知道要不要想法子救他们。”宋莲莲停下脚步，远远望向一边----正是明日要行刑的地方。
皇帝特别选了个显眼的地方，由工匠亲自盖了高台，为的就是让人看看叛乱是怎么样的下场。台子已经基本完工，几个工匠正合力将监官的桌子搬上去。
侯府上下一共一百五十一口，除却她二人和昨日在乱中死去的人之外，一共抓到了一百三十七人，这些人都要在明日一同被斩首。据说除她之外，侯府三小姐也不曾寻到其人。
昨夜之后，皇帝没有再下令搜捕，而是迅速下了决断，将现抓到的人即刻处刑，远在封地的老太君有先皇手谕保住一命，可这次是彻底不能出封地，甚至连府都不能再出。诏令也在当夜快马加鞭地送了过去，似乎要将所有东西都停留在那个夜晚，颇有些惶急的样子。
宋莲莲大难不死逃过一劫，可其他人就没有她这般好命，不论是什么人，通通都难逃一死。
侯府毕竟是她生长的地方，宋远对她有生养之恩，其他夫人至少在明面上也不曾刁难过她。若是说袖手旁观，于情于理宋莲莲都做不到。
可毕竟宋远联合长子谋反是板上钉钉的实情，这种事无论怎么找理由也无法开脱。而她在京城，一不认识权贵，二背负着谋反的罪名也无人敢帮，面对这样的事除了袖手旁观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一边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另一边是罪不容诛的罪孽，不论是哪边，似乎都令人难以抉择。
“那毕竟是我住了十五年的地方啊...”宋莲莲看着工人们搬上去最后一把椅子，三三两两结伴下来，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怅然。
宋知不知道怎么安慰宋莲莲，且不说现在救人会有极大可能将自己搭进去，就他拿到的东西来看，宋远脑袋不保也是迟早的事。暗中策划谋反，结党营私，蔑视天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只能说时运不济，不然现在要上断头台的，怕是当今圣上了。
他拍了拍宋莲莲的头，拉着她的手向回走。
侯府倾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不想在这个关头将宋知早就瞒着所有人谋反这样残忍的事告诉宋莲莲。变故突生对她来说已经是个不小大打击了，若是知道自己本就该沦落至此，只是侥幸篝火下来，他怕她会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明日过来送侯爷一程吧。”他攥着宋莲莲的手，将所有哄人开心的好词都想了一遍，最后却道：“侯府本就没正经对待过你，为他们这般，不值得。”
他刚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种话放在什么时候说都可以，可万万不能放在如今时候。他心里一咯噔，转头去看宋莲莲的神色。宋莲莲低着头，对他的话也不做反应，就这样沉默地跟在他身旁。
宋知见她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在生气还是伤心，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开口。
二人携手走回小院，宋莲莲没了吃饭的心思，径直走到小屋将自己关起来。宋知知道她心里难过，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剩下的宋莲莲会自己想明白，于是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日二人乔装去看了行刑，宋莲莲逼着自己看完了全程。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监官高唱完刑毕，人群结伴着散去，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宋知抓着自己向回走，自己不肯，宋知就将自己扛在肩上一步一步离开。
满眼的红色，闭上眼全都是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头颅，听到的是他们哭成一片，撕扯着嗓子用变了调儿的声音求饶。
那都是曾经和她住在一片地方，见到她会点头打招呼的人啊...
巨大的愧疚和负罪感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每一个人都冲着她的方向，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她，仿佛再说：“凭什么你这么好命，凭什么就你没有被找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应该同他们一样倒在血泊里，而不是躲在人群里苟且活着，可是，可是，可是她也想活啊...
她揪着宋知的衣服奋力挣扎，宋知一个松手的功夫就让她得逞，踉跄着从他肩上翻了下来。宋莲莲踉跄了几步，直直向着行刑的地方走去。
泪水朦胧了她的视线，耳边雷鸣和尖叫齐响，她不知道自己回去做什么，就想着回去，走一步，在走一步，一个不甚，整个人直接跪坐在地上。
“卿卿！”宋知追着上前，半搀半抱的将人抱起来，却发现姑娘像个泥鳅一样，怎么都抱不起来。
街上的人开始跑动起来，喊着“下雨了，要下雨了”之类的字眼，寻找着躲雨的地方。
宋知见搀不起来宋莲莲，干脆绕到她前面，半跪下来，将她的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打算将人直接抱起。
“知知...”泪眼朦胧间，宋莲莲看清了眼前来人，一把扑进他怀里：“我没有家，我没有家了啊...”
暴雨和惊雷伴随着她的嚎啕从隆重落下，将两人淋了个透彻。
宋莲莲的头发被淋了个湿透，重量拽着她的头在一点点下沉。好像那些人不能瞑目的人一起拽着她，要她一起同他们下这场阿鼻地狱。
“对不起...我，我不是...我，我没有...”
她死死地抱住宋知的脖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泣让她的头开始缺氧，也让她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些人拽的越来越用力，她的身子也越来越沉，头脑也跟着一起混沌起来。
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在奋力发声，却感觉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残破的“啊”“啊”声。
宋知抱着怀里的姑娘，那么小，那么瘦，一如五年前那样，感觉轻轻一折就能随风碎去。
这些年宋莲莲拥有的越来越多，才华，声望，金钱...那些过去她本该拥有却不得的，正在一点点回到她的身上。他时常觉得他们两个人中间因着身份，因着处境，在慢慢渐行渐远，尽管宋莲莲一朝变回普通人，不再有侯府小姐这样的名头，甚至背负着罪名，他依旧觉得她遥不可及。
可这一刻，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感受着她哭到颤抖的身躯，那些感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不论她有多少风光的名头，不论她有多少惊人的才华，不论她在外人眼中有多么耀眼，可她只是个十几岁一夜丧家的小姑娘啊。
“没事的，没事的...”他一下一下地给她顺着背，轻声道：“没有的，你还有小院子呀，你还有..还有我呢。”
不同于宋莲莲撕心裂肺的哭嚎，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安慰，似是呢喃，随着伴着雨滴化在地上的水洼里，又轻轻落在宋莲莲瘦弱的脊骨上。
或许是宋知的安慰起了作用，宋莲莲的哭声渐止，抓着他的手也渐渐宋下来。
见宋莲莲平息，宋知这才将人抱起，一点点向小院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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