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宋莲莲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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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莲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推开门就和站在门口的宋知打了个照面。
冬日的天亮的晚黑的早，此时还能依稀见到明月和星子挂在正空。
宋知将装着热水的盆递给宋莲莲，示意她快去洗漱，他去厨房盯着火，免得过一阵火势太旺烧干了锅。
宋莲莲早上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她接过盆子嗯了一声，等回到房里，那些被人关照的喜悦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她的心头。
她飞快收拾了一番，甚至有心思为自己编两个小辫子。
宋莲莲会的发型不多，头发本就不是什么好打理的物件，也没有人教过她发髻的样式，平日里全靠她自己显得无聊自己摸索，觉得怎么称心就怎么来。
她试图给自己左右两边各编一个辫子，奈何每次都不甚对称。宋莲莲只好不厌其烦地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最后实在是被弄得失了性质，干脆把辫子在头顶各盘成一个小包，当成花样复杂的包子头。
大夫人送来的发饰大多是些小物件，不沉，用来固定头发正合适。宋莲莲找了几个带花的别在头上，发饰下还带着流苏，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她很喜欢这种晃悠悠的感觉，走了的时候也会刻意摆两下头让流苏晃起来。
宋知将昨日的菜团子放在火上蒸热，又找出点米熬了粥。他从没下过厨，只是依着自己记忆里宋莲莲做饭的样子努力还原她的步骤。
当宋莲莲晃着头上流苏掀开厨房的帘子，迎接她的就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糊味。
她心里咯噔一声，顿时也没了休闲的心思，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灶台旁边，就见宋知正用一个铁勺不断搅动着锅底的白色糊糊。
“知知你在做什么？！”宋莲莲站在灶台边，张望，锅里的水早已所剩无几，整个锅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粘稠状。她连忙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导倒进去：“再这么烧锅就糊了！”
宋知见宋莲莲来，顿时有了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他将勺子递给宋莲莲，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道：“我以为粥可以和蒸团子一起的，可拿出菜团子就变成这样了...”
宋莲莲紧赶慢赶，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她的水加晚了，有不少米已经糊在锅底，被勺子一搅，棕黑色的糊块就顺着水浮上了面。
宋莲莲看着宋知低头认错的样子，再看看锅里不成样子的粥，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每个月份例里的米粮都是固定的，刚好维持在一个月将将够用且偶尔有些余粮。吃完了就只能自掏腰包买。
可以她在侯府的现状来看，能不能出府，出去了还能不能回来，统统都是未知数。也就是说，如果在下个月份例下来之前就吃完了东西，剩下的就要她自己想办法。
况且他们现在是两个人，宋知瘦成一根芦柴棒，自然是要多吃些的。宋知有没有份例她不清楚，可若是宋知也没有，那就意味着早一天吃完，二人就得多饿一天肚子。
宋知这样的行为，不仅是在浪费粮食，更是在用他们两未来有一天可能会饿肚子为赌注。
宋莲莲知道宋知好意，追究也没有意义，沉默地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糊粥。宋知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好心办错了事，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也跟着一言不发。
宋莲莲昨日做团子时本想着二人早上吃团子就可以，估摸着二人的饭量做的刚好能吃一顿的量。可如今宋知整了这一出，那团子注定要剩下了。
她叹了口气，将粥盛出来。
宋知第一次下厨没有经验，只放了两把米。他人小，手也小，就算宋莲莲方才加水，做出来的也恰好只够一个人。
宋莲莲看着装粥的碗，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很多。
她自己捧着那碗糊粥，边吹边喝，宋知想上来从他手里拿碗，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住。
宋知看着宋莲莲一个人捧着碗喝光了那碗一看就不会好喝的粥，从头至尾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觉得这比他受到的任何惩罚都来的疼些。
宋莲莲喝完了粥，自顾自地洗了碗。其他厨具已经被愧疚心大作的宋知在不知不觉间处理好了，宋莲莲环视厨房一周，确定宋知没再搞什么其他幺蛾子之后，包了两个菜团子就出了门，再没给宋知分过半个眼神。
宋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宋莲莲身后，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见缝插针地塞上两句道歉，试图在她身边找存在感。见宋莲莲是铁了心的不想理他，怕自己一会儿又说多错多，于是就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宋莲莲收拾好了东西，出了小院子门。见宋知一并出来，就给门上落了锁，二人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在一个回廊前站定。
天还没有大亮，抬头甚至可以看到日月同辉的神奇场面。有风吹过，吹的树上那些不愿落下的叶子发出咔嚓咔嚓地响声。
宋知忐忑地看着宋莲莲，晨光下的姑娘被渡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轻轻蹙眉噘嘴，犹豫着开口：“对不起啊。”
姑娘说话的声音很轻，被风吹着，散落在宋知的耳朵里。他不敢说话，就挺对面姑娘道：“我不该同你置气的，你也是好心，怪我没说清楚…”
姑娘的声音消散在树叶簌簌间，宋知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被一点点放大。
咚，咚，咚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因为错误责罚，本以为会受到宋莲莲失望的眼神，本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持续一阵子。他还想着，若是今天结束，宋莲莲还是这样，自己就想办法买点米，哄一哄她，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是宋莲莲就这样，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开口道歉。
她似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一字一句说的都很缓慢，时不时抬眼偷看宋知反应。
“我一个人过习惯了…”宋莲莲看着宋知，将手里的菜团子塞给他，自己提着裙摆飞速向小院跑去：“你别饿着了！”
宋知拿着手里的菜团子，看着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骤然笑开。
傻小姐。
…………
宋莲莲一路小跑到小院门口，看着院门，昨日的经历又涌上心头，她攥紧了玉牌，连念几声菩萨保佑，深吸口气，这才敢迈步进去。
嬷嬷还没到，昨日的小几和炉子已经被人收走，就好像昨日只不过是她的一场幻梦。
宋莲莲这样想着，踩着满地的落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个院子又没有人，但是会定时打扫，如果是这样的话，旁边的房子当做库房也能说的过去罢？
似乎是为自己的不安找到了出口，宋莲莲越想越觉得对劲，只有库房才会落了锁而且有人日日打理。嬷嬷昨日的东西从隔壁库房搬出来也要比从其他地方搬出来省力得多。
宋莲莲被自己的理由说服，刚刚觉得还有些阴森的小院瞬间就敞亮了起来。她环视一周，在角落找到了扫把，想着反正闲来无事，不若将落叶扫了打发时间。
她一边扫一边想今天早上的事，此事应当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宋知只是不曾掌握做饭技巧，以及也没同他讲过院中细节，他不知道也是正常，自己又何至于同他生气呢。若是因着这件事二人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又回到起点，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大夫人对他这么好，若是宋知一气之下去找大夫人，在她手底下做事，她岂不是又要回到之前一个人的日子？
光是想道又这种可能性，宋莲莲就发自内心地抗拒。她自己一个人过习惯了，原本想着有个陪自己说话的人就足够，倒是忽略了这些。
之前的嬷嬷们不用她上心，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宋知是她自己带回来的人，对于侯府，对于她的情况一无所知，是她自己任性将脾气撒给宋知的。
她相通了这个问题之后，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连扫把都挥舞的虎虎生风，没过一会儿就在院中聚起一个小小的落叶堆。
当王嬷嬷进来时，就见一个穿的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儿拿着个扫把，吭哧吭哧地扫地。
她抬手让身后搬东西的小厮停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糖葫芦将院子里的叶子堆在一起，又站在上面踩了两脚。
叶子发出清脆的喀嚓声，而小糖葫芦似乎也高兴极了，在上面又连蹦几下，直到再也踩不出来一点儿声，这才意犹未尽地将踩乱的叶子重新扫在一起。
王嬷嬷还没出声，小糖葫芦串却转头看到了院门口的人。
就见她一瞬间僵直住了身子，手中的扫把也顺势落在地上，直愣愣地砸中了她的脚，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连忙捡起了扫把。
她起身时忽然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抓着扫把的姿势换了又换，缓慢直起身子，偷偷瞄着王嬷嬷的神色，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连头上的流苏都停了乱晃的动作。
小糖葫芦串端着姿势将扫把放回远处，这才小步快走到王嬷嬷面前，僵着身子行礼：“嬷嬷好。”
“嗯。”王嬷嬷点头，示意身边的人进去，低头看着宋莲莲，神色看不出喜怒：“五小姐真是勤勉。”
“啊..哈哈...”宋莲莲不知道怎么回话，这种一个人偷偷搞小动作被抓个正着的尴尬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对方还是负责教仪礼的嬷嬷，她刚刚的样子，可是毫无半分闺阁小姐的样子。
她不知道刚刚的动作被看到了多少，现在一心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二人谈话间，丫鬟小厮已经悄无声的准备好了所有东西退下。宋莲莲见其他人退下，一方院子如今只有她和嬷嬷两个人，不由得更觉得尴尬。
“那个...嬷嬷...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宋莲莲看着对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主动打破这份尴尬，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分明是让刚刚尴尬的气氛更上一层楼吧。
宋莲莲见救场无用，也不再挣扎，想着再怎么差也不会比如今更艰难，索性报了破罐子破摔地心思，从怀里掏出早上包好的团子递过去：“嬷嬷吃吗，我做的菜团子，味道还说得过去。”
宋知没吃早饭，宋莲莲给他塞了两个，现下是将打算作为午饭的菜团子送给嬷嬷。
“五小姐还真是...”王嬷嬷看着宋莲莲的团子，并没有接，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今日她带来的是把太师椅，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兔皮，坐上去既柔软又暖和。桌子也跟着换成了方桌，上面的琉璃盘里放着剥好的橘子。
王嬷嬷放了个橘子在嘴里，看着还在远处站着的宋莲莲，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宋莲莲被无形中拒绝了也不伤心，她昨日分饼也被拒绝，因此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相比于被拒绝，她眼馋盘子里的橘子很久了，冬日里的水果本来就金贵，能吃上一点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得了王嬷嬷的允许，捏着橘子小口小口地吃，每一口都吃的珍重。尽可能吃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刚开始是微微的酸，后来甜味在口腔中绽开，带着一股橘子特有的清香和冬日的凉，让人吃完还想再吃下一个。
“若是老婆子我没记错，五小姐今年也应当有十岁了罢。”王嬷嬷看着吃橘子的宋莲莲，小姑娘眯着眼，一副享受极了的样子，凳子下的腿也在小幅度地晃晃悠悠，头上的流苏被她甩的四处晃荡，在早晨刚出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宋莲莲被王嬷嬷忽然开口吓了一跳，她两口将手上的东西吃完：“过了年就十一了。”
王嬷嬷听了宋莲莲的话，点了点头：“还真是...颇有童趣。”
宋莲莲不知道王嬷嬷是在说她幼稚还是夸她，索性也不在意：“那嬷嬷呢？”
王嬷嬷学着宋莲莲的语气：“过了年就六十五了。”
“真的吗。”宋莲莲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对面的人，她看上去完全不似六十多岁，脸虽然又皱纹，但不深，头发也不曾花白，还是同常人一样的黑。
“我还以为嬷嬷才五十多呢。”宋莲莲冲着王嬷嬷嘿嘿一笑：“嬷嬷我吃好啦，今天什么时候开始呀？”
王嬷嬷看着宋莲莲的笑脸，她见过无数的闺阁小姐，这样的话也听了许多遍，可宋莲莲是除了当朝皇后之外，第二个让她觉得对方就是这样真心实意这样想的人。
人上了年纪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些往事，王嬷嬷一生不嫁，当朝皇后是王嬷嬷第一个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打心眼里当成自己孩子来疼的。在宋莲莲的身上，她看到了许多皇后过去的影子。
皇后像是带着镣铐的金丝雀，虽然奉行着随心而动，但脚下的重量让她注定无法飞翔。虽然随心，但更像是带着悲鸣与死水般的平静。而宋莲莲来的更为纯粹些，像是林间的山雀，随心而动，眼中倒映出的永远是她见到的样子。
二人相似却又不完全相似，可就是因着这份相似，也足以让王嬷嬷对她比对别人多一分耐心。
王嬷嬷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对面的宋莲莲：“不急。”
她从袖袋里拿出表，目光转向门口：“今日四小姐也来，再等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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