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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人原是杜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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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走在来时的路上,心情越发的忐忑不安。想着待会儿就要见到这沈家小姐的丈夫,满园的美景竟都已入不了眼。该死!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把一切都说清楚,现在也不会面临如此境况!苏陌晗在心里暗骂道。但一想到清秋那张涕泪涟涟的小脸,心又软了下来。
步伐在不安的思绪中渐渐慢下来,不远处就是自己所住的回暖阁了。怎么办?难以想象,一旦自己身份被揭穿,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对待?被赶出兰府吗?可是自己初来乍到的,连现在是哪个朝代都还没弄清楚,她要怎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下去?或者,她应该坦白一切?不,这件事太匪夷所思,没有人会相信的。再者,这沈家小姐落水后一直都没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他们该不会以为是她心怀不轨,杀了人之后取而代之,混进兰府做间谍吧!到时候,怕是清秋也会受到连累...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连累清秋!
苏陌晗倏地停住脚步。冷静,冷静,关心则乱,冷静下来才能找到办法。苏陌晗在心底暗暗说道。
“小姐,怎么了?”
“嗯?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在园子里走走,这几日一直待在屋里,都快憋出病来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能拖一时是一时,总会想到办法的。
“可是,少爷他...”
“没事,他刚刚回来,定是极其劳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这...是的,小姐。小姐可是要去芳菲园吗?这阵子菊花都开了,小姐往常总念叨着要看芳菲园的菊花呢!”
菊花么?回暖阁四周也是种了很多菊花的。听清秋说,这沈家小姐素喜菊,嫁入兰府后便将自个儿居住的回暖阁四周的花卉都换做了菊花。可是苏陌晗对菊花却不是特别喜欢。虽然陶潜曾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等句,菊,花之隐逸者,不畏秋寒,傲然独放,其品性的确令人敬佩,但苏陌晗对其却是只有敬没有爱。再加上这几日待在屋子里,屋内摆放的是菊花,屋外盛开的也是菊花,早就厌烦了,连那一点点敬也消失殆尽了。
“不了,你就陪我随便走走吧!”
“是,小姐。”
白雾依然笼罩着整个园子,让人看不清前方的一切。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信步向前走着,满脑的心思都想着该怎样瞒天过海,也不在乎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要不是回暖阁就好。走着走着,发觉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阵兰花的清香,脚步便不自觉随着花香走去。
苏陌晗忽然忆起,偌大的兰府,竟不曾见过兰花的影子。苏陌晗自小跟着外公学国画,甚是喜爱画兰。兰,花之君子者,淡泊高雅。子曰:“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打从第一次见到兰花,苏陌晗对其就有一种莫名的喜爱。这几日心思全沉溺于往事,并未注意到这兰府里没有一株兰花,而今嗅到那熟悉的香气,才恍然想起,而心里的烦恼竟全抛在了脑后,只心心念念想要找到这花香的源头。
循着香味走去,一座园子出现在眼前。只见一条小路从门口向内延伸,路边竟种植着大大小小十几种兰花,有的正处于盛开之际,有的已过花期,只剩下细长的枝叶。
“清秋,这里是什么地方?”很是奇怪,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园子,有的是府内人居住或工作之地,有的单单是属于花园一类的地方,但每个园子都会有假山石或匾额注上名字。可是,这园子虽有用来注名的山石,石上却是空空如也。
“回小姐,听说这是少爷为夏家小姐修建的园子。夏家小姐素喜兰,少爷便为她建了这个园子。夏小姐逝世之后,少爷悲痛欲绝,拆了这园子里的一切,只剩下这满园的兰花。”清秋边说边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见并未有任何不满,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苏陌晗一声轻叹,也不知是叹这一对苦命鸳鸯还是在叹自己。抬起脚步,正要走进园子,突然一阵凉风袭来。“阿嚏!”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身体刚好,受不了凉。”清秋听见苏陌晗的喷嚏声,紧张地说道。
“我没事。清秋,你回去帮我取一件披风,我想逛逛这园子。”
“可是,小姐...”
“就这样说定了,我在这园子里等你。”清秋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陌晗打断。
“是的,小姐。”清秋听见自家小姐如此坚定的语气,不得不让步。话音刚落,便小步向后跑去。
一个人走在小路上,置身于满园清香之中,一扫之前心中的阴霾,整个人从未有过的轻松。忽然,朦胧中传来一缕箫声,飘于迷蒙白雾之中,散入一园清香之间。凝神细听,是从未听过的曲子,箫声清幽,却弥漫着无边无际的忧愁,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苏陌晗自小就在老爸的要求下学习各种乐器,无论是钢琴、小提琴,抑或是古筝、琵琶,她都略懂一二。用老爸的话说,他苏建章的女儿应该是最出色的,就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时,她还和老爸争吵,她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干嘛要学这么多东西,没想到,现在自己还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真是讽刺啊!
想起老爸,记忆又回溯到从前。老爸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惨遭毒手;而自己想要为老爸报仇,却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想到这儿,愁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心又开始痛了起来。
恍然间,指尖触及到一丝冰冷。是那支青花瓷笛,许让留给她唯一的一件东西,她一直都随身带着。从袖子里取出瓷笛,情不自禁地跟着箫声吹奏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向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演奏者心境相似的缘故吧,虽然苏陌晗以前从未听过此曲,此时却与那箫声相和得天衣无缝。忧伤的曲调缓缓流出,往事一幕幕在脑中放映。曾几何时,她也与许让笛箫相和,那时的他们,笑靥如花,而现在,天人永隔。心,在乐音中渐渐褪去了疼痛,那些伤心的回忆竟化作流水般淌过心底,心痛不再,唯有无尽的思念与悲伤,化作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一曲作罢,苏陌晗也停住了脚步。只见眼前是一个月牙形的湖泊,在朦胧的白雾中依稀可见湖面泛起清冷的光芒。湖边,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静立,手里持着一管紫玉箫,一动不动,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曲子中醒过来。清风吹过,男子如墨般的长发随风飘起。那个白色的身影仿佛快要融进这茫茫白雾之中,只有飞起的黑发昭示着他的存在。一湖,一箫,一人,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瑶笙吹彻羽衣凉,瑟瑟微波梦碧湘。解为幽花写秋景,玉人原是杜兰香。”看着眼前的场景,苏陌晗脑海里浮现出这首写兰的诗,嘴里也不自觉地轻轻吟道。
“晗儿...是...你...吗?”男子依然背对着苏陌晗,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语气中透着惊喜和不确定。
苏陌晗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想要逃走,却在听到那一声“晗儿”时停住了脚步。晗儿...是在叫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