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面圣 朕的好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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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少爷今天还没破产
京城外·客栈
不少来京的人会选择在京城外稍加修整再入京，客栈的老板又和某个三品官有着九杆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关系，因此开了几年生意也算得上红火，客房时常是满的，仅仅停下来用餐的也有不少。小二用毛巾擦着额角落下的汗珠，穿梭在人群间吆喝着，时不时有客人催促上菜的速度。
“小二。”
呼唤的声音不响，却不知为何嘈杂的交谈声，好似在耳边响起一般，吓得小二一激灵，差点滑掉了手上的盘子，陪着笑给人上了菜后匆匆寻着声过去。
“来嘞，客官有何吩咐啊？”
“随意上些人间常见的菜。”
开口的男人带着大大的斗笠，看不真切面容，即使准备用餐也并未摘下，着一身白色长袍，小二不懂面料，但常年的伺候人练出的眼力告诉他，长袍的料子绝不是便宜货。
店小二身份卑微，但在这地儿做活，各式各样的人见得不少，奇怪的客人也招呼过许多，略加猜测，他大抵是位混得不错的江湖客，就是没配刀剑，不知是不是怕过不了城门守卫一关，总归是看起来缺了些什么。
小二自以为观察地足够隐蔽，男人却指尖顶开斗笠些许，冷冷地瞥了小二一眼。小二一个激灵，赶紧将目光收了回去，谄笑着压低身子不敢再看。这一身杀气怕是染了不少血，也不知进京来做些什么，若是想做些不该做的事，怕是又能看到一张草席裹着尸体，丢到乱葬岗里去。
“客官这话说的，倒像您是天外来客一般。要不，小的让后厨给您做几道拿手菜，那些达官贵人们歇脚时也爱吃，就是这价钱......”
男人指尖一划，不知从衣服哪儿摸出一小块碎金子压在桌上。
“尽快上菜，然后回答我几个问题。”
看到碎金子那刻小二差点扑了上去，待男人说完话后颇为急切地将碎金子拢进衣袖，态度一下子真挚不少，再无先前暗自腹诽模样。若不是男人看上去过于危险，他怕是要沏好茶再捏肩捶腿片刻。
金钱的力量大多数时刻都是好用的，菜从未上齐地如此之快。
“客官想问些什么？不是小的自夸，在这块，消息比小的精通的真没多少！”
“京城内近日来可出过什么大事？”
“嗐，还能有什么大事。”小二弯着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自从天家请了那位回来后，丧事就没停过。”
“那位？”
“还有哪位，自然是国师大人。”
“是个道士？”
“哎呀，您可不能这么失礼。”小二有些着急地阻止，“国师大人哪是寻常道士可比的？天家可把他当神仙看呢，据说不满国师的人轻重都遭了罚。”
“他寻国师做什么？”
“说是练仙丹，长生不老呢！”
男人突然冷笑一声，继续问道。
“国师如今在哪里？”
“自然在宫内。”
许是男人问的问题太过人尽皆知，收了碎金子的小二有些心虚起来，大着胆子补上一句。
“客官您要不要再问些别的？比如那新修的......”
小二说着得不到回应，便抬起头来想着能不能看着男人的脸色，却吓得向后一跌。
“做什么呢！”四周的客人发来不满的责问，小二赶紧腆着脸赔罪。
男人竟从座位上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一桌没动过的好菜，还泛着热气。
“别是撞邪了。”小二吊着一口气，拿汗巾擦着额角，“回去得找座庙拜拜去。”
说着又穿梭在大堂里干起活来。
京城内·皇宫
即便是奄奄一息的龙也依旧有着自己的威严，暴怒的日暮帝王亦是如此。
小林子的腰弯得很低，一边带路一边颤着，领着宋柯走在空荡荡偶有兵士穿梭的皇城。一路上很顺利，皇帝的召见来得突然，想伸手的人没这个本领和必要，能伸手的人不是已经献祭给了仙丹就是还沉睡不醒，五年的变更，荒诞而讽刺。
在乾清宫前验过腰牌，紧张得差点撅过去的小林子终于可以退下，头也不回的姿势让宋柯直叹五年的情谊都是白瞎。
“四殿下，您回来了。”
代替小林子领路的是一位年纪颇高的公公，鬓角已然花白，声音轻柔地朝着宋柯问安。
“刘公公，许久不见。”
“咱家好久没见陛下发那么大的火啦，您这一回来，宫里也算久违有了人气。”
“父皇别被小王气坏就好。”
刘公公微微一笑，扯起了脸上增多不少的褶子，抬手躬身引了方向。
“陛下就在里头，四殿下开门时小心些。”
还未推开殿门便听见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夹杂着男人暴怒的斥骂。刘公公张口想说些什么，宋柯轻轻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
宋柯脑袋往左边一歪，一个砚台擦着他耳廓砸到身后的门上，砸得殿内侍奉的宫女一抖。
“混账——！！你还敢躲！！”许是骂久了又缺乏运动的缘故，皇帝的嗓音有些沙哑，粗重地喘着气，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朕让你从寒石寺回来，是让你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吗！！”
“儿臣知错。”宋柯用袖子拂去地面上的瓷器碎片，慢条斯理地跪下认错。
“知错？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过？你倒是说说自己错哪了？”
“儿臣错在走得太快，父皇竟还没来得及将殿内的瓷器砸完缓过气来，儿臣真是罪该万死。”
“你——”皇帝千般骂语一下哽在喉口，手摸索了一阵，奈何身边最后的一方砚台也被扔了出去，气得手指着宋柯哆嗦了好一阵，最后从齿缝中憋出了两个字。
“孽障！”
“父皇莫要气坏身子，儿臣有些疑惑，还望父皇能为儿臣解答。”
“你还好意思开口问？”宋清直接气笑了。
“儿臣与父皇是君臣，亦是父子，儿子有困惑向父亲寻求帮助，又需要犹豫什么呢？”
宋柯的礼仪一向做得极好，也正是这份礼仪格外气人。
兴许是怒极了，宋清竟是冷静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跪在身前的宋柯。一父一子，一上一下，一坐一跪。一个身居整片大地最尊贵的位置，但眼中全是沉沉的暮气，掌握生杀予夺的手再也握不住什么东西，脸上爬满丑恶的岁月痕迹；一个在寺庙被拘禁了整整五年，却依然如同他幼时一般，似乎一切都无法让他失态，年纪正好，一身风华。
“你要问什么？”宋清总会像这个不同寻常的儿子妥协，他挥了挥手让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们退下，一如既往。
“父皇是如何认识国师的？又为何对国师这般包容？”
“国师自然是朕慕名从道观里请回来的神仙。”宋清冷哼一声，“朕不满足国师的要求满足谁的？你们这帮逆子只会把朕气病，只有国师能帮朕，能帮这个国家。你倒好，回来第一件事不帮朕分忧就算了，竟敢对国师出手？！这下谁来练这个仙丹！！你吗？！”
“父皇若是需要，儿臣可以学着炼丹，太傅经常夸儿臣聪慧，想必不用父皇等上太久。”
“孽障！孽障！”
宋柯耐心地等宋清骂完，然后继续询问。
“不知国师是如何向父皇描述仙丹的，父皇竟把太子长兄也赶去送死。”
“仙丹自然是成仙用的。你的兄弟姐妹都是朕的骨肉，朕怎么会送他们去死？国师告诉朕，他们不过是被仙人唤去作童子了，等仙丹炼成了，只消一颗，朕经年的病痛都能去了，那些匈奴将不堪一击，届时他们均会转生回到朕的身边，你又懂什么。”
宋清的言语中没有丝毫对仙丹的怀疑，反而坚定异常，听着便令人心惊。
“父皇可知晓，国师是如何炼丹的？”
“仙人法术，怎能随意过问？”
宋柯听着，突然叹了口气。
“朕都没叹气，你个孽障叹什么？”
“父皇对国师当真是信赖有加，儿臣本以为父皇是对儿臣豢养私兵，哪怕五年了还能迅速聚集人手闯入求仙阁恼怒，没想到父皇心里只有国师与仙丹，儿臣编了一路的腹稿都没用上，故而叹气。”
一声巨响，没东西砸的宋清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几案。
“父皇先莫要生气，儿臣还未说完。”
“好，好，朕倒要看看你怎么辩解！”宋清看起来随时打算抬起几案抡翻宋柯，虽然他不一定抬得动。
“除此之外，儿臣还有一事不解。”宋柯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宋清，“父皇既然为了仙丹打算牺牲一切，为什么面对杀了国师的罪人还能保持现在的态度。不是将儿臣直接押入大牢，而是选择召见儿臣，甚至愿意像现在一样回答儿臣的问题？”
“国师已死，无人再能为您炼制仙丹，您付出的一切都无法再得到回报，儿臣的兄弟们也无法死而复生，朝中大臣们怨气颇深，匈奴贼寇虎视眈眈，你将被载入史书承担后人的骂名。您如今，为何还如此淡定。”
快要气疯但十分淡定的宋清听着宋柯大逆不道的话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怒极反笑，而是发自肺腑的愉悦的笑。
“柯儿，朕的好儿子，谁告诉你——”
“国师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