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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邺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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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牗,外头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徐婳坐起身,伸手揉眼,发现她一只手被人握住。
床边的天星握着她的手入睡,天星一身月白色银绣轻绸,发丝服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
“婳婳醒了?”天星坐起身也和徐婳一样意识朦胧。
徐婳抿嘴轻笑,从天星手中抽回她的手,抹上天星的发顶。
柔软顺滑的,也是带着以檀香为主与其他微薄香料夹杂的香气。
天星双眼发亮地任由徐婳摸头,如果天星有尾巴,那尾巴一定在疯狂摆动。
徐婳收回手,问道:“昨晚那些人呢?”
“我都收拾了,你不必担心。”天星把头枕在盖在徐婳腿上的薄被上,双眼期待地看着徐婳。
徐婳掩下轻笑,敛起脸问道:“昨夜不是和你说了,放她们走吗?”
天星转过头去,哼声道:“她们是要伤害婳婳的大坏蛋!才不能放她们走!”
徐婳捧起天星双颊,眯眼笑道:“那你也是个劫走我的大坏蛋。”
小傻子瞳孔一缩,徐婳手一松,天星蔫头耷脑,丧气说道:“婳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相信我呀小傻子。”徐婳摸着天星柔软的发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天星你把她们关哪了?”
“我把她们从这个世间抹去了。”天星埋头去蹭徐婳的腿。
徐婳停下摸头的手,沉声道:“看来你不打算说实话了。”
被一双灵巧轻柔的手拂动胳肢窝,天星立马在打滚,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婳婳!我错了!我说!我说!她们被关进地牢里了。”
徐婳停下手,凝眉道:“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有假。”
“我现在也合理怀疑我之前认识的婳婳是假的!”天星趴在徐婳腿上,嘟起嘴偏过头去。
其实徐婳知道天星没有,徐婳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掌握看大人脸色判断事情,而天星在她面前基本不设防,除了问起她们之前在哪见过和有关为什么带上她的问题,天星支支吾吾含糊过去,其他基本如实作答。
“都是真的,包括现在的我也是真的。”徐婳笑着去戳天星的脸颊,Q弹嫩滑,“你这小傻子,就是别人对你好点,你就找不着北了对吧?”
“所以我在婳婳心里是特别的,对吗?”白皙如玉的脸庞唇红齿白,水汪汪的双眼明亮动人,徐婳心漏了一拍,连忙低头。
小傻子问住徐婳了。徐婳通常都是别人怎么对她,她怎么对人的人。心认定天星不是作伪的对她好,徐婳自然也对这小傻子好。
至于特别……徐婳压下心头涌起的那抹异常,敛眉淡道:“是。特别傻的女飞贼。”
天星如遭雷劈,脸色惨白像霜打的茄子。
晶莹剔透的露珠从碧湖般的眼中滚落下来,徐婳偏过头去,本想不管。可天星长着一张她审美上的脸,还是这么个小傻子的性子,徐婳无奈轻声哄道:“是天上地下最独特小傻子女飞贼。”
“呜呜!婳婳!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好了!” 眼角红红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天星偏过头去,留给徐婳一个伤心欲绝的侧脸。
“为什么想成为我心里特别的人呢?”徐婳对于这个问题不能理解。
她前世从未成为哪个人心里特别的存在,也没谁在她心里是特别的。今世先有特别宠爱她的爹爹,后有直率单纯的凝儿,还有对她慈爱有加的信叔和婉姨,哪怕是家里的护卫大哥们也对她很好。
“我也不知道。”天星嘟起嘴嘀咕着,“可我就是想成为婳婳心底最特殊的那个人。”
“你早就是最特别的了。”特别傻。
看着徐婳明丽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天星讷讷地说道:“我觉得我又能好了。”
“那天星好了,能带我去看她们吗?”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响声,天星笑道:“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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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骄阳悬挂天边,发出大片灼热而耀眼夺目的金光。偶然经过树荫,一阵清凉,阳光透过叶缝在地面洒上点点碎金,两旁的街道都开门营业,花店、布店、杂货店……街道上却鲜少行人。
天星为徐婳举伞,徐婳听从天星的建议正在走路消食。
“为什么这里建造地那么像商业区,却没什么人逛呢?”
“因为在这里住的人,也是工作的人。”天星把拉着徐婳进一家布店。
“不是去看昨天那三人吗?”
“反正她们也跑不了,先不急!”天星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美丽的月牙,“而且婳婳不是没有离开过兴城吗?邺城的布店会让婳婳看到不同的东西。”
温热细腻的手坚定地握着她向前,徐婳跟着天星入内,发现布店里没人迎接她们,天星拉着她逛起来。
布料高低不等,成衣也是有各种款式,有毫无装饰的耐用耐磨的粗布麻衣,也有面料稍好一点绣有细碎花纹的布衣,还有做工稍微好一些的衣服。
好一会才有一个长相端正的少女从后门走出,清声道:“客人是来看成衣吗?”
“我们去挑三楼的面料。”
一边上楼,徐婳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婳婳出门仓促,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看着一屋子的绫罗绸缎,徐婳问道:“其实从昨夜我就想问了,天星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婳婳你尽管挑吧,我有钱。”天星看着领路的少女回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深感无奈。
然后徐婳起了小坏心,故意挑最贵的拿起来。
发现天星没有闪过肉痛的神色,反而双眼闪闪发亮,声音高扬说道:“婳婳眼光真好!一看就很适合!”
徐婳反而挑了几件中档的绸布,回望一路乖乖跟着她,比店员还热心吹捧的天星问道:“天星,你不需要买衣服吗?”
“啊!对!”天星疯狂点头,然后转头和少女说“我要和婳婳一样的衣服!”
“小姐,请问对衣服款式有什么要求吗?”少女看出徐婳才是两人中做主的,而徐婳身着名贵华绸,举止端庄,气态谦和大方,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是要小心伺候。
“嗯。我想在衣服上绣上一些花纹。”
少女躬身离开一小会,拿来纸笔,研磨染开,徐婳提笔点墨,把那天地道里大门上看到的花纹勾画下来。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天星,我们什么时候离城?”徐婳转而问天星。
“看婳婳的吧。”
“我们最快能什么时候拿到。”
“我们接受加钱,加多少都行。”
少女拿起绸布缓道:“二位,请随我来。”
少女带着徐婳和天星下到一楼,走进后门,里面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子,最小和少女差不多年纪,或在织布,或在绣花,再往里便是院子,里面是染缸和染色后晾晒的布。穿过院子,又是,不过里面坐着织布,或在绣花的女子多是上了年纪。
走到布店尽头,又一个地窖,地窖里一片亮光。
地窖里点着数盏油灯,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拿着纤细的绣花针快速地绣花。
“针婆婆,这些人肯加钱。”
被换作针婆婆的老婆婆,没有抬头继续绣着花问道:“要求?”
“这些绸布按两位小姐身材各做一套,除了要求绣上这些花纹,越快越好外没有其他要求。”
“小丫头片子就是不肯给我省功夫。”针婆婆接过花纹图纸,打量了徐婳和天星几眼,便直接拿起绸布开始裁剪。
“明天来拿吧。”
“不需要再测量一下尺码吗?”
“不需要的。”少女领着两人原路返回,“请问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
徐婳回想起街道和店内情况,问道:“这里为什么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和年轻人。”
“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这一带是专门收留邺城战争老人和战争孤儿的。” 说到这里,少女眼带笑意,“多亏刘将军和英将军,不然也还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会在哪里呢。”
徐婳有所耳闻,继续问道:“那这一带是不是能算作城中城?”
“算是吧。”
天星向少女结账拿了票据,便又把徐婳拐进一家花店。
鲜花密密匝匝地排布,比起花店,更像花店的仓库。徐婳在一条仅容一人半的窄道里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翠?你怎么在这里?”
“徐小姐!是天星小姐让我走的!”小翠忙指向天星。
“小翠你原来是花店的人。”
“不!我现在已经是这家花店的大老板了!”小翠骄傲地挺起胸脯。
“那你既然是花店的大老板,为什么会被派来我的起居日常?”
“能被刘将军想起,派去小姐的起居日常是小翠的荣幸啊!”小翠眼里发光。
“小翠,你只管和明叔说你照顾地很好,不过你以后都不用来了。”天星拍拍胸脯笑道:“以后我来照顾婳婳。”
“婳婳,你说好吗?”小傻子一脸傻气的担忧,似乎怕她的提议被徐婳拒绝。
“好。”看到这里,徐婳算是明白了,“以后对着我更自信一点好不好?”
“嗯呐!”天星又开始嘀咕,“我总会想着我对婳婳不够好。”
“你有不好的我都会提出来的。”徐婳眯眼笑道:“就像今早一样。”
“呜呃!婳婳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天星显然是害怕了,立马下保证。
“小翠,这个卖吗?”天星指着一盆月季。
“送二位小姐了。”小翠说罢便钻去其他地方。
天星把月季从花枝摘下,把月季花别在徐婳发髻插着珠花的旁侧。
然后笑得一脸傻气说道:“婳婳真好看!”
“婳婳,还有什么想买的?”
“一朵就够了。”徐婳真是服气了天星这个小傻子,盆栽明显就是作观赏为了卖出好价钱,偏生这小傻子把花直接摘下来当作头花。
天星带着徐婳把几条街道逛了一遍,一个上午过去,徐婳对这一带熟悉了,可要见的人还是没见到。
“天星,你带我绕了个大圈子。”徐婳吃着水晶虾饺戳穿天星。
“可是婳婳不是一直都在兴城吗?”天星夹菜的手停下,坐回位置上半低着头,眼睛眨巴看着徐婳,认错道:“对不起,我还以为婳婳会喜欢呢。”
勺起羊羹,徐婳笑道:“吃完饭就去见。”
“嗷呜!”天星把徐婳递过的羊羹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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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发凉的地牢,长而阴森,空气中还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不过沿直道一路走到尽头,地牢里似乎就关押着那三人。
一间牢房被分开两地,一边壮汉抱着女子坐在稻草堆上,一边老人坐在床上。
女子和老人阴沉地看着徐婳,徐婳握住下来前天星给她多套上的外衣。
天星把火把插在牢门前,把徐婳另一只手也握住。
发现徐婳双手还是发凉,天星干脆把人抱入怀中。
“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徐婳口里是那么说的,但身体却很自觉地靠近热源。
“婳婳有什么想问的,直管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