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浪浪山》沉十灯

4、乘胜追击！ 我的荷尔蒙

　　李叔瞪大了眼睛。

　　“你个小妮子……”

　　还没说完，张忘就立刻打断施法：“至少我爸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拿手抠牙。”至少我爸腹有诗书气自华。

　　后一句她没说，显然知道这就是她爸在众人心中的嘲点——没有男人气概，整天缩在一个魁梧的女人身后舞文弄墨，那点死工资，根本混不到那群饭桌上的酒肉男人的圈子里，所以屡遭排挤。

　　当年，张红毅还是个俊秀的女孩儿时，曾安排和李叔相过亲。

　　可李叔没什么钱，长得还特别磕碜，就被拒绝了。

　　谁知道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张红毅三个女儿都长这么大了，这货还硬生生记得当年的拒绝之仇！

　　本来两边相安无事的，可就在今年年初，李叔突然发达了。

　　搞了个什么电子产品批发挣了点票子，整天开个亮锃锃的小车，拐着弯地往张家这破小区开！

　　二十年前的帐，今天李叔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老子现在抽的可是一千块一根的烟！”

　　张自翻了个白眼：“谁问你了。笑死。”

　　李叔笑了两声，猖獗道：“真不想到，说媒都找不到老婆的张丁，你妈收破烂收回了家……”

　　话音莫名戛然而止，原来是张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左勾拳上勾拳喵喵流星拳全部招呼上去。

　　她这脾气一爆发，甭管对面是大叔还是萝莉，直接给人揍得哐哐响。

　　“哎呦呦呦——”

　　阿姨们赶紧来拉架。

　　“一码归一码，打人可不行啊。”

　　张忘年纪小，手最快，第一个往回拉，边拉边说：“姐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报仇，咱打不过的。”

　　一听这话，张自更疯癫了。

　　严重怀疑张忘是来拱火的！

　　五分钟后，两拨人的发型都乱了。

　　“有话好好说！李老头，你提以前那事干什么？张自，你小小年纪就上手，哪儿学的？”说话的人立刻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了口。这还能跟谁学，张红毅啊。

　　远近闻名的会“家暴”的狂野女人张红毅啊。

　　“谁敢打我儿子！”

　　一个老太太就骂骂咧咧地闯进硝烟中。

　　“啊，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我儿子！”

　　老太太睁开能夹死苍蝇的眼睛褶子，发现面前站着个小女孩。

　　立刻伸出手指戳着，恶相毕露：“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几岁大啊，这么厉害，我看你以后嫁不嫁的出去，哪个男人敢要你！”

　　哦豁，李叔亲妈来助阵了。

　　张自嗤地一笑：“我嫁不出去就去祸害你孙子呗！哈哈哈哈哈你就等着吧，等我进了你们家的门，看我整不死你！”

　　老太没想到张自居然能讲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还把自己孙子搭进去了，气得半死：

　　“我孙子才上小学，他、他，你你你，你想对他……”

　　“才上小学啊那我更喜欢了！”

　　张忘在一边笑得捂着肚子叫。

　　“流氓，”李叔接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妈，妈你别气。”

　　刚才还精神抖擞、拿锅拿瓢手也不抖的老奶奶，现如今快要昏倒了。

　　谁信？

　　谁信！

　　不会是想讹一笔吧？

　　“我妈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就等着赔钱吧！”

　　张超也指着老太道：“原来李叔您就是这么挣钱的呀，挣亲妈的身体钱！李老太太您天天都要演戏吧，难怪看起来像八十岁一样老。”

　　张自顺着帮腔：“赶紧去医院检查，别是想讹钱呐？我告诉你，我们没钱，有本事跟我妈打一架啊，到时候我们仨站在旁边直接就晕。”

　　张忘歪着头不解：“李叔，你挣这么多钱，怎么也不给老太太买点保健品呀，这么抠门呢。”

　　李叔词穷了。

　　即使二十年之后，面对张红毅的三个分身，他依然不是对手。他回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张红毅一张嘴把他说得哑口无言，顿时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我、我我上法院告你们。”

　　张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告啊！我今年高考志愿就填法律，你以后可别干点什么坏事，否则我带着我985大学的律师同学、法官导师告不死你家的！”

　　“你们！”

　　李叔拉着老太，气急败坏地，却别无他法。

　　一旁的人早退到了五步之外。

　　“啧啧啧。”
　　“恐怕他在外面干的也不是什么干净事。”
　　“对啊，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了。”

　　众人评头论足一番，瞧了瞧三个趾高气扬比孔雀还孔雀的女孩，摇摇头走了。

　　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家，两个小的都被踢进房间里写作业。

　　张超给每个人布置了几张卷子后，勒令不许说话。

　　但是——这两人压到了最低声音。

　　“你说那老太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真的吧。”

　　“多大年纪了还不享清福，火气这么大能长寿吗。”

　　张忘摇头晃脑道：“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她这几十年都白历练了，还悟不出来六根清净的真理。”

　　张自立马一脸诚恳：“大师大师，我想顿悟，请问学费多少元啊？”

　　张忘一手作揖，一手背到身后，“施主，出家人不讲元，只说缘……”

　　张超啪地放下笔：“你们俩整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再说话，滚出去。”

　　立马鸦雀无声了。

　　但换成联络方式换成草稿本了。

　　字迹狂野难辨的是张自：我要吃包你的辣条

　　字迹清爽秀丽的是张忘：那晚上给我洗碗！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以杀人不眨眼的开学考的形式正式开启。

　　张自拿着物理习题册，正学着呢，冷不丁一道娇腻腻的声音传入耳朵。

　　“mua~一个寒假没见想不想我？”

　　“我当然好想好想你。”故作低沉的气泡音紧跟其后。

　　张超差点掰断中性笔，能不能不要在大道沧桑的学校里，放这种酸臭味的毒气！

　　她冷漠地抬眼瞄了一下。

　　男生么，穿着件皮夹克，个子只到自己耳朵，成绩好像还行吧，整天咋咋呼呼的，以后能成什么大事？真不知道那个女生怎么想的。

　　找男人怎么能一时冲动，为了个捡破烂的都不要的爱情，就将就自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的荷尔蒙很不值钱么？

　　张超非常不能理解。

　　她无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宋强强没来，位置上空空荡荡的。

　　张超有点疑惑。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了进来：“我宣布一件事，学校要在高三整个年级选出优秀的一男一女两位，到市教育局作个五分钟演讲，还有奖金拿。”

　　“大家投票选一下。”

　　候选人里就有张超的名字。

　　她高昂着头，非常笃定，也很有自信。

　　她自认为成绩和人缘两方面，她都是遥遥领先的。

　　最后她和一个女生居然平票了。

　　“这个么。”班主任咳了两声。他是不想做这个最终决定的，毕竟大家日后各奔前程，谁混得好可说不准，高三最后几个月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把学生得罪了。

　　“报告！”

　　门被人推开，正是请假回来的宋强强。

　　他跑得脸红扑扑的，屁股还没坐稳板凳，就被告知有个重大的任务等着他。

　　“她们俩，你投谁啊？”

　　“咦～～”
　　同学们突然一阵窃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宋强强身上，这是他活了十八年都没有过的。

　　手足无措，宋强强愣了几秒钟，在黑板上差点要盯出一个洞。

　　刹那间，张超脑子里涌出了无数个想法。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是喜欢我的吧？那应该会投我？他和那个女生熟不熟？那个女生是他们组的组长，有时候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她比我会说话，声音清脆，还很幽默……

　　一想到这，张超心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

　　也许。
　　他可能根本不喜欢我。
　　全都是我脑补出来的。

　　张超扭过头。感觉有些难受。

　　“老师，”宋强强开了口，有点勉强，“我能不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