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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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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傍晚。
南浔提着买给爹和大院孩子们、付顺秋的点心先顾清眠踏进大院的门槛。
和顾家人的第一次见面,虽是胆战心惊,却也落得个好收尾。白玉容是个好相处的大嫂,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架子。至于大哥顾清怀,听顾清眠的意思,应该也是不讨厌她的。
南浔觉得有点高兴,又有点懊恼。高兴地是,顾家人还算好相处。懊恼的是,她为什么要在意顾家人?她应该巴不得和顾家人划清关系才好。
安静的易家大院,南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几个毛头小子就先跑了出来。他们围在南浔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南浔手里的点心,高兴地跳着脚。
三提纸包的点心分给他们。南浔特意留下小泉,将一提精致的点心包递给他。
“这个给我爹送去,还有这个。”说着,她把一个单独的纸包塞给小泉。又抬头瞥一眼已经散去的毛头小子们,压低声音在小泉耳边说:“这个你和我爹一起吃,别让他们知道,去吧。”
小泉的眼睛一亮,刚刚还扭头望着其他人离开的方向,生怕自己分不到一块。听南浔这么说,高兴地连看都不看了。他笑吟吟的拿着手里的点心,说了声谢谢姐,就跑了。
南浔满意的看着他离开,转身打算去门口叫付顺秋过来。还没过门槛,就被刚进门的顾清眠一把拉住。
“去哪?”
“找付顺秋。”
“他娘那么对你,还去?”
顾清眠稍稍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前,觉得她有点自讨没趣。
“付顺秋是我好兄弟,他娘又不是他。”说罢,南浔一把甩开顾清眠的手,打算绕过他。
还没走两步,又被顾清眠抓回来。
“我替你去。”说罢,他抢过南浔手里的点心,黑着脸走出易家大院。
南浔倒乐得有人替她跑腿,免得碰上付大娘,又要拌嘴。万一糟蹋了点心,这可是她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百年老店的点心。
虽说比不上顾清眠买给爹的那种,可她的也不糙。
南浔哼着小曲,顺着长廊走向后院。路过别院时,她听到大院里孩子们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她眼珠提溜一转,脚跟一提,用脚掌代步,一点点挪向别院。
南浔躲在拱门旁,小心翼翼的探出眼睛向里面瞄去。
学徒们正守在浴室门口,吃着点心正讨论着浴室的修葺。
爹把浴室的泡澡池拆了?不能呀,她说过好些次,爹也没弄。
那陈旧的澡池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绿色苔藓。虽说她一直用木桶,可看着总觉得不舒服。
可不是爹,那就是……
“怎么不过去看看?”
顾清眠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层层热气。吓得南浔心一惊,整个身子跟着一颤。她猛地回头,唇瓣划过顾清眠的下巴,鼻尖扫过一片柔软……
南浔微垂的眼睛慢慢向上扫去,正对璀璨温柔的双眼,那眼柔似水,深似海,亮如星。
像是整个身体都漂浮在海上,南浔觉得有点眩晕。她忙垂下眼,把头转回去,挺直腰板,右手偷偷在左手背上狠揪一把。
“不去。浴室……有什么好看的。”
胸口还有点发闷,南浔用手抚了抚胸口,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顾清眠站在她身后笑了笑,习惯性的拉起她的手腕,带她往里走。
南浔被迫跟着向前,也不反抗。她的确好奇,可让她往前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二人走进别院,围在浴室门口的学徒们扭头看见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看看满意吗?”
顾清眠走到浴室门口,将头探进屋里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学徒们。
“特别满意,谢谢顾少爷。”
学徒们七嘴八舌,笑的像脸上开了花一样。
南浔奇怪,也跟着探头进去看。
宽阔却发暗的浴室里,已经变了番模样。虽然还未完成,可大致模样算是出来了。
原本脏兮兮的墙壁被贴上白砖。泡澡池贴着最里面重新垒砌,看起来特别干净。奇怪的是,右边的角落还有一个小的,上面镶着木盖,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南浔侧过身,望着正盯着自己看的顾清眠,问:“你弄这做什么?”
“我乐意。”
顾清眠嘴角噙着笑,垂着眼看满脸疑惑的南浔。
南浔被她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哼一声转身就走。问她去哪,她只扬起手臂,挥了挥,说去吃饭。
傍晚的余晖洒在她白皙的胳膊上,有些发黑的银镯子倔强的散出点点光韵。即使没有之前的好看,也能引得顾清眠的眼睛离不开。
晚饭后,顾清眠拿着木板凳坐在浴室那边监工。南浔偷偷溜去找易先生。
易先生这天没吃晚饭,工作间里挂满了衣服,堆满了各种料子。
南浔捡着一堆衣料挤出来的羊肠小道走到爹身旁,静静的看易先生带着顶针,拿着针线在一块高级丝布上绣图案。那图案是什么,她看不出,嘴上先着急起来。
“爹,还有……还有夏布吗?”南浔问着话,眼睛游移在衣料堆里。
这大片的衣料堆,虽看着乱哄哄的。可这里是藏着宝贝的。最昂贵的布料和最便宜的全在这。它们可能离的很近,也可能隔着很远。不用手摸,根本分辨不出。
易先生走着针线,头也不抬道:“有。要那做什么?做扇子面么?”
南浔唔一声,垂在身前的双手互相捏着手指尖。她犹豫片刻,向后退一步,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说:“细夏布……”
易先生皱皱眉,眼睛盯着完成一半的作品,又问:“什么?”
南浔再次向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提高音量道:“给阔太太做衣裳的细夏布!二、二十的!”
游走的针线突然像落叶一样飘荡下去,带着一块上好的布料一起垂落在地。易先生保持着僵硬的动作,艰难的回头。
他眼神有些发愣,像再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眼底的红血丝铺在眼白上,像是盛开的花丝。他静静的盯着南浔,连眼皮都不眨。
南浔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后退一步。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那样的细夏布,在市面上的售价可是高的不得了。而易先生手里这些上好的细夏布,是他亲自去外地买的。她记得易先生拿那珍贵的布料就做过一次衣服。听说卖给一个阔太太,赚了不少钱。
“爹,我……我说着玩呢。您别当真,浔儿先……”
“罢了。”
易先生突然眨了眨眼睛,弯腰捡落在地上的布料针线,把它们放在身前的工作桌上,慢悠悠的从板凳上起身。
他踱步在身后的一处衣料堆前,伸长手拨了拨一捆捆的布料,终于从最里面抽出一小捆,转身递给南浔。
“浔儿,这次之后,两不相欠。”
南浔微低着头,看不到易先生眼里的坚定。她小步向前移过去,颤抖着手接过那捆染好的布,咬了咬嘴唇。
“爹,我明白。”
南浔放下这话,又向爹讨要几份上等的丝线等工具才走。她明白为什么爹会把这东西给她。
顾清眠在易家大院住的够久了。他给他们拍照,送自己那些礼物。这次又是修建浴室。虽说易先生并不在乎外人对大院的看法,可他不得不在乎顾清眠日后要讨什么回报。
与其日后落得互不安生,不如现在了却,互不相欠。
回了房,窗外已经擦黑了。弯弯的月牙高挂在星辰幕布上。南浔坐在窗下新安置的书桌前,只要一抬头就能望见弯月与繁星。
她起身拉好窗帘,把油灯用玻璃罩罩上。这玩意没顾家的电灯方便,可必要时也少不得。
借着油灯的光亮,南浔把一捆布小心翼翼的摊开。那布细致的和一般夏布完全不一样。
橙黄偏暗的光下,那藏蓝色的布料正散着特别的柔光,摸上去细滑细滑的,堪比上好的丝绸。
南浔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料子那么贵。这东西比丝绸透气、触感又如绸。她听爹提过,这么一小捆,要经过多少工序才能出来。须是手巧的姑娘和男人分别处理,这料子才能如此软滑透气,掂在手上又轻如绒毛。
她打量半晌,小心翼翼的收起料子,放在床铺上,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开始打板。
滚烫的油灯,用有限的光亮把南浔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像是一出皮影戏。
顾清眠监工完,踏着月光走进院子。见南浔的房间有光亮,高兴地加快脚步。他得好好和南浔讲讲这浴室里,他今天特别给她设计的部分。这丫头知道了,保准喜欢。
顾清眠站在门前,兴致勃勃的伸手叩叩门。
“南浔,开门,有事。”
门内过了几秒才出声,几个字一蹦出来直接给顾清眠一盆冷水。浇的他兴致全无。
“唔,我困了,明天再说。”
随之,窗内的油灯灭了。
顾清眠攥成拳的手还抵在门上,见状也只能垂下去。回了句好,转身就向外走。
吃了闭门羹的顾清眠一肚子不快,踏着月光走在石板路上夜游无人的易家镇。
“顾少爷,吃西瓜?”
耳边突然传来付顺秋的声音,顾清眠扭头看去,付顺秋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举着西瓜。他脚边的大木盆里,还有好几块。
顾清眠看了他一会,才走过去学付顺秋的样子,坐在门槛上,接过他手里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