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孤男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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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用过饭，他两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路上行人皆行色匆匆，贴着墙角低着头快步走着。街上的官差拎着刀和棍棒，看到一个可以的都要拎过来审问一二，态度十分嚣张。
“怎么不抓我来审问？”街头告示牌明确说了在抓捕一个身量几许，长相如何的女子，陆十一和闻人遂走在大街上，旁人似乎是看不到他们两个，官差路过陆十一时也不看一眼。
“给你的那颗珠子，有隐蔽的阵法。”闻人遂解释道，“为避免麻烦，还是不要惊动他们。”
身边经过一群被押解去衙门的少女，他们发髻微乱，捂着脸啜泣着，被推搡着往前走。
陆十一看着他们，突然生出一些十分酸楚的情绪。这件事因她而起，无辜连累了这些姑娘。
“你在感到愧疚。”闻人遂和陆十一并肩而行，他看到陆十一在路过那群少女时，眼里闪过的难过。
从以前的不知尊严为何物，到现在会为了那些受苦的少女而感到愧疚，短短一个多月，她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愧疚吗？”陆十一才知道有个词可以形容方才的情绪，“如果我昨晚听你的，没有去杀了那几个少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闻人遂看着大街上混乱的场景，安抚道：“没有你，还会有其他人。这些百姓，平日里所收到的欺压，绝非今日你看到的这些。”
官员不作为，甚至成为压迫百姓的刽子手，终有一天，刀会挥到他们自己身上的。
“走吧……”闻人遂拉了一下陆十一的衣袖，“马市的伙计还等着我们呢。”
套上马车，装好行李，沿着中心大街一路向南走，南边的门已经没有人在值守了。城防的事之前一并交给了西营，如今两边的人打起来了，西营的人都调了回去，这个镇子，最重要的防守也缺失了。
出城时，陆十一赶着马车，看到了之前那个关在监狱里的老伯，被他的媳妇和孙子带着，颤颤巍巍地出了门，前往镇外的村子。
那老伯也没留意街上的变化，只是小声地说着昨天晚上吃了什么神仙美味。
“牢里哪会给你饭吃呀！还神仙美味……”一旁的小孙子憋着嘴反驳，可是自家爷描述的味道，实在过于真实，馋得他也想尝尝。
“爷怎么会唬你呢！”老伯跺着脚，孙子不信他这点让他很是着急。
“好了好了，许是爷在牢里入梦恰巧碰到什么奇遇了呢。”妇人牵着儿子的手，低声哄着，“你不是最爱看什么神仙志怪吗？说不定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梦游仙境……”
“唉，你怎么能纵着他看这些书，专心学业！”老伯在一旁小声插着嘴，但也不敢真的恼媳妇儿。
一家三人，一边避着匆忙的行人，一边小声说着话，问问田里的庄稼，院子里的家禽，屋顶的漏瓦，或是新补的鞋子……一边说着一边往家赶。
陆十一收回目光，出了城，从这个岔路转过去，便看不到那家人了，于是她专心赶着车。
不一会儿，闻人遂撩了帘子从马车里出来，衣摆一撩，跟陆十一坐在了一块。
陆十一斜过眼看了他一眼，这人怀里还捧着个纸包，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怎么出来了？”陆十一已经默认闻人遂是个身体孱弱的病人了，毕竟那次发病看着十分唬人。
“车厢里闷，不如出来看看着江南风光。”
说着解开怀中的纸包，里面装的是各种零嘴。出发前，两人在马市伙计的介绍下，在镇上买了不少吃食，路途遥远，难免觉得无趣，马车颠簸，看书容易不适，那吃些零嘴解解馋，也是有意思的。
已经离镇子有些远了，起先还能看到不远处一些零散的茅草屋，再后人迹稀少，也便只有马车在路上颠簸的声音。
道旁的树木还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新叶，地上的枯草许是都被人割了做柴火，露出大片黑色的泥地，冬日特有的灰色，一致蔓延至道路尽头，闻人遂无聊地迎着风打了个哈欠，因为呛着了风，猛地咳嗽了几声。
“要不你进去吧，外面冷。”据说身体不好的人不宜吹冷风，马车外面冷，这人不要因此犯了病。
“我的毛病跟这些没关系。”说着拿了一块糕点递给陆十一，“尝尝这个味道的。”
陆十一腾出一只手，接过糕点一口塞进了嘴里，似是品出了什么不一般的味道，眼睛都亮了，嘴里塞了个满，含含糊糊地问道：“里面加了什么，没吃过这个味道的。”
闻人遂笑着看她这豪爽的吃法，莫名感受到一种投喂的乐趣：“是不是有种很清冽的香甜？”
陆十一点点头。
“加了莲子，这个季节是没有的，许是店家琢磨出了什么法子储存了起来，加在了这糕点里。”这家糕点铺子的生意很是受欢迎。
零嘴也不是吃个不停，两人喝了几口水，又看起了路边的风景。
不过光秃秃的，陆十一也不知道闻人遂说的景有什么好赏的。
“再过半个月，春日回暖，树木抽新芽，草色渐起，便好看了。”闻人遂指着道旁的植物，“你看，那是云柳，江南特产的柳树，据说在夏天时叶子上会生出一层白霜，远看树也便成了白色。风一吹过，柳枝飘荡，就像风吹动了云朵一般。”
“那个地上红色的果子，是龙樱的果实，有毒，所以动物也不会吃……”
“那是泉松，四季常青……”
“你看那池塘里都是枯荷枝干，底下都是莲藕，可惜我两不会做菜，不然这新鲜莲藕清炒可香了……”
“老李教过我做菜，要不我们去挖一点尝尝？”陆十一偶尔会回答几句，尤其说道吃的，便来了兴趣。
“池塘底下淤泥重，咱两带的衣物不多，冬季也不便换洗，到了下个城镇，我们看看有什么好的酒楼，再去尝尝也不迟。”
闻人遂很是博学，似乎天南地北的风俗特色都知晓，什么植物，动物都能认得出来。
眼前是冬日的灰暗，但闻人遂会说出春光的明媚，与夏日的绚烂，陆十一听得也十分入迷。
“这是那个马市伙计推荐的零嘴，炸的面食，说是出远门最适合吃这个。”说累了，就递过来一手零嘴，两人便静下来吃一会。
就这么一边期许着江南的好风光，一边尝着特色零嘴。一路上，遇到小村庄，便下来买些吃食补给，遇不到是时候，便靠着闻人遂的算卦和陆十一的身手，在山间河流里捕猎抓鱼。
只是那些露宿荒野的夜里，让闻人遂很是困扰。
正月里依旧寒冷，白天有太阳暖着，可到了夜晚，没有房屋挡风，在背风的地方生了火，吃过东西，两人便只能在宿在马车之中。
马车虽然挡风，但也不暖和，好在两人备了个车厢里用的暖炉。
“后半夜我去外面看着。”狭小的马车之中，两人面对面围着小暖炉，闻人遂到底觉得孤男寡女这样相处，是不太合乎礼的。
“为何要去外面？”陆十一没有这些顾虑，她不明白闻人遂为什么提出夜里要出去。外面冷风阵阵地刮着，这个角落虽然背风，两人衣物也足，但要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在外面呆一晚上，任谁都难挨。
“夜里要看着火，防止林间有野兽蹿出惊了马。”闻人遂取出一个小手炉，从身前的暖炉中夹出几块烧红的炭放在里面，然后用厚厚的棉布套上。
“无碍，外面有何响动，我都能感觉到。”之前在海城，两人在园子里，她都能感觉到后山上那群密探，更何况山间林里的野兽。
“十一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白天还要靠你赶车。”闻人遂像个四肢不勤的懒汉，难得勤快了想要帮她分摊一些，奈何陆十一不是很领情。
“你这几日不是也学了如何赶车吗？怎么还没学会？”陆十一凑了过来，强硬地抢过闻人遂刚弄好的手炉，阻止这个人出去。
她没有意识到，她在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去关心着眼前的少年。
马车里昏暗的烛火因为两人的动作，晃了晃，陆十一凑得很近，就看到闻人遂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你怎么耳朵红了，上次是脸红。”陆十一凑得越发近了些，想从少年脸上瞧出些什么端倪。
眼神略有闪躲，睫毛微颤，变得不像平日里张扬的模样。
“你到底怎么……”
“好了！”闻人遂打断她的话。车厢本就狭窄，还靠得这般近，奈何十一姑娘不懂男女有别，闻人遂想着该告诉她世间男欢女爱这档子事，但是现在这个两人独处的情形，是不太合适说这些的。
“我不去了，你看住火，明日我来赶车。”说着将陆十一推回了暖炉另外一边，和着衣，拉过一旁的大氅，侧着身子躺了下去。但马车空间有限，两人身量都长，闻人遂的脚无奈还是伸到了陆十一脚边，碰到她衣摆时，又往回缩了缩，整个身体都蜷作了一团，看着十分怪异。
以往只有自己捉弄人的份，如今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十一姑娘，却落得个自己一人尴尬的局面。将头也彻底遮住，睡一觉吧，明日便什么都忘了。
陆十一更是莫名其妙了，不懂这人是闹的哪出，思忖了片刻，没有头绪也便放弃了。她知道自己很多东西都不懂，但她相信闻人遂没有说，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顾虑的。
看了眼缩在大氅将自己整个遮住的闻人遂，陆十一吹熄了蜡烛，靠在车厢上，守着外面那团火。
万籁俱静，外面火堆偶尔发出几声“毕剥”的轻响。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段吟唱的调子，模糊的记忆里，像是有人在夜里哼过，哼唱的人坐在秋千架上，对面似乎有人在给她画像。
陆十一凭着记忆，将那段旋律轻轻哼了出来。
听到声音，闻人遂将自己从尴尬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就这么睡了过去。
……
马车行路慢，两人行了一个月，来到了康州地界。
越过界碑，离最近的城镇也有两天天的路程。
但这时候闻人遂的药吃完了。
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中，强烈的反噬扑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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