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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神战争(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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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奥尔格勒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他躺在几近荒芜的辽阔大地上,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混沌天空中闪烁的群星,在轻柔的晚风中缓缓闭上双眸小睡一会儿。
今夜是一个难得平静的良夜,没有四处弥漫的硝烟,没有遍地醒目的血迹,也没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山脚下几经挫折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池已经初见雏形,一串串简易的帐篷和零零星星几座由干木柴搭建的小屋聚众取暖地抱在一起,满是泥泞的小路上还能看见一些仍未歇息的行人。他们手中提着小酒,勾肩搭背着谈论起最近几日的战事,庆祝着自己的胜利,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一直到最后一户人家的灯火熄灭,奥尔格勒才重新睁开他紫宝石般的双眸,看向山脚下这座由他一手组织建立起来的城池。在他的右手食指尖处,一条青紫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腹。
“大人,您不休息下吗?”
小蛇口中突然发出年轻稚嫩的童声。奥尔格勒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微微一笑,黑色的兜帽被重新戴在头上蒙住他半边脸颊。
“现在还不是时候。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没清缴干净,任何一次松懈都可能会成为对手手中的利刃。”
在朦胧的月色下,奥尔格勒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他本就是常年多病的少年体质,身形也瘦削得可怕,如同风中一张柔弱的白纸。没走一会儿路,他就止不住咳了几次嗽。这让畏缩在少年怀中的潘尼斯止不住地担忧——
他本来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蛇,在睁开眼时就已失去至亲。在遇到大人之前,他一直过的都是饥一餐饱一顿的过山车日子。最主要的是,彼时的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灵智。就只是一条再平平无奇的小蛇,全靠生物本能过活。
是眼前这位大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虽然潘尼斯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在他看见大人的第一眼,一种名为“神智”的珍品于无形之中赠予到他手中。自那以后,他就每日缠着这位大人,以图多得到些机缘。
在一开始,大人还并不喜欢他这条小蛇跟随。那时的大人很急躁,总是从早到晚咋咋呼呼着说一些要找到回家的路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更有数不清的次数亲手制造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什。在潘尼斯的记忆中,大人最异想天开的莫过于曾执着于打造一艘可以航行数千万里不停泊的木船。
到后来,大人似乎看开了一些事情。性子逐渐沉稳下来,也不再自动忽略他这条不起眼的小蛇,不仅一手包揽了他的生活起居,有时甚至还会主动跟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大人说过最多的词就是家。潘尼斯不知道大人口中的家到底是哪里,但根据大人所表现出来的不亚于神明的能力来看,他推测九尺之上那座令凡间生灵望尘莫及的天空岛或许就是大人的家。不过大人究竟为何会从家里出来,还迷了路?潘尼斯不知道,他也从不过问,他只会在大人举首望明月时,用冰凉的小脑瓜亲昵地蹭蹭大人的指腹。就像现在这样。
久而久之,他心心念念的大人身子居然垮了下去。在答应要保护山脚那些居民后,大人更是拖着本就羸弱的身子骨建设各类防护措施,并且帮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魔神和污秽。
在潘尼斯看来,其实大人大可以弃这些凡民于不顾。大人作为高贵的魔神,何必要为一些轻贱如蝼蚁的生物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更何况,大人的力量那么强大,完全可以挑一处足够争气的人类组群好心栽培,而不用花费诸多心思在这堆赔钱货身上。但严格说起来,他也没资格指责山脚那些俗民。
“潘尼斯,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元素力?”
曾经,也是在这么一个月圆之夜,大人曾经问过他这么一个问题。
“七种,风岩雷草水火冰,这是远在原初之人到来这个世界前就被彼时统治大陆的七位龙王所规定好的。”
“是吗?那你又如何算呢,归属于哪一类元素?”
这话把潘尼斯问得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最后才弱弱回答:“只能四处流浪,或寻一处归属,看哪位神明愿意收留,赐予对应的元素力。”
“这样的日子太累了。你有没有兴趣,当一个新的龙王?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独一无二的,属于毒元素的龙王?”
那时的大人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蛊惑着潘尼斯幼小的心灵。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头,“我愿意,潘尼斯愿意!”
“但……”事后他又懊悔地补充道,“毒元素与草元素本就息息相关,很多时候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有剧毒,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将草元素进行切割?”
“怎么会?冰本就是水的固态,风本就是气的动态,既然它们都能自立门户,毒又为何不可。若没人来开这个头,我不介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是大人曾对他吐露过的宏图大志,潘尼斯一字未忘,铭记于心。这些年来,他以完成大人梦想为目标,拼命努力,可即便如此直到现在他仍然是一条没多大用处的废柴蛇。
就在今早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他连来犯魔神手下一个普通的眷属都打不过,甚至还险些命丧黄泉,害得大人扛着腹背受敌的压力来救他于水火……
想到这儿,潘尼斯把头埋得更低了。
“艾吉玛呢?”
奥尔格勒突然停下脚步。在他身前是一条绿油油的溪流,难以言状的气泡漂浮在水面上,像是点缀在这条绿彩带上的白色珍珠。
“她正在布置城池附近的防御设施呢。”
潘尼斯小声回答。
艾吉玛是同他一起效忠于大人的伙伴,本体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由她亲手编织的蛛网可以说是这片大陆上最稳固最结实的存在之一,饶是最锋利的剑刃都无法伤其分毫。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怕火,哪怕是星星之火也可以在顷刻之间将其付诸一炬。
好在此时此刻这片土地上并没有持有火元素力的魔神存在。因此这座被命名为“腾格里”的城池的防御暂时也能安心地交由她全权打理。
“时间不早了,你去给她传口信让她早些歇息吧。”
“那大人呢?”潘尼斯关切地询问道。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潘尼斯不再说话了。他的这位大人,的确是每日半夜三更都会神神秘秘地去做一些事情,这么多日陪伴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所以在简单的道别后,他就一溜烟地钻入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朦胧的月色下,又只剩下了奥尔格勒一个人。遵循着过往的记忆,他再一次沿着这条汩汩作响的溪流踏进了一条隐秘的山道。山道尽头是一口漆黑无比的山洞,凑近些还能听见里面惊心动魄的嘶吼声,仿佛住着一头可怖的巨兽。
奥尔格勒对此景象已是熟悉至极。但今时不同往日,现下除了洞中不时哀嚎的亡魂,还有一缕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虽若游丝却又如饿犬般强烈冲击着他的感官。这就像是休憩在枝梢上的鹰雀寻找着地上游窜的蛇鼠,而毒蛇则潜伏在密密麻麻的草丛中饥肠辘辘地望着苍鹰……
虽然眼下的变故很是突然,但没关系,该进行的步骤还是要一个不落。
奥尔格勒神情自若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藏在袖中的右手暗暗地变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巧刀刃,身影没一会儿便淹没在了无底的黑暗中。
山洞内别有洞天,阴森恐怖的白骨几乎长满了洞中的每一寸角落,粘稠的深绿色水流自高处的小口倾泻而出,在正中央的位置汇出一汪恶臭扑鼻,咕咕冒泡的泉水。这些都是这段日子战争下来的战利品,也是战争中身死魂消的魔神们的尸骸。
奥尔格勒本来是想利用这些物资锻造一把绝世神兵的。所以特意在顶部凿了一个口子,用以气体流通。但现在看来,这个口子成了某些小老鼠的便捷通道。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走向了正蹲坐在毒泉附近的少年。后者的面容被掩盖在一头墨绿色头发之下,一身淡白色布衣上沾满星星点点的血斑,就连战士理应不能离手的武器都被随意丟掷在一侧……
越往近走,奥尔格勒就越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已经气绝身亡。慢慢得就连戒心也在一步一步无声的步伐中缓缓放下。所以在那把长戟突然被少年用脚从地上勾起并直刺向他胸口时,他的思维仍短暂停留在是否要把这具“死尸”也炼化的问题上。
而那少年一反之前的死态,在长戟入手的瞬间就快准狠地连续向他刺了三枪。但或许是重伤在身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奥尔格勒穿越过来所携有的金手指,少年这三下迅疾如雷的突袭在奥尔格勒眼中就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播放键,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微动作,预判出下一击会落在何处。
因此在短暂的惊诧过后,他还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少年所有的攻击。俗话说得好,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更何况少年本就身负重伤,在奥尔格勒从袖口拔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刃后,这场闹剧便毫无悬念地迎来了结局。
仅仅只是一次砍击,少年手中的长戟就被直直地打翻在地。
“说吧,谁派你来的。”
奥尔格勒也懒得啰嗦,直接将刀架在了少年的脖颈处。
不出所料,少年根本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几乎溢满了坚毅决绝的狠意,若不是奥尔格勒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穿越的,他都要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少年的容貌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不打算说吗?”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奥尔格勒现在必须要从眼前这少年口中翘出些东西来,毕竟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扑街。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番天地,如果就这样被潜在的敌人不明不白地阴一道也实在是太亏。
少年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相反,“要不你杀了我吧”这句话都快刻在他脸上了。
奥尔格勒自然是不打算让其如愿以偿的。他并不算是个好人,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为了个人安危,他总是愿意去用一些“下三流”的手段的。
比如——他手中的刀也是常年在毒泉中浸泡的产物,在它的刃缘处也带了些致命的毒素。当然,这种毒致命是对凡人来说的。对于眼前这位自投罗网胆大包天的少年来说,可不一定。不过让其受一点折磨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这仅仅需要对方的一滴血。
所以他直接在少年脖颈上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不深不浅,刚好保证破皮流血能让毒素流入。
毒效发作也很快。没一会儿,少年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在地上止不住地痉挛,但即是如此,他的牙关也咬得死死的,把守口如瓶一词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奥尔格勒自认耐心很好,何况他也有的是时间,眼瞅着少年浑身无力跑不走多远的样子,便随便在洞口下了几道禁制,接着去山间摘了几枚白里透红的水果回来,边吃边等着少年开口。
最后他水果都吃完了,少年嘴巴还是密不透风。奥尔格勒见状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他直接给了少年一掌将人打晕过去,接着又唤来正准备去歇息的艾吉玛,特意给其打造了一间精心装设的囚牢。
囚牢的位置就在这座山洞附近。山洞中集聚着亡魂的残念,多年来总是喋喋不休地向着外界散播着恶意。奥尔格勒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借这些残念之手将这位不知姓名的少年逼疯,然后趁其精神薄弱时从他嘴里套话。
至于这手段是否阴险狠辣,毫无人性……
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