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寒于心》绿豆糕和西瓜皮

17、第 17 章 新年

　　转眼冬日便到，新年也随之而来。
　　年三十这天，侯府众人聚在一处吃喝。
　　小辈这桌俱是年轻人，气氛活络，连平时稳重的世子爷也有了几分醉意。
　　秦易明自从从祖母那里知道表妹对他毫无男女之意，便收起了自己的一颗少男之心。只是毕竟是头一次对小娘子动心，还是免不了对栖寒多了关注。
　　“表妹，这种果酒后劲大，你还是少喝一些。”
　　栖寒拿酒杯的手一顿，笑道，“表哥放心，不说别的，二两酒还是不在话下的。”
　　雾散道人很会酿酒，栖寒小时候没少偷喝，奈何酒量依旧欠佳。
　　栖寒两颊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因是新年，侯府裁了新衣，栖寒难得穿了件红色莲花袖齐胸襦裙，腰间是一条藕色丝带，中间串了一块鱼型玉佩，更衬得颜色妍丽。
　　美人如画，秦易明心头酸涩，又忍不住去看栖寒。
　　老太君看在眼里，有些后悔原先在秦易明面前表露得太明显。自己孙儿这般优秀，想不到栖寒竟是看不上。
　　秦瑜也一直注意着小辈那桌，秦易明这落寞的表情也落在他眼里。
　　“哎呀，摘星楼放烟火了。”汪梦雨喊道。
　　摘星楼是顺帝为取悦贵妃所建，为京城最高的建筑，每逢重要节日，摘星楼总会燃起烟火。全城的百姓都看得到。
　　侯府众人纷纷来到院中。
　　烟火照亮了黑夜，在京城的天空开出缤纷的色彩，热情、绚丽！
　　栖寒站在众人身后，突然觉得烟火声、人声离她好远……
　　新年，果然与她不合。栖寒心想。
　　她一个人悄悄地走开，漫无目的地走在侯府。
　　每年新年她都会被接回林府，吃一顿团圆饭。林家的一切与她无关，可是她还是会羡慕林若若在父母宠爱的眼神中向她炫耀新衣服。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栖寒身上却有些火热。她脱掉脚上的鞋和罗袜，赤脚踩在了雪地里。白日下过一场雪，地上积雪已积了薄薄一层。
　　刚踩上去有些刺骨，并且顺着足底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一种战栗的刺激感。
　　栖寒战栗着双足踏上去，等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便慢慢开始走路，一步一个脚印。
　　脑袋渐渐放空。
　　突然，栖寒身子腾空，腰间被托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
　　栖寒抬头，眼神有些迷茫，她好像在来人眼里看到一些火光。
　　秦瑜很生气，剑眉蹙起，又问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其实秦瑜一早看出栖寒今日有些不对劲，看到她离开大厅便跟了出来。谁知竟然看到这个傻子竟然大冬天的赤足走路。
　　两人对视了几息，就在秦瑜想自己是不是语气重了些的时候，只见面前的娘子嘴巴一瘪，小鼻子一皱，语带哭腔，“你凶我？”
　　秦瑜有些慌乱，“不是……我……”
　　小娘子伸手抓住秦瑜的领子，“你竟然凶我？你以前都不凶我的！”眼角泛红，眼里闪着泪花，鼻头也冻得红红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秦瑜正想说没有，只听得面前的娘子继续道，“私奔前你从来不会凶我的！花前月下，缠缠绵绵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负心，我抛弃父母和你浪迹天涯终究是错了。呜呜呜……”
　　秦瑜，“……”你在说什么？
　　“姐姐啊，妹妹到底是错信了，你与我说书生皆不可信，偏我不信邪，攒了这半辈子的赎身银子到底是被中山狼骗走了，姐姐啊！妹妹后悔啊！”
　　你在写小说吗？
　　“吾乃天上仙子，下凡来与你渡劫，之后便要返回天界了，仙凡殊途，莫再惦记我了！”
　　又换剧本了？
　　“小郎君，长得有几分姿色，不如来服侍我，我已有八个夫郎，你便做我那九夫郎，可好？”
　　秦瑜忍不住嘴角一抽。
　　栖寒盯着秦瑜，突然道，“你真好看。”便伸手来够秦瑜的脸颊，秦瑜一只手抱着栖寒的腰，一只手去拉栖寒的手。
　　栖寒见“九夫郎”反抗，怒道，“你个区区男子竟然敢反抗女人？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我们女尊国的规矩。”说罢，踮起脚尖。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腊梅有几片花瓣掉落。
　　秦瑜只觉得唇上一凉，心头仿佛划过这片片落梅，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花香还是其他……
　　突然怀里的身子一松，秦瑜忙拉住她滑落的身子，打横抱在怀里。
　　这个始作俑者竟然睡着了，徒留秦瑜脸红了白，白了红。

　　第二日初一，文武百官一大早就往皇宫拜年。
　　散朝后，秦瑜顶着个黑眼圈恰与陆离撞上了。两人俱是抚着胸前。这一撞有点狠。
　　但陆离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竟有心情调侃秦瑜，“秦学士是去做贼了？”
　　秦瑜看陆离手上拎着百草堂的糕点，道，“在下倒是比不得陆指挥使起得早。”百草堂的糕点不起大早是抢不到的。
　　陆离欲盖弥彰地遮掩了一下，匆匆离去。
　　今日初一皇帝要与皇后歇在一处，贵妃便知会了顺帝一声来了摘星楼。
　　陆离上来的时候，贵妃正在凭栏处发呆。
　　“冬日风寒，娘娘怎么不在屋里。”
　　“阿离，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往哪里去？”
　　陆离一顿，才道，“死之后的事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人活着总比死了好。活着还可以决定去哪里，死了可能更生不由己了。就像我小时候，起码我活下来了，才来到了您面前。”
　　贵妃笑道，“我又没想死，你可不用变着法劝我。我还要做个祸国妖妃呢。”贵妃边说边往屋里走，“对了，辅国公府的人跟我接触了。”
　　“不过不是汪正，是他隔房的堂弟，”贵妃接过一盏热茶，道，“估计他们想先试探我。”
　　“他们说什么了？”
　　贵妃冷笑，“汪正想把他孙女嫁给九郎。”
　　“汪正只有一个嫡孙女，已经十六岁了，九殿下不过十三。”陆离道。
　　“只要陛下愿意，差三岁差三十岁都可以成亲。”
　　顺帝其人，有一个开疆辟土的父亲，一个强势的外祖父，一个优秀的同母异父的大哥，让他这个人变得极度自大又自卑，敏感多疑。汪有彬死后，顺帝如何看待对辅国公府，内心愿不愿意让汪家娘子嫁入皇家谁也不知道。
　　陆离踌躇片刻，还是道，“娘娘，您想吗？”想让九皇子登基吗？想当太后吗？
　　“如果您想，那就答应辅国公府，我觉得这可能不是辅国公一个人的意思，恐怕是太后的意思。毕竟太子上位，镇国公府就成了天子外家。于外，丁开与汪正一向政见不合。于内，太后还年轻，她不会愿意轻易把后宫的权柄交给皇后的。”而且顺帝身体不好，太后极有可能活得比顺帝长。
　　贵妃沉默许久。
　　陆离接着道，“您是太后最好的选择，您是江南何家的女儿，却是旁支，在京城又没有根基。因为一些缘故，风评并不好……这样一来，您对太后的威胁就会小很多。”
　　贵妃笑道，“你直接说外人都说我持宠而娇，挥霍无度。”
　　陆离摇头无奈，没理她这话头，总结道，“与太后结盟，你们互惠互利。”
　　“先不说这个了，我让你打听的人有消息吗？”
　　陆离无奈，每次谈到皇位之争都被贵妃岔开话题，“还没有消息。”陆离停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这个人与您有关系？”
　　贵妃垂眸，“昨日之人，昨日之事罢了。”
　　陆离没待多久就走了，贵妃身边的身边的大宫女萱玉便推门进来。只见她一脸犹豫。
　　贵妃睨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便说罢。”
　　萱玉关好门窗，捧了盏热茶，送到贵妃唇边，看她肩上有些碎发，仔细替她捻去。
　　“这些年了，您怎么这时候要找这人了？”萱玉一脸担忧，“万一被陛下知道了……”
　　贵妃拂去她的手，冷笑道，“你不去告密，陛下又怎么会知道？”
　　萱玉脸色霎时变白，扑通一声跪倒，“娘娘！奴婢再也不会了，奴婢对您一片真心啊。以前都是奴婢鬼迷心窍。”
　　贵妃冷眼旁观，突然抿唇笑道，“我知道了，只是陛下那里就靠你遮掩了。”
　　“奴婢一定会的！”萱玉痴痴地看着贵妃，嘴里喃喃，“娘娘您真美！”
　　其实贵妃也只是稳住萱玉，才会仍然留她在身边。宫内她已成为后宫除了皇后外的第一人，又有九皇子傍身；宫外，陆离已经接手锦衣卫，可以帮她查很多事。
　　她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乡下村妇了，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