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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禁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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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寒这遭受了些罪,回府后着实病了一场,每日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出门。不过这不妨碍她知道京城的八卦。
八卦来源于秀敏小娘子正侃侃而谈,“那日是春风楼花魁娘子第一次登台献艺,全京城的男子都去一睹花魁娘子的风采。真是可惜,我本来想溜出去看的,被我娘逮个正着……哎呀跑题了,你道如何,那汪霖也去了,还与人争风吃醋,竟把人打死了。要是被打死的那人是个平头百姓,估计也不会闹成这样。偏偏啊是延平大长公主的亲孙子!”
延平大长公主是真武帝的亲妹子,真武帝发迹时她还小,因此也算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最是霸道。
秦蓉一手捂嘴,一手拉着于秀敏的手臂,“真打死了?”栖寒也盯着她,等着下文。
“可不是!大长公主在陛下面前哭,”于秀敏神情激动,“陛下无法,去找太后,可是太后也拿这个小姑子没什么办法。现在汪霖已经被关在京兆府大牢里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于秀敏又接道,“不过那被打死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人,前些日子纵马踩死了一个孩子,给了一两银子就扬长而去。可恨那苦主夫妻无权无势,投告无门。”
栖寒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
于秀敏疑惑道,“街上都在传啊。”
很有可能是辅国公府的人做的,宣传被害者的恶略行径,所谓被害者有罪论,那么人们对于施暴者就会有一定的宽容度。栖寒给于秀敏倒了杯茶,“喝点水,解解渴。”
“多谢栖寒表姐,”于秀敏大口喝茶,喝完接着道,“那汪霖惨,太子也惨!你道又如何?”
秦蓉睁着眼睛,一脸期待与好奇。
“那太子竟然被发现与宫女私通,两人在御花园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看到了,太子手里还攥着鸳鸯戏水的红肚兜呢!”于秀敏一脸八卦,“普通宫女倒也无妨,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秦蓉好奇道,“皇后娘娘的宫女有什么不一样吗?”
于秀敏凑近两人,压低声音,“当然不一样,这宫女本是皇后娘娘不方便时伺候陛下的,虽说没有过明路但是也会陛下的人。”
那不就是相当于跟自己的庶母……栖寒和秦蓉俱是一脸恶心。
于秀敏也抚了抚自己的鸡皮疙瘩,“这事儿没有汪霖的事儿大,不过现在也都传遍了,都说陛下要……”于秀敏做了个口型,没有出声音。
“其他皇子虎视眈眈,太子这次恐怕没那么好过关。”栖寒心道,不然这种皇家丑事,也不至于传的人尽皆知,明显有人故意而为之。
“对了,还有一事我不太明白,正想问问你们。”于秀敏神神秘秘道,“前段时间小十楼的祝飞飞说汪霖最近‘不行’了,是个银样镴枪头。”
秦蓉把耳朵凑过去,好奇道,“小十楼是什么地方,祝飞飞是谁,什么叫‘银样镴枪头’?”
“小十楼是京城有名的花楼。”于秀敏压低声音,“那祝飞飞是一个□□,颇有几分名气。”
“至于什么叫‘银样镴枪头’了,”于秀敏转向栖寒,“我正想问问栖寒表姐呢。蓉蓉说你懂医术,想必懂得比我们多。”两个少女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栖寒端茶的手一抖,这叫她怎么说。
那日栖寒放倒汪霖后,又给他扎了几针,封闭了他□□的几个经脉。若不及时医治,汪霖这辈子再也不能祸害其他女子。栖寒虽不能杀他,但“不举”可能比杀了他更痛苦。本以为汪霖会自己拼命遮掩,想不到被花楼的□□宣扬出去了。
清风堂中,戴缨也正在与秦瑜说此事。
“他们两人都喝多了酒,边上我安排了人煽风点火,两方都下了狠手。石光远骂汪霖是银样镴枪头,没想到汪霖这么狠,竟然把人打死了。”戴缨道,“不过那石光远也是个作恶多端之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秦瑜点头,“尾巴都扫干净了吗?”
“爷放心,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戴缨迟疑了一下,“爷您,太子那事……”
秦瑜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你想说什么?”
“您……”戴缨道,“这不是您以往的风格,大皇子的丑闻……您动用了宫里的暗卫,一手促成了这事儿。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秦瑜抬眼,声调平稳,“接着说。”
“林娘子的事儿虽然跟太子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您要帮林娘子报仇,下个药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为什么要去动太子?这不在我们的计划里。”戴缨鼓起勇气道,“您是不是迁怒太子了,因为林娘子。”
等着戴缨的是秦瑜漫长的沉默。
良久,秦瑜苦笑道,“木先生不在,你倒成了我的先生了。”
戴缨从主子的笑中感受到了一分苦涩,但他还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您是不是喜欢上了林娘子?”
秦瑜又是一阵沉默,才看向悬挂着的秋景图,目光落在落款上——山间散人。你是山间自由自在的风,是飞翔的鸟,不像他,禁锢在名为秦瑜的躯壳之中,他身后是无数死去的冤魂,是家人满地的鲜血,他此生,为了这份公道,再无其他。
“别瞎说,怎么会呢。不过是个年纪尚小的小娘子。”秦瑜的声音平稳。
“可不小了,都及笄了。”
秦瑜无奈道,“汪霖此人作恶多端,也算是为民除害;至于太子,心性恶劣,让他吃一份教训罢了。”
戴缨看着平静无波的主子,心内纠结,既希望主子有些鲜活的气息,而不是整日绷着脸,又希望主子不要被这些外物干扰了。
那头汪沁茹伤势略有恢复,老太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她嘴上骂汪正骂得爽,又占着孝道,可是汪正此人十足十得学了他那个父亲,整个一个笑面虎,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老太君虽性子爽利,武艺高强,却拿捏不住他,就像拿捏不住汪有彬一样。
老太君自责自己照看不了汪沁茹,每日神情萎靡,身体愈发衰败。
汪沁茹心疼老太君,每日守在老太君身边,也不曾与陈念见面。
而陈念因为汪霖打死人那天不在场,免于牢狱之灾。当然这也是秦瑜得知了陈念和栖寒的关系,特意知会,陈念有意避开。
只是这么一来,陈念被辅国公夫人迁怒,在府中很是艰难,如今在低等下人房中,每日清理主子们的恭桶。
一个小厮把他的臭衣服都扔在了陈念的铺上,自己呼呼大睡。
陈念把臭衣服堆在一边,就这么躺了下去。
另一个小厮惊讶地看了他几眼,汪霖身边的汪有福也算是个体面人,想不到沦落到这个地步。
陈念并不想搭理这些,他现在脑子很混乱。
一切从辅国公府寿辰那天开始。
陈念出了汪霖的百花堂后就回了辅国公府,正值散宴,原本府门口人来人往。陈念本来也未曾在意。
直到陈念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辅国公府的人,或者说根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陈念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想通一些事。夜色阑珊,外面连虫鸣也没有,大通铺上其他人已经打起鼾,陈念却睡意全无。他握紧拳头,闭上眼又把所有事过了一遍,如果他想的没有错,那么他应该能找到娘亲了……
西北军是一支神话之军。
中原大地,汉族之邦,绵延万里,北至茫茫草原,南至片片群岛,东为茫茫大海,西是皑皑白雪。
而西北之处有一夷族,居于草原,骁勇善战,年年来犯。前朝之时,末帝已然俯首称臣,堂堂中央之国竟去纳岁,送公主和亲。
真武帝揭竿起义,民心所向,所到之处皆是夹道欢迎。而定王乃是真武帝嫡长子,小时候也是吃过苦的,这些遭遇让他对普通民众有着更深的感情。
西北军便是定王殿下所创立的。
定王殿下为主帅,麾下先锋陈实,本是前朝一个小小参将,弃暗投明,众人不服,是定王殿下力排众议,慧眼识英雄,封他为先锋;军医华申,乃是神医华佗后人,听闻西北军成立主动投靠;军师杨岩,亦是前朝贵族出身,前朝末年考中状元后又看清腐朽王朝的不可挽回,毅然辞官,还随手写了首诗在贡院门口。
至今犹在,上书,“蝇营狗苟端可怜,不见秋风黄鹄举”。
至于另有一个先锋便是成和郡王魏晙。
定王妃是世家出身,属于最早投靠真武帝的那批世家。定王妃饱读诗书,却与武夫出生的丈夫恩爱非常。定王与定王妃相濡以沫,唯有一子便是成和郡王。直至成和郡王十四五岁时定王妃才怀了二胎。说回魏晙,魏晙其人上战场如父亲般勇武,而长相却肖似其母,身姿风流,面如冠玉。
西北军成立后,在定王的指挥下,把夷族打得落花流水。
此后,真武帝统一全国,定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先不说几个后来生的弟弟都年幼,定王一人之功便足够资格成为太子,更不要说真武帝爱重明真皇后,也疼爱定王殿下。
前朝余孽叛逃北方,西北军奉命追杀,所有人都默认等此次定王殿下凯旋而回,便是东宫册封仪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前朝余孽与夷族两相勾结,于丁山坳两面夹击西北军,西北军腹背受敌,定王带着所有人浴血奋战,阻挡了夷族闯入关内的脚步,但是定王和成和郡王以身殉国,西北军几乎全军覆没。这场真武十年发生的战役史称丁山坳之战。
消息传回京城,真武帝当场便吐了血,然后强打精神,撑着病躯,不顾阻拦亲自上战场,并封老永安侯秦端为副。夷族和前朝余孽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结盟随着定王的死去便已破裂。真武帝因此歼灭了前朝余孽,又把夷族赶回了草原。
此后陛下弥留之际,赐老永安侯丹书铁券,并命其重振西北军。秦端便长期驻扎在西北凉州。直至身体实在不堪重负,才卸甲归京。秦瑜便是从小在凉州长大。
如今的西北军都护,名祝荣,是秦端的心腹。西北军之事顺帝想插手却没有机会,一来无可用之能将,二来山高皇帝远,而永安侯府有丹书铁券,亦不敢动。
此时,西北军中,一名三四十岁的男子正展开一封信,看完却是眉头紧皱。
他招来随从,吩咐道,“把这封信寄到何家去。”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袋,封上火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