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寒于心》绿豆糕和西瓜皮

11、第 11 章 寿宴

　　至十月初，辅国公府老太君八十大寿。
　　初代辅国公汪元彬秀才出身，是与真武帝一路杀进京城的开国功臣，后来把女儿汪影也就是当今太后嫁给了真武帝。真武帝入主京城称帝后，封其为辅国公，准世袭罔替，封汪影为贤妃。十五年前汪元彬逝世，嫡子汪正也就是汪太后长兄袭爵。
　　老太君姓葛，早年嫁给辅国公，跟着辅国公上得战场，下得田地。她与真武帝原配嫡妻明真皇后乃是一个村子出来的，真论起亲戚来，还是明真皇后的表姑姑。
　　此时，葛老太君院中，汪正六十来岁年纪，跪在地上，哀求道，“娘，您就出去露一面吧！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想想太后娘娘啊！”
　　“我呸，一窝子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什么面子里子，你爹那老东西得亏自己死了，不然我非扒光他底裤。仗着恩情逼迫先帝娶自己的女儿，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葛老太君八十岁骂起人来却是中气十足，“你们都巴不得我死呢，办什么寿辰。不过借着我这老不死搞东搞西。不要脸的东西，亏我把你生了人样，却学畜生行径。想让老娘出门，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做的好事都抖落出来？”
　　汪正听着老娘骂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亲娘啊，您到今天还怪着我，父亲决定的事我哪里能置喙，而且父亲也是为着我们这偌大的辅国公府啊。我知晓您与明真皇后感情好，定王殿下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可是我们辅国公府的可都是您的亲生子孙啊。狡兔死走狗烹，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哈哈，好一个逼不得已，这年头臭不要脸还要找理由。你滚，论不要脸我比不过你。”葛老太君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我是不会去的。你们折腾去吧。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就到地底下去看你们什么好下场。”
　　汪正擦了擦泪，语气骤然平淡，“既然母亲实在不想见客我也不勉强了。京城的人也都知道您腿脚不好。”对于这个老母亲，汪正其实并不怕她翻出什么风浪，老婆子早几年前就已经不良于行了，毕竟战场上落下的病根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他也不希望她死，实实在在是辅国公府的活招牌。
　　他站起身又道，“我让沁茹过来陪着您。想来您也习惯她陪着。”汪沁茹是长房庶女，生母早逝。十五年前老太君遭遇夫君儿女双重背叛，一蹶不振，这个刚出生的女娃给了她一丝鲜活的生气。此后，汪沁茹便一直养在老太君身边，跟着老太君和另一个老仆人种菜喂鸡，全然不似一个公府娘子。
　　汪正走后不久，老仆钟奶奶和汪沁茹都被放了回来。
　　汪沁茹扑倒老太君跟前，眼含水光，“曾祖母，您别哭了。茹茹心疼。”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茹茹长大了，可是曾祖母却快死了。”
　　“今日是您寿辰，怎么能说这么晦气的话。”汪沁茹的生母是江南人，汪沁茹随了生母的长相，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是自有一股江南的温柔熨帖。
　　老太君苦笑，“这不是我的寿辰，是那狗东西希望我今天寿辰。外面那群人也不是真心来贺寿的。”又心想，“我早该死了，不过是要找个值得的时机。”只是这话却是不好跟汪沁茹说的。

　　前院，宾客络绎不绝。
　　老太君作为唯一活着的、女性开国功臣，先帝亲封超一品护国夫人，身份尊贵。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京城羡慕老太君的老太太不是没有，但是却嫉妒不起来，毕竟一个女人年轻时跟着夫君上战场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老太君这一身荣光泰半是靠她自己得来的。
　　而如今宫中太后是她亲女，陛下是她外孙，几位皇子都得叫一声曾外祖母。因此，宫中自有礼物不说，几位皇子俱是亲自到场。
　　可想而知，场面是何等盛大。
　　此时栖寒就坐在马车上，跟着永安侯府一家前往辅国公府拜寿。老侯爷与老夫人算起来也算是晚辈，按说该亲自到场，只是老侯爷年轻时打仗留下的病根太多，身体越来越差，近来感染了风寒，还传染给了老夫人。
　　因此只有永安侯代表他们前来祝寿。
　　辅国公府在南街，而永安侯府在北街，侯府车架一早出发，走了好几条街道才到辅国公府。辅国公府是先帝御赐，本是前朝王爷所居，极尽奢华。乡下来的土包子——林栖寒小娘子简直要被闪瞎了眼。
　　门房看到侯府车架，忙下来招呼，恰好此时，另一辆车架也到场了。
　　那车架琉璃宝盖，三匹黑棕大马，很是高调。
　　门房立刻迎了上去。
　　当然，辅国公府下人的职业素养让他们也没有忘记侯府众人。一边走一边对侯夫人道，“夫人请稍等，奴去迎一迎，就让这奴才先领贵府人进去。”他指了指身后另一个奴才。
　　永安侯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要先去点卯才过来，因此与侯夫人一行分开过来。侯夫人点头，“且去忙吧。”
　　说着话，那马车上的人下来了。先下来的是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三四十岁的样子，高个子，容长脸，丹凤眼，薄嘴唇，鼻子高挺，颇有几分男相。
　　她踩着下人的背下车后才回身道，“乖宝，赶紧下来吧。”
　　过了片刻，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只肥胖的手首先出现。然后众人终于看清了全貌。竟是一个少说二百斤的胖子，这胖子虽胖却不高。打眼一看竟还不如那珠光宝气的女人高。
　　栖寒心想，按照医书上的亲子研究概略，他父亲肯定是个矮子。
　　只见那胖子一脚踩在小厮背上，小厮不堪重负摔倒在地，那胖子一声惊叫，压在了那女人身上。
　　两个人哇哇大叫。
　　栖寒看了秦瑜一眼，秦瑜也是坐马车而来的。只不过在她们前面一辆，所以他比栖寒更早看见这对母子。
　　栖寒从刚刚就注意到秦瑜的神色很奇怪，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她觉得他在生气。他率先走进府门连头都没有回。
　　栖寒又看那女人对那小厮喊打喊杀，那胖子在一旁助威。
　　很蠢。
　　所以秦瑜在气什么？

　　进入前院后，男女客就分开了。栖寒没有再看到秦瑜。
　　侯夫人进去后就看到了相熟的贵妇人。带着秦蓉和栖寒坐到了她们身边。而汪梦雨本就出身辅国公府，是汪正的侄女，早就去寻小姐妹们了。
　　那贵妇人姓屈，夫君是礼部尚书，与侯夫人是闺中密友。
　　“你可来了，怎么这么晚？”
　　“我听说你碰到乐郡王和太妃了？”屈夫人满脸闪着八卦的光。
　　侯夫人捂嘴，“可不是，就在大门口。”凑到屈夫人耳边咬嘴，“还是那个德行。”便把门口那情形说给屈夫人听。
　　“当年成和郡王天人之姿，想不到儿子竟然这幅模样。”屈夫人也算是当年迷恋成和郡王的迷妹之一，“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万万不相信那乐太妃和她儿子是真的。玉佩可以作假，故事可以编造，胎记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别人知道。谁能证明这对母子是真的。”
　　“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不兴去外头说，”侯夫人叹气，“你替成和郡王鸣不平，可是陛下也是万般求证过的。有无数人的证词，又有证物，他们就是真的。除非成和郡王活过来，亲口说他们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儿子。”
　　栖寒一听，这才知道原来那对母子就是乐郡王和太妃。
　　要说这两人也算是天下皆知，无他，只因乐郡王乃是定王殿下的孙子，成和郡王的儿子。
　　五六年前，太妃拿着成和郡王的贴身玉佩寻上了京兆府，自称是成和郡王的妻子。成和郡王魏晙是定王嫡出长子，自幼跟随父亲和祖父出入战场，十八岁时在北地一场战争中意外受伤失踪一个月，回来后即奔赴丁山坳战役，随后埋骨于丁山坳。
　　而据那女子所说，成和郡王消失的一个月便是在北地与她在一处，美救英雄，又朝夕相对，两人便有了白首之约。那女子怀揣玉佩，又知成和郡王隐秘处的胎记，而后顺帝还派人拿着成和郡王的画像到北地求证。的确有许多同村人见过成和郡王在此处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
　　屈夫人捏着手帕，恨道，“我就是替殿下委屈，替殿下不值，殿下是何等人物，这种女人哪里配得上他。”
　　侯夫人忙握住她的手，“我的天爷，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蹦，你儿子都快议亲了，还浑说什么呢！就不怕你家老于生气。”
　　“我这可不是还恋着殿下的缘故。他为这老魏家江山和百姓鞠躬尽瘁，十三岁开始就跟着定王殿下南征北战，把夷族人挡在清平关外。如今英年早逝，却连个像样的后人都没有。”屈夫人又道，“还有，我家老于比我还讨厌那对母子。”要说定王殿下和成和郡王的脑残粉还得数她家老于。
　　侯夫人这才注意到秦蓉和栖寒还在一边，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道，“大人说话，你们想必也听得无聊。蓉蓉你带着栖寒去找你相熟的小姐妹，互相认识一下。”
　　屈夫人也对秦蓉道，“怪我和你娘，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后头小娘子们都在一块呢。蓉蓉和这个小娘子一起去吧，你于妹妹也在那里呢。”
　　秦蓉这时才有机会打招呼，“好的，屈姨。那娘亲我和表姐先过去了。”
　　栖寒跟着行礼。
　　等栖寒和秦蓉走远了，屈夫人才问侯夫人，“这小娘子真是你家表小姐？”
　　“是老太太娘家亲戚，虽说隔得有些远，但的确跟老太太一个本家。”侯夫人道，“怎么了？”
　　屈夫人道，“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侯夫人轻推她一下，笑道，“怎么还一个成语一个成语的。”
　　屈夫人却道，“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谁呀？”
　　屈夫人凑到侯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个名字。
　　侯夫人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倒真的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