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与侍者》请吃饭的大猫

1、坏消息

　　“您能告诉我艾芙尼娅-莱斯维森小姐在哪吗？”

　　被礼貌拦住的修女在胸口划了个祈祷的手势，开口“您可以去图书室看看，智慧女神的右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说完，她后退一步，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了。

　　戴着银色礼帽的来访者时间掐得很好，当他推开图书室的门时，夕阳正好和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交织在一起，而那位被智慧女神眷顾的小姐正站在不远处的木梯上捧着一本厚书看得入神。

　　“莱斯维森小姐？”来访者敲了敲门框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但似乎没什么作用，他不得不走近一些，提高了声音喊“艾芙尼娅-莱斯维森小姐？主赞美您。”这时木梯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她合上书，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出来似的，缓缓回过头：“日安，先生。主赞美您。请原谅我的失礼。”她把书抱在怀里小心地从梯子上下来，上前几步，行了个教皇身边最严苛的礼官都挑不出错的宫廷礼，“您有什么事吗？”

　　来访者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并为她拉开了一张凳子“请坐，小姐。我想我们可能要谈一会儿。”

　　艾芙尼娅目光触及他领口别的金色鸢尾花胸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并不推辞，拢着裙子坐下。

　　这位戴着奇怪帽子的先生很年轻，并且拥有一头柔软的浅棕色的短卷发和一双澄澈明亮犹如夏天森林的绿眼睛，他从怀里抽出一封信，火漆印严谨地待在上面“这是莱斯维森老爷给您的，可爱的小姐。”她接过信封，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家族纹章，试探着开口：“我想您到这儿来的目的并不是仅仅为了做个赫尔墨斯？”

　　“您很敏锐，小姐，但是您真的不先看看信吗？”他的笑带点友善的狡黠。

　　“不，我父亲教会我要克制不必要的好奇心。”她随意把信夹了书里，“所以我们先来谈谈您的来意吧。”

　　“好吧。”

　　艾芙尼娅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情绪，她觉得有趣，于是率先打开了话题：“您是教廷派来的使者吗？”

　　“您果然猜到了。”使者先生像是满足了什么愿望一样叹了口气，随后又露出了一个微笑“教廷希望您能去侍奉引导新上任的圣子殿下。”

　　这个决定和她的预期结果大相径庭，神的……她努力克制没有在脑海里崩出之前在巡逻骑士那里听到的一句脏话。哦，赞美主，看看祂给我安排了个什么样的好差事！

　　“我衷心赞美主的光辉，但是我觉得我难以胜任这份工作。”艾芙尼娅试图推辞。

　　对面的使者欣赏着她努力维持冷静的表情“小姐，您要知道，这是个通知，侍奉圣子相当于侍奉神的半身，是非常光荣的事情，您应该为此感到荣幸。”他顿了一下，又赞美道“我相信教廷的选择，您的智慧与美貌足以承担这份责任 。”

　　现在的艾芙尼娅没什么心思再跟他戴着笑吟吟的假面具进行无谓的社交，她只想马上回到自己房间去看看父亲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我们将在后天启程前往塞西埃什，教皇陛下要接见您，这两天您可以做些准备了。”使者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非常知趣的交代道，“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失陪了，小姐。”

　　艾芙尼娅礼貌地道谢并把他送出门外，看着那顶银帽子愈行愈远，她的手用力抓紧了门框。

　　她点亮了屋里的蜡烛，抓起桌上的拆信刀挑开了信上的蜡印，散了头发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读信。

　　父亲的来信中告知了事情的经过，原定计划是让她进入教理部，代表家族成为大陆西南教区的监察 ，谁知有人从中作梗，圣子的侍者选拔中出现了她的名字，在不知何方势力的授意下，裁决所和审判庭都选中了她——“身为贵族且内心圣洁虔诚行止端庄高贵，在以清贫苦修著名的以沙爱色尼修道院默默修行三年的莱斯维森小姐”。真是讽刺极了，艾芙尼娅在心里冷笑一声。该死，如果不是为了家族和权力，哪个贵族小姐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待三年，她信神？不，当然不信，神只是愚弄平民的手段罢了。莱斯维森在这场宗教兼政治斗争中输掉了一个实质性的筹码，得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头衔，最可笑的就是她——即将把自己余下的生命全都浪费在侍奉一个漂亮的傀儡身上，并且失去所有自由、财富以及权力。

　　这注定是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她把信纸叠好锁进盒子里，心烦意乱地翻开今天刚借的《接引者维吉尔所述神谕》，企图用晦涩的句子和生僻的字眼使自己的大脑回归理性，冷静下来思考事情是否还有转折的余地 ，或者说莱斯维森能在这场不公平的交易里捞到一些别的真实有效的补偿。

　　后天。保养良好的指甲划过书页，父亲说他会在教皇恩典前见她，这是信里唯一的好消息。她必须在这期间想到点对策，不能坐以待毙，没错。或许替身是个好法子？不不不，太愚蠢了，那她这辈子都得不到权力的眷顾，甚至可能得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尽管她可以在教廷的手抓不住的偏远地区活得像个土财主——家族的财富和她曾经给家族带来的价值足以支撑这样的生活。但是作为莱斯维森的明珠，她的骄傲与自尊绝不容许自己这样堕落地像个金丝雀似的过完这一生。

　　她很小就能在帝都的顶流社交圈里游刃有余，见惯了王公们糜烂的生活，也看见不少菟丝花似的情妇——她们看似光鲜，生活优裕，每天只用发愁要赴的宴会太多，搭配新裙子的首饰还没赶制出来，还有最近流行的舞步和谁举办的沙龙还没有请到新贵艺术家们。艾芙尼娅对这些永远天真仿佛活在无忧宫的人嗤之以鼻，她是位少见的野心勃勃的小姐。莱斯维森老爷发现了这点堪称优异的特质，给她异乎旁人的待遇和对待继承人般严格的教育，他用权力浇灌她的野心，放任她欲望的触须，还把家族的大半部分产业交给她经营。她已经被父亲的默许惯坏了，怎么肯承认自己的未来将比只知道唱歌的金丝雀更悲惨呢？

　　我们的艾芙尼娅最终还是在疲惫的思考中沉沉睡去——感谢她母亲在行李中塞进这个蓬松香软的鹅绒枕头，虽然因为这些烦心事她睡得并不好，还做了一个怪梦——她梦见一座精致的花园里窜出许多横行的荆棘，荆棘丛里开出白色的玫瑰，一位天使把长着玫瑰的荆棘折下来编成花冠戴在头上，他手指被扎破，淋漓的鲜血把玫瑰染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