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停电
落叶知秋,小区里的树叶日复一日渐渐变得焦黄。铺满落叶的小道上,枯叶被风卷了起来。乔慎言走在前面,谢笃行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偷偷闻了许多次手上的芳香,暗示自己不是变态,却又忍不住。
走到三栋下面时,乔慎言驻足停住,随后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路灯半个月都没亮了,物业是不是忘记要修了呀?”她嘀咕着。
谢笃行立马走上前,与她并肩:“好像不止半个月了,上回——”他顿了下,上回他看见乔慎言跟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这路灯就已经坏了。
她问:“上回怎么了?”
怕她知道那晚是自己,那样的事情,她肯定不想旁人知道的。于是谢笃行摇摇头,换了个说辞。
“上回出门跑腿的时候就发现路灯不亮了。”
乔慎言点头:“明天等物业上班再找他们说说吧。”
谢笃行忽地问:“这个小区经常出现这种故障吗?”
乔慎言说:“也不算经常,偶尔。”
啪——
话音刚落,小区忽然陷进一片黑暗,好像有什么烧焦的味道飘了过来。
乔慎言下意识地定在原地,没敢动弹,神情微微一怔,那脚步如同灌铅了一般。谢笃行跟着撞上她的肩膀,慌忙抬手扶了扶她,猛地又收回手。
“什么情况?”谢笃行望向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高楼大厦散发的点点星光。手机电筒直射在地上,乔慎言的白色球鞋被他踩了一脚。
谢笃行不满地啧了声:“这个时间点停电?”说着,他拿出手机,“乔慎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味?”
乔慎言没吱声。
谢笃行打开手电筒:“你在这等我,我去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瞬间,她恍惚身处在无尽深渊,四周没有光,好似陷进了无法逃离的黑暗。有人在靠近她,朝她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在她耳畔咆哮着,喊着。
-游戏开始!你藏好了吗?乔慎言?
-我来抓你了。
-言言,我的言言,抓迷藏不好玩吗?
-那我们来玩一二三木头人好不好?
-一,二,三……
-一,二,三……
轰隆——
一阵爆炸声响起,将她拉回现实。乔慎言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猛地拉住了刚要抬脚走的谢笃行。
“别去——”这一声喊得沙哑,她似乎在发抖。
谢笃行脚下一顿,扭头诧异地看向她,脸色苍白,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一样。
“我……我怕黑。”她说。
怕黑?
谢笃行微微低头去瞧她的脸,她的表情十分难看。
“……”谢笃行轻轻嗯了下,离她站得近了点。可那神色看起来十分慌张无措,根本不是单纯的怕黑。于是他打开手电筒,朝前头照了照,绿色灌木丛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站着吧,而且他们都住在十七层,停电也不能坐电梯,现在的情况就是,家近在咫尺却回不去。
谢笃行察觉到她的异样,回想那日她和那男人打架的一幕,忽地抽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别紧张,我在。”触碰到手腕的那一刻,他心里一怔,她的手抖得很厉害。
谢笃行把她又拉近了些,抬手取下她身上的书包挂在自己的肩上:“你把手电筒关了,省点手机电量。电闸烧了,物业应该很快就来处理。现在我们先去小区外面等着,你看行吗?”
乔慎言抬头,感觉到谢笃行掌心的温度从手腕传来,他的声音很低沉,抓着自己的力道很重。
她缓缓点头,关掉了手电筒。
谢笃行在前头拉着她走,背着她的书包,手机的光亮照在她的脚边,而谢笃行正在黑暗中替她探路。
阴暗的角落里,一道黑色身影从三栋拐角处走出来。他一直盯着乔慎言的方向,鸭舌帽下的脸露出阴森诡异的微笑。直到乔慎言和谢笃行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他才缓缓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串未备注名字的手机号发了两条短信。
靠近小区门口,已经能听见外头马路上飞驰的汽车的声音。人渐渐变得多了起来,一些住户的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看起来是点了蜡烛,橘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一盏,两盏,三盏……
直到乔慎言能看见那光了,她才缓了过来。
小区物业经理带着维修工人匆匆走了进去,谢笃行拉着乔慎言走出小区大门,外头有间便利店靠着自己的发电机还亮着。
刚要走过去,不想那便利店忽然一下子就断电了。
谢笃行站在一旁,借着手机的光线瞟了眼乔慎言,后知后觉自己还牵着她的手,于是猛地松开了。
手机也在此刻响了起来。
谢笃行走到一旁接电话,乔慎言的手机也跟着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不由打了个冷颤,乔慎言警觉地朝四周望去,除了看见谢笃行背对着他接电话以外,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随后,她点开短信。
-藏好了吗?
-我来找你了。
这几个字落入眼中,她吓得将手机一丢。谢笃行被手机砸到地面上的声音惊了一跳,连忙朝乔慎言的方向看去,挂了电话拔腿就跑。
"怎么了?"他慌张地问。
乔慎言脑中天旋地转,似远洋的帆船在浩瀚的大海里随波摇晃,她要吐了。
她猛地一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唇,酸水直冒。一旁的谢笃行见状立即跟着蹲下,瞧着她额头上的细汗,定了定神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她没反应,眼中泛起雾气,晚风吹过身后的疾驰的车道,鸣笛声在耳旁呼啸而过。他将书包放在地上,把乔慎言的书包叠在自己书包上面,而后朝她靠近了些。
“要不要靠一会?”
乔慎言缓缓抬头,谢笃行的侧脸陷入黑暗,橘黄的路灯照在他的头顶上。他朝乔慎言伸出手,薄唇微合,那双黑眸正注视着她。
乔慎言慢慢抬手握住他,垂着头小声说:“没事,胃有点儿疼,等会就好了。”
谢笃行捡起她的手机,上面的屏幕摔碎了,而且无法开机,想了想将自己手机的电筒打开,说:“害怕的话就用我的,方才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物业正在带着工人抢修,恐怕要到后半夜才会来电。”他看了眼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待会吧,我哥要下晚自习才回来。正好我家有胃药,家里也做好了晚饭。”
乔慎言觉察手上的力道微微重了些,她本想借着谢笃行的力站起来的,可现在实在是腿软,胃确实很疼。谢笃行顿了顿说:“因为没有电,所以只能请你吃烛光晚餐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深秋的夜晚来得快,站在外头吹一会儿手就凉了。只剩下谢笃行捂着她另一只手的温度,隐隐在心里发烫。
乔慎言回想那手机上的两条短信,最终默许了,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想找个人多的地方。
再次进入小区的时候,谢笃行在前头走,乔慎言拿着他的手机照着漆黑的地方,走了会他忽地停下,笨拙地扯出自己书包的细带,然后递到乔慎言面前说:“给,牵着。”
乔慎言颦眉,不解地看他。
谢笃行摸摸鼻子,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等会爬楼梯的时候会累,你使不上力气就拽我。”
“......”乔慎言怔怔地瞅了眼他,“哦,好。”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觉得小腿有些软了,谢笃行体力果然充沛,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他站在台阶上,楼道里响起乔慎言细弱的喘气声,爬到第八层时,她终于累得趴在扶梯上,朝前面的谢笃行喊了声:“歇会吧,我,我走不动了。”
谢笃行站在阶梯上,也感觉有些累了。手机光亮照向上方的阶梯,也将谢笃行照了个清清楚楚。乔慎言就这样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盯着他,说:“物理,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找我。”
谢笃行被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听见她说要教自己物理眼皮跳了下,随后站起来走下去将她背上的书包提了起来自己背着。
乔慎言:“你......?”
谢笃行:“帮队长解决一些不必要的负重。”
休息了五分钟,俩人又往上爬了去,十七层,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十七层。
期间走走停停,光爬楼梯就花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仿佛度秒如年,但一看身后那双白皙的胳膊拽着自己的书包细带,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愣是一口气又爬了六层楼。
终于在十七层的楼梯间停了下来,谢笃行恍惚间听见走廊的尽头似乎有脚步声。听得不真切,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所以并没有在意。直到到了17-02的门前,倏地那灯就亮了起来。
乔慎言:“......”
谢笃行:“......”
这破物业搞什么呢?
谎报军情是吧?
不是说后半夜才来电吗?
乔慎言拭去额头上的细汗,缓了口气对他说:“来电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笃行木讷地点点头:“哦!好。”
他站在门前,扭过头,乔慎言正在输密码。
滴滴——
门被打开了,乔慎言将屋内的灯全都打开,朝里面望了望,好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又说:“那我就进去了。”
谢笃行点头,将她的书包递给她,最后不自然地叮嘱道:“别乱开门,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有事来隔壁敲门。”
乔慎言明显楞了,错愕地盯向他,这种感觉怎么像大人跟小朋友说话一样。
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哦!
她讪讪点头。
谢笃行注视着她关了门后站在门口等了会,又伸手拉了拉17-02的门后才转身进了隔壁。
江边的水面上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地窗前一抹身影望了许久,乔慎言看着茶几上的手机,不自觉地感到后怕。她翻出藏在书房柜子里的安眠药,随后进了浴室。
没过一会儿,桌上的手机突然自动开机了。
水花溅起,花洒冲出热水,乔慎言将自己淋湿后闭上眼躺入了浴缸。
客厅里忽然传来电话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个未接电话,二个,三个,直到第四个后铃声停止。
浴室里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响动。
而此刻,敲门声响起了。
画面一转,谢笃行回到家立即冲了个热水澡,刷牙时回想起刚才乔慎言那不自然的神情,联想到人口普查那日居委会的人议论乔慎言母亲出轨的事,隐隐不安。
于是想也没想冲进厨房对着夏岚心问道:“妈,咱家的米放在那里了?”
夏岚心瞥了眼谢柏山:“他又怎么了?”
谢柏山耸耸肩:“不知道啊。”
谢笃行拿出煲粥的瓷锅,伸头又朝着外头喊道:“妈,你帮我看好火,我出去一趟!”
夏岚心慢步走了过来,问:“你煮粥干什么?刚才没吃饱?”
谢笃行:“哥不是天天上晚自习吗?我怕他累着,给他煲点粥养养胃。”
这太阳果然打西边儿出来了。
他连拖鞋都没换,匆匆出了家门。
先是沿着十七层的楼道走了一圈,又走去电梯门口站了会,直到最后查看了楼梯,才径直走向17-02的门口。
乔慎言刚从浴室里出来,便看见了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的手机。蓦地,她有些心慌。光着脚丫连鞋也没有穿,刚准备拿起手机那手机光亮又暗了下去。
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时针指到九点整。听着时钟走秒,滴,滴,滴。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江面翻起水花。她的心不知不觉提了起来。恍惚听见有脚步声,哒哒哒地越来越近。
顿时,手机响了起来,她手上一松,差点儿又将手机摔落。那一瞬间,乔慎言感觉心跳快撞了出去。当看清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时,她才缓了一口气。
未接来电,老乔。
未接来电,老乔。
翻了两下,她猛地心头一紧。
未接来电,未知号码,未知地点。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了。
急促的敲门声,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稀碎的那些回忆涌入脑中。
随着敲门声越来越快,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正当她准备打开门时,敲门声弱了下去,她听见那阵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乔慎言捏紧刀柄,僵直着身体握住门把手,随后用力一推,打开了门。
刹那间,一抹白色的身影落入眼中,谢笃行插兜靠在她们家门前,歪着头正盯着她。
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乔慎言猛然收起拿水果刀的那只手,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问:“怎么了?”
在这话问出之前谢笃行就已经看见了她拿水果刀的手,他眼皮一跳问道:“我能进去吗?”
乔慎言惴惴不安地朝他身后扫了一圈:“有事?刚才是你敲的门?”
敲门?他从来就没敲什么门。
谢笃行垂眸道:“有事。”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谢笃行伸手将她的手腕拽起,水果刀从她的手上滑下掉落在地,她被一股力量带了进去。
门被重重地关上,谢笃行蹲在地上捡起水果刀,瞥眼见她光着脚丫,若有所思。
四处寻了一圈,见她的手机落在茶几上,于是走过去捡起手机递给她说:“解开。”
乔慎言一时间心乱如麻,听见他的声音好似魔咒一样,鬼使神差地就解了密码。
谢笃行拿过她的手机,将自己的手机号存了进去,并且还备注了名字,随后视线才变得软了些对她说:“乔慎言,如果害怕的话就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强撑。”
乔慎言滞了会,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再次抬头,谢笃行转身拉开鞋柜道:“这种天气不穿鞋会感冒的,我妈煲了点粥,我等会儿就给你端过来。”他跟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地找了双棉质拖鞋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门又说:“等我过来,我不会敲门,注意看手机短信,发消息给你的时候你再开门,知道了吗?”
乔慎言眨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样,懵地点头。
“知......知道了。”
谢笃行目视了会她:“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就在旁边。”
那话落入耳中,轻飘飘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