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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慌得一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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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意心里慌得不行,但面容仍然镇定得一批。
宋之韵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朋友,她们一块给孙小姐出谋划策,围观阮书生追姑娘的日常,两人在相处中早已将对方视为没有血缘的姐妹。
她想不通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当街绑架丞相的女儿,难道不怕掉脑袋吗?
宋之韵自从回了京城就深居简出,根本就没有得罪人的机会,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哟,回来了?我姐呢,她不是跟你一块出去了么?”少年透着活力的嗓音在薛满意耳边响起,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禅清霖说的稳住宋丞相。
其实她心里是想告诉宋家人的,宋老爷都当官这么多年了,什么波云诡谲没见过,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有点人脉,找起人来更方便。
可大晋朝对女子虽不算苛刻,却仍旧注重贞洁名头,宋老爷又很古板……
不行,她得守口如瓶。
宋锦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咦”了一声,面上带着探究朝薛满意走来,“怎么不回答我?我姐不会丢了吧?”
他虽是开玩笑,但语气里却已经覆盖寒意,往日因为宋之韵的关系,少年对她总带着几分对长辈的敬意,这次那双好看的眸子眯起,俨然已经泛出冷酷意味。
薛满意心里一紧,面上仍镇定自若道:“她身体不舒服,已经先回去了,我才从街上回来。”
宋锦没怀疑她的说辞,只是嘀咕道:“身体不舒服……难怪方才路过荆竹院的时候阿姐的丫鬟如此紧张。”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薛满意松了口气,转念想到什么,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荆竹院是宋之韵的院子,阿韵的丫鬟已经回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的荆竹院,刚踏入院门便觉得不对,果然……
薛满意对上一双双含着恶意的眼睛,其中宋之韵的丫鬟兰香被人反剪双手跪在地上。
兰香满脸都是汗水,形容狼狈,见她来了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眶发红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嘴被白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薛满意环顾这满院子的家丁,目光落在正中间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她勉强扯出个笑容,说:“张管事,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管事那笑面虎一样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眉头拧紧,看她的时候仿佛在打量一个即将满门抄斩的犯人,既愤恨又轻蔑,他嗤笑一声:“我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薛姑娘是什么意思,一个乡野村姑凭借着所谓的救命之恩,挟恩图报攀附权贵就算了——”
“竟然还谋害我家小姐性命!好一个歹毒的妇人,将她拿下,送给官府处理。”
他话语森冷,裹挟着怒意,周围人已隐隐朝薛满意靠近,眼看就要动手,薛满意忽然大喝一声:“住手!你难道想让阿韵再次被京城贵女小姐嘲笑吗?”
“我有办法让她平安回来,你们敢动我,等阿韵归来饶不了你们!”
打手们闻言愣住,面面相觑后又去看张管事脸色,却见张管事面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让你们抓个人怎么这么墨迹,把她抓了送进大理寺。”
薛满意急了:“阿韵出事这次出事定然有人指使,你们不去查探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抓我一个市井小民有什么用?何况我也在找她,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就在相府哪儿也不去,周围都是宋家奴仆,你们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见管事不为所动,打手们用力蛮力死死地拧了她的双手,薛满意心急如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穿越这么久她就没遇见这么蛮横无理的人,她真的有点担心自己被抓走后恐怕没法全须全尾地从那什么大理寺出来了。
随便给她安个谋害世家贵女的名头,就够她死个八百来回。
情况越是紧急,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从进院子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如今这丝怪异感灼烧着她的肺腑,薛满意忽然意识到什么,涨红的脸色一寸寸褪去,眼睛冷然得不像话。
她缓缓道:“今日之事怕不是宋老爷指使你干的,你背后另有其主,对吗,张管事。”
少女清凌凌的眸子燃起熊熊火焰,似要灼烧一切魑魅魍魉,她被压着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腰板却挺直了,昂首时带着股儿初生牛犊的无畏,宛如利刃割开了张管事的假面。
他神情僵硬了一瞬,又泰然自若地吩咐人去堵薛满意的嘴。
薛满意视线扫过兰香,从她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头发因为挣扎而散乱了不少,眼尾泛红是气出来的,唯独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她毫不避讳,似乎是在作死:“你被沈禛收买了?宋小姐也是你派人绑的?”
从酒楼到医馆的那条路并非僻静,只是因为医馆的主人不在没有以往的热闹,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已经有前车之鉴的人放下警惕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个目击证人也没有?
无非是熟人。
或许根本不是被绑走,而是被熟悉的人骗走。
张管事不自然的神色让她愈发笃定。
薛满意指甲抠进掌心,她呸了一口唾沫,冷嘲道:“背主的奴才,该死。”
谁料先前那些话对张管事宛如挠痒痒,如今这句却仿佛捅了马蜂窝,张管事骤然发飙:“你懂什么?我在这偌大的丞相府勤勤恳恳多年,老爷却始终派我去做一些不痛不痒的活计,身为下属一腔忠心又有何用,主子不信任你,你便是日复一日坐那冷板凳。”
薛满意见他终于动了情绪,明白这是套话的好时机:“你是府上的家奴罢?你出去看看别的府邸哪有丞相府如此富庶,氛围宽松,底下的仆从只要不犯大错基本上便不会有任何处罚苛待,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这些都是她听宋之韵说的,宋家的人口比较简单,那些个姨娘都越不过宋夫人,宋夫人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主母,虽看那些个妾室不大顺眼却也从未主动去磋磨过她们。
更别说底下的仆从了,宋之韵性子清冷看着不好接近,相处久了就知道阿韵这人内心一片柔软,当初被猪油蒙了心跟着渣男私奔,她还写信特意让宋老爷和宋夫人不要责怪院子里侍候的丫鬟。
就从这一点来说,宋家人算是比较和善的了。
或许是薛满意先入为主,她总觉得张管事贼眉鼠眼,先前他通知阿韵去见宋老爷,一副谜语人的样子,嫡出的大小姐问话也糊弄过去。
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满意继续呸,她骂道:“寡恩忘义的东西,就因为没派给你重要的事情,你就心中怨怼要将主子绑走?宋小姐素来与人为善,也待你不薄,你就是对宋老爷有怨气也不该绑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你不该去绑架宋老爷吗?”
张管事:“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简直要被这村姑的胡言乱语给气个仰倒,差点被她绕进去。
“把她的嘴堵了送去大理寺,就说这庶民偷了府邸的贵重东西还咬死不承认,至于兰香……把人灌了哑药发卖了。”
兰香:“呜呜……”
小丫鬟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似乎是认命了垂下脑袋,任由别人将她像死狗一样拖起来。
薛满意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在她面前发生,兰香那丫头是无妄之灾,就算有护主不力的罪名也不至于落到那种残忍的地步。
更何况,兰香是个重要证人。
薛满意心念急转,几乎是瞬息就用生命值从商城购买了一颗大力丸,她用肩膀撞开了一个偏瘦弱的打手,朝着兰香跑过去。
“废物!”张管事骂了句,他本就没多少时间,在小姐的院子里埋伏薛满意也是不想引人注目泄露了事情,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容易暴露。
他亲自上手扯住了薛满意的头发。
薛满意眼眶泛红,强忍头皮撕裂的痛楚,抬脚踹开掣肘住兰香的打手,她吐出嘴里的白布,对兰香吼道:“跑!”
兰香很快反应过来,或许是求生欲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勇气,她居然避开了来抓她的打手,在薛满意的掩护下冲出院门。
薛满意心里的大石头落下,还没庆幸,喉咙便传来窒息感,张管事粗粝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地板上,“跑?小贱人,你还挺有能耐。”
“把她绑了,告诉大理寺的人,此人是个外地来的逃奴,不仅偷盗贵重物品还意图谋害贵人性命,对付这种人,就不必吝啬重刑。”
薛满意安静下来,垂落的发丝遮住她眼底的晦暗深思。
她被人用一个麻袋套住面容,扭着手臂送进了大理寺的牢狱。
兰香能逃出去报信吗?薛满意不敢说有大部分把握,就冲张管事不敢在院子里杀她,就能说明这人在宋府根基不深。
荆竹院里的下人或许是被他用了借口叫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希望兰香能安全跑出去报信吧。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没有去想另一种让人绝望的可能,那就是兰香或许被吓破胆没报信成功就被捉住。
阴暗的牢狱里,薛满意头发凌乱宛如疯婆子。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人给她定罪,或者说,等人来杀她。
薛满意并非纯粹与禅清霖交友,她看中这位送上来的朋友的能力,譬如他在信件里频繁提到自己办案时一些惹人烦躁的犯人,还有愚蠢的同事。
她曾经问过他,是在大理寺办案还是在刑部,禅清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这两个地方都有他的人手,只要对上暗号,便能接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