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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祸水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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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有。”
禅清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黎统领乃国之重将,此次抓捕行动事出紧急,也是为了百姓的安全考虑,毕竟有个罪犯藏匿在人群中,谁都会感到不安,不是么?”
“为陛下分忧是臣子分内之事,相信黎统领会理解我的苦心。”
黎宿惯是瞧不上文臣那笑里藏刀的狐狸眼,若不是这人为陛下办事,她一定会行驶禁军的权柄,好好审查此等行事狂佞之人。
因而她冷哼一声,“我不管你的这群爪牙到底要干什么,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坏了我今日之事。”
“哦?”禅清霖垂眸,空气中似乎有不寻常的嗡鸣。
“黎统领,你等的人似乎到了。”
黎宿诧异抬眸,还没搞明白他的意思,就被一阵莫名的寒意笼罩,她下意识绷紧身体,做出防御的姿态。
而青年却仍旧安适,他甚至歪了歪头,唇角笑意加深,
风声和酒楼食客们惊慌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某些不易察觉的声响便像是大雨中的虫鸣,被掩盖的结结实实。
倏然——
破空声摩擦空气,带起铮地一声,伴随着一股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黎宿头皮发麻,她猛地暴喝一声“闪开”。
一点灵光穿透珠帘刺向了雅间。
黎宿眼神一厉,下意识避开锋芒,却发现这箭矢不是朝着她而去,而是直指正中央的青年。
她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降临,居然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有人埋伏,这人得藏得有多深啊。
现在要考虑的是文臣身板瘦削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她不免有些后悔。
难道这人是被她连累了?
电光石火间已经来不及考虑,就当她以为这人就要命丧当场时,箭矢被一只漂亮得堪称收藏品的手扣住。
“啪”地一声,箭矢被禅清霖折断,他将尖锐的那头刺向昏暗中仍然发出声响的地板。
尖锐的鸣叫刺得人耳朵发疼。
年轻郎君身量如切如琢,狭长深邃的眼眸望向隔间帘幕,他抬起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另一半箭端。
他轻笑:“竟是南疆巫蛊?”
“有趣。”
黎宿为他捏了一把汗,眼见着人没事,她大步往隔间冲,却见那里埋伏的锦衣卫已经倾巢而动。
原来方才声势浩大的阵仗,只不过是一场诱敌的戏码。
“大人,人已吞药自尽。”
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上前来报时,手上还沾着罪犯嘴里吐出的血。
锦衣卫躬身将手里的东西捧起好让顶头上司能看得更清楚,“大人,我们在房间内搜到了已经死透的蛊虫。”
禅清霖抬眼一望,便知道这蛊虫不是死于他丢出去的箭头。
可惜了,圣上点名要彻查南疆细作,这罪证可不好交差。
忽然瞥见屋子里还有个气势凌厉、双手抱胸看热闹的人,想起那封告密黎宿与南疆有来往疑似叛/国的信,既然左右是无法令圣上满意——
不如祸水东引。
禅清霖微微一笑:“黎统领可知,你被人当枪使,已然盖上了与细作接头的罪名?”
黎宿皱眉,没有接话,反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引我顶罪?”
“这就不是我能负责查探的消息了,皇城司与御林军井水不犯河水,我怎知道御林军的腌臜事?”
轻笑声逸散在风中,惹得黎宿一阵恼火,却只能见这人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又一身轻的走人。
她恨恨地想,早晚有一天要好好收拾这群犬牙。
锦衣卫与来时的大阵仗截然不同,如潮水般退去时,食客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当禅清霖走下二楼雅间,仍是一派安闲自在的模样,身上不染尘埃,行走间飘逸出尘。
一只信鸽飞过窗外,飞向更远的天空。
楼下的客人见到他的脸后甚至津津乐道,这又是哪家游学回来的俊秀公子?
*
——天启十三年,二月中旬。
——薛姑娘近来可好?
——我于江南改道归京,近来烦扰诸多,公务繁忙,对尔甚为想念,愿友谊长存。
……
……
落款,禅清霖。
薛满意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这上好的信笺以及带着淡淡香气的墨迹,谁写信这么奢侈啊?
原来是那‘爱哭’的禅公子。
他怎么这么执着于“友谊”?
难道他在家里没人说话吗?
烦扰诸多,工作也忙,这种状态薛满意可太懂了。
她前世朋友很少,每次压力大了就追剧看小说放松心情,在这缺少娱乐方式的古代,不知道禅清霖做的是什么工作,估计是当官吧?
这官当得也忒不沉稳了些,竟连些许琐碎都与人轻易诉说。
看来是真的把她当朋友了,生活烦恼都找他吐槽。
薛满意觉得不能放松警惕,但她还是将信纸对折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小樟木箱子里,里面装的是她做任务的计划。
即使她没有过问阿茹搬入王术家后的生活,进度条却每日都在上涨,看来这两人确实合适。
对于阿茹来说,王公子风流多情不是良配,但她需要的不是如意郎君而是金大腿,所以也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对于王公子……他这会儿还把人当小孩子哄呢,迟早要掉坑里。
“满丫儿……满丫儿……”
陈氏的呼唤让薛满意的神思从虚拟面板回到了现实,她眼睛茫然了一瞬,下意识应答。
“出什么事了?”
陈氏从外间风风火火的往里走,不等薛满意反应过来,她喜出望外道:“孙家给咱们下了婚宴请柬。”
薛满意接过陈氏手里的红色信封一瞧,还真是,请柬上恭恭敬敬地写着请陈伯母赏脸来寒舍一叙旧,多谢当日做媒。
这字迹……是阮闻亲手写的。
好家伙,是半点没提薛满意本人啊,看来还记着她说坏话的仇。
宋之韵闻言也欣然笑道:“多亏了咱们满丫儿和伯母的功劳,佳偶天成。”
小宋脸颊上的肉都养回来了,再加上宋小弟隔三差五想尽办法送银子,就怕姐姐不接受,买布料居然还要顺带给薛满意和陈氏捎上一份。
薛满意可不好接受他的好意,把东西退回去后,跟宋锦约法三章让人到店里偶尔当个招牌。
漂亮的小公子站在那,即使是臭着脸也格外俊俏,那股子少年意气风发的劲儿让人见了眼前一亮。
因而这些日子倒是有人陆陆续续的上门委托生意。
许是见薛满意“正缘神算”的名头有些玄,有的人一开始半信半疑甚至带着踢馆子的心情来的,去的时候都被忽悠的心满意足,跟邻里街坊津津乐道这件奇事。
——桃花县西街有间给人算姻缘的铺子,算的可准了!
——算的不准不要钱呢!
——那老板年纪轻轻,居然连我三岁钻狗洞被狗咬了的糗事都知道,真神了!
得益于系统对她做任务松散态度的不满,居然给她放开了一些权限。
例如即使不是任务目标也可以偶尔查看对方的命格线路。
例如在套话时只要被实施金手指的对象心志不坚,她便可以顺着对方的思绪看到对方潜意识里记忆深刻的事件。
但大多数时候看到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谁说这些小事不能发挥大作用呢?
这不,门外来了个年轻姑娘,从马车上下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善睐明眸。
“掌柜的在吗?”
今日宋锦心疼阿姐每日看店辛苦,主动上来轮值,少年长手长脚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环视着来往的路人,满脸困倦。
女孩子的声音很小,没有引起宋锦的注意。
年轻姑娘笼了笼披风似乎有些羞怯,因为被人忽略,声音比之前还小了一个度:“我……我想找正缘阁的薛老板……”
她身边的侍卫听见小姐颤抖的嗓音,小麦色的脸庞上浮现微怒,深吸一口气嗓门洪亮。
“有没有人!生意还做不做了!”
薛满意还在和陈氏唠嗑贫嘴,被这堪称‘河东狮吼’的婚后男中音吓了一跳。
“来了来了!”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宋锦,少年神色不善,“嚷嚷什么?吵到别人怎么办?”
万一她阿姐在里边软塌上午睡呢?
这黑脸侍卫是怎么回事。
某个黑脸侍卫正要理论,就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拉住了衣摆。
年轻姑娘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起冲突。
侍卫这才罢休往旁边侧开,与小姐隔开距离以免有人经过坏了她的名声。
张雪妍眼神一黯,手指垂下后不自觉地蜷缩。
他就这么……疏远自己。
想起今日要做的事情,张雪妍眸中闪过决绝,既如此她也不该再违逆祖父的安排,嫁给那人便是。
可她……不甘心。
薛满意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的气氛有些诡异。
小少爷警惕的神情像是某种嗅到危险的猎豹,绷紧的脊背曲线笔直,修竹般的身体虽是靠在门框上,但他的眼神却冷冷的、一刻也没有离开门外的高大身影。
掠过侍卫打扮的高大男人,薛满意的眼神落在了明显穿着华贵的年轻姑娘身上。
她上前一步隔开小少爷和客人侍卫的剑拔弩张。
薛满意笑吟吟道:“这位姑娘可是来算正缘的?”
“进来说话吧,外面风大。”
张雪妍早就听好友八卦过这正缘阁的薛老板,说是个年轻姑娘,可还是被薛满意韶华正好、明媚生辉的面惊到。
她的发髻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打扮。
薛老板,竟是个未成婚就出来做生意与她同龄的姑娘?
张雪妍的满心希冀像是被一捧冰凉的湖水浇灭了,她失望地就想直接离开。
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唤住了她。
“姑娘情路不顺,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