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林夕桐

7、第 7 章

　　待合同拟好，二人各自签字画押，这合同便是生效。
　　鹿然拿捏着那张可能会决定她日后命运的纸，小心翼翼的将它叠成方形，藏进怀兜之中。等晚上歇息了，她要寻个好地方藏着。
　　而梁江安只是随便折了一下，便收起来了。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梁江毅也该回了，梁江安也不久留，只站在门口，回头望着鹿然，提醒道：“皇嫂，此时先保密，我怕三哥怨我。”
　　“没问题。”鹿然点着头，又冲他比划着“ok”。
　　梁江安看不懂，也没多问，只离了房，轻燕般从这院子飞了出去。
　　送走这五皇子，鹿然约莫还有一会时间，便伸展着胳膊走进院落，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目光落在候在一旁的兰儿身上，摆摆手道：“你随意，累了就进屋歇会，我运动运动，跑跑。”
　　兰儿并未动，只是低笑道：“姑娘想跑跑，兰儿便陪着。”
　　见这人如此，鹿然也不再说话，古代女人一根筋，尤其是这丫鬟，她可懒得劝，不嫌累你就跑呗。
　　二人围着院子跑了两圈下来，兰儿似走路般轻松，还顺着院子继续向前跑。鹿然这个主动要跑的，反而双手扶膝，弓着腰喘着粗气。对这具身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望着兰儿规整的跑步姿势，她顺了顺气随口问道：“你以前总跑步吗？”
　　“在军营……俊颖县时，常陪爹爹一起。”兰儿面色有些不自然，虽改口改的快，但鹿然还是捕捉到了“军营”二字。
　　合着这梁江毅派了个女将监视自己，那之前溜出去的事……算了，梁江毅到现在也没怪罪她，只是自己日后定要小心，在这个世界，她和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别说梁江毅和梁江怀，就是眼前的兰儿，要了她小命都是分分钟的事。
　　鹿然站直身子，打算回房休息会，人刚进屋，就听外面传来嬷嬷的声音。
　　“姑娘，咱该学习如何给皇上行大礼了！”

　　弦月高挂，薄云掩盖不住漫天繁星。三殿下府邸虽说没庆祝一番，但府里上下全都喜气洋洋的。
　　今日是三殿下封亲王的日子，殿下封亲王，要么是立功，要么便是要成亲了。虽说府里那姑娘来路不明，但王爷喜欢，当下人的就跟着喜欢。
　　虽说梁江毅下旨不得张灯结彩，可这桌上的菜可鼓足了劲给他摇旗呐喊。
　　鹿然一脸疲惫落座，蔫声细语的和梁江毅打了声招呼，得了应允后，忙拾起筷子扫荡着满桌子菜。
　　对面，梁江毅并未动筷，他品着父皇白日赏赐的上等银针，目不斜视的望着吃没吃相的鹿然。
　　“学了一天都学了什么，还是吃没吃相！”
　　鹿然白了他一眼，把一腮帮子的饭菜咽下肚，抱怨道：“我就一粗……粗野姑娘，你知道我一下午跪了多少次吗？不得多吃点补补，再说，这菜扔了也是浪费。我膝盖现在还疼呢，破皮了得算工伤！”
　　“很累？”
　　扒了一口饭，鹿然的脑袋点成了年糕石臼。
　　许是那繁文缛节，是他从生下来就要学的，早已与他融入一体，梁江毅并未觉得有什么累的。但想起今日兰儿说的，又垂眸轻吹茶面，问：“你见过五弟了？”
　　伸向人参鸡的筷子顿了顿，还是夹起一块鸡腿，精准降落到梁江毅的碗里。
　　“快吃快吃，凉了不好吃了。皇宫里的规矩事不过三，咱在自己家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自己家”三个字说的顺顺当当的。梁江毅有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诧异的望向鹿然，没想到这个女子入戏挺快，这就把王府当做自己家了。
　　茶杯轻置于旁，梁江毅拿起筷子，还是浅尝了一口鸡腿，淡然道：“我不会怪他，但你若不说实话，我很难保证你们两个还能见到第二次。”
　　虽是垂眸品尝着晚膳，埋头吃饭的鹿然却觉得，梁江毅长在额头上的眼睛正瞪着自己，那眼睛放射出带刺的光，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么，他听说我做了代步车，来借着玩玩。”
　　鹿然避重就轻，忙用青菜堵住自己的嘴，提溜转的眼睛时不时偷瞥一眼梁江毅。
　　指尖厚厚的茧敲击着桌面，梁江毅不紧不慢道：“还有呢？”
　　眼看瞒不下去，何况身边还有个监视她的，鹿然硬着头皮，有些尴尬道：“还有入股代步车，赚钱了五五分成……”

　　室内寂静，梁江毅不慌不忙的享用完一只鸡腿，适才缓缓抬眼，直勾勾的盯着鹿然。那双寒星微眯，问：“为什么不是我？”
　　“啊？”
　　樱桃唇拢成了圆，杏核眼也微微瞪大。鹿然抬手挠了挠后颈，不知这话该怎么接。这话实属暧昧，可那眼神分明只带着埋怨。
　　见她不知作何回应，梁江毅鹿然嗓子，道：“你是我即将过门的王妃，我允诺过你富贵，定说到做到。你开店，和我五弟一起不合适。他那人性子莽撞，恐怕会给你惹麻烦。银子我出，需要什么随时和我提，若是我不在，便和闫宁、兰儿说便可。”
　　没想到会是这样，鹿然一时犯了难。一个是皇子，另一个也是皇子，得罪哪个她都没好果子吃。这幸运降临的太快，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我们已签字画押，生意人出尔反尔，没诚信。”说话间，鹿然将怀兜里小心护着的契约拿出，摊在桌上一点点展开，适才递给梁江毅看。
　　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梁江毅垂眸思量，手执茶杯却不喝，待鹿然打了个哈欠，才沉声道：“五弟打小就听我的，你权当这事没发生过。这东西归我了，赚的钱我四你六。”
　　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鹿然一手抚着吃太多而圆滚的小肚子，抿了抿唇。
　　“梁江毅，你……”
　　眸子对上一片寒凉，见他将茶杯递近，她弯弯眉眼，起身凑了过去，悄声改口道：“王爷……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夜的茶，清香、甘醇。鹿然擦了擦脸，如实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