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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坛之上 当群星归位 ...

  •   戚淮睁开眼睛。

      这显然是个错误。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不是城市里那种泛着橘红色光污染的夜空,而是一片接近纯黑的深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感,仿佛整片天幕被人挖去了眼球。

      第二眼,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祭坛四周,黑色的物质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成细线,时而聚集成团,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光泽。其中一团离戚淮只有不到两米远,他能清晰地看到它内部的纹理——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肠道,或者被放大了一万倍的毛细血管网。

      它们在呼吸。

      没有肺,没有嘴,但它们确实在呼吸,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声,又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噪音,只是被放慢了十倍。

      戚淮想要干呕。但他吐不出来。

      因为第三眼,他看到的是人。

      不,不能称之为人。

      十几二十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跪伏在祭坛下方,他们的姿态整齐得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双手交叠在胸前,嘴里念诵着听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单调而催眠,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呓语,没有高低起伏,只有一种机械式的重复。

      他们跪拜的对象,是戚淮。

      他站在祭坛正中央,脚下是冰冷的黑色石板,身前是一个巨大的凹陷,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血。

      戚淮站在一池血面前,被一群人膜拜,四周是蠕动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是什么?

      他的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思维都被冻结在"这不可能"和"这到底是什么"之间的某个点上。昨天晚上——他记得自己在加班,项目报告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完成,凌晨两点才回到家,倒头就睡——

      然后他就站在这里了。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这么冷?为什么空气里的血腥味会这么浓?为什么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移动时发出的声音会这么刺耳?

      一个半透明的方框突然出现在戚淮的视野正中央,像是某种AR投影,又像是视网膜病变产生的幻觉。方框里只有一行字:

      **【扮演度:0%】**

      扮演度?什么意思?谁在扮演?

      戚淮试图后退,试图大喊,试图做任何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掌控身体的事情。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那种梦中无法动弹的无力感,而是更加具体、更加恐怖的体验——他的腿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浸透每一寸皮肤。他拼命想要挣脱,想要尖叫,想要逃离这个噩梦——

      然后,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那不是他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他看到一群人围成一个圆圈,他们的脸被黑袍遮住,手中举着点燃的蜡烛。他看到自己——不,不是自己,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圆圈中央,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刻着诡异的纹路。

      那个声音不是他的声音,却从他的记忆中响起:

      *"深渊之主,我以血为祭,以魂为契,献上第七号样本——"*

      画面扭曲,记忆碎片像烟雾一样消散。戚淮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等等,他能喘息了?

      他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但他不敢动。

      那些跪伏的信徒还在持续着他们的念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仿佛某种高潮即将来临。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也在加速收缩,嗡鸣声从低沉变得尖锐。

      戚淮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执事大人。"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戚淮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女性信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的黑袍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头罩下闪着微弱的光。她走到祭坛边缘,恭敬地低头,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还冒着热气。

      "大执事传来消息,"她的声音沙哑而谄媚,"仪式已经进入最终阶段。请三执事大人完成最后的献祭。"

      三执事?大执事?献祭?

      戚淮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能理解的图景。那些陌生的记忆——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那个声音——"三执事"——

      难道他在扮演什么人?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演!他什么都不知道!

      戚淮低头看向托盘上那颗心脏,又看向面前那池血,再看向那些正在加速蠕动的黑色物质。一种荒谬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如果他不按照"剧本"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扮演度。扮演什么?谁来告诉他怎么演?

      方框里的数字还是 0%。

      戚淮的沉默似乎引起了女性信徒的注意。她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

      她停住了。

      "三执事大人?"她的声音变得迟疑,"您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戚淮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三执事"应该是什么眼神,但他现在的眼神一定是惊恐、困惑、绝望的混合体,绝对不是一个主持血腥仪式的邪教执事该有的表情。

      他必须说点什么。随便说什么。

      "我......"他的声音干涩而陌生,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我在冥想。"

      这借口烂透了。

      女性信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大执事说,时辰已到。"她把托盘又往前递了一些,"请三执事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那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巨响。戚淮脚下的祭坛开始震动,暗红色的血池泛起波纹,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同时停止了收缩。

      然后,其中一团黑色的东西——离戚淮最近的那一团——缓缓转向了他。

      它没有眼睛,没有脸,但戚淮知道它在看他。

      他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仿佛触手般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从他的头皮一直滑到后颈。那不是人类的注视,那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更疯狂的东西。

      它在审视他。

      然后,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戚淮脑海中,不是他的念头,而是从那团黑色物质中传递过来的:

      **你不是他。**

      不,我——

      戚淮想要否认,想要解释,想要说他是谁、他不属于这里、放他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团黑色物质就开始移动了。

      它向他逼近。

      蠕动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急促的摩擦声,像无数条蛇在地面上爬行。它移动的速度比戚淮想象的快得多,几秒钟之内就跨越了原本两米的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米。

      戚淮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的腿再次失去了控制——或者说,他的身体再次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原地。

      他动不了。

      女性信徒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的脸色在黑袍下变得苍白:"三执事大人......深渊之子似乎......"

      她没有说完。

      那团黑色物质已经到达了戚淮脚边。它缓缓上升,像一株植物向阳光生长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戚淮看到了它内部的结构——无数条纠缠的细线,每一条都在独立蠕动,像是活的神经末梢。它们在寻找什么,在探索什么,在——

      一根细线探出,轻轻触碰戚淮的脚踝。

      冰冷。湿滑。

      像是被一条蛇舔了一下。

      戚淮想要尖叫,但他的喉咙被恐惧彻底堵死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色物质继续上升,沿着他的腿,慢慢爬向他的腰——

      **【扮演度:3%】**

      方框里的数字突然变了。

      戚淮脑海中闪过另一个画面:三执事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同样的黑色物质,他的姿态是放松的、自信的,他伸出手,让那团物质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他开口说话——

      *"深渊之子,我以执事之名命令你,退下。"*

      那个声音充满威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戚淮刚才干涩的呻吟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那 3% 的扮演度意味着什么,但在那一瞬间,戚淮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模仿那个声音,模仿那种傲慢,模仿那种他不曾拥有的威严,他张开嘴——

      "深渊之子,"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他强行注入的冷酷,"我以执事之名命令你,退下。"

      那团黑色物质停住了。

      它悬浮在戚淮的腰部,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退下,只是——

      停在那里。

      仿佛在等待什么。

      女性信徒松了一口气:"三执事大人果然......果然是深渊眷顾之人......"

      戚淮没有回应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团黑色物质上,在它内部的无数条蠕动的细线上,在它传递给他的那种冰冷的审视中。

      它在评估他。

      它在判断他是不是真正的"三执事"。

      戚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如果他演砸了,如果他暴露了——

      那团物质缓缓松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活着。

      至少目前还活着。

      但戚淮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信徒还在持续念诵,祭坛还在震动,血池里的红色液体还在波动,还有那个他不认识的"大执事"、他不明白的"第七号样本"、他不知道该怎么完成的"最终献祭"——

      以及那个悬浮在他视野中央、像审判者的眼睛一样的方框:

      **【扮演度:3%】**

      只有3%。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剧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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