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恋歌（蓝桂篇）》月之落

6、第五章

　　“嗯，娘，娘不要走！不要离开无依！不要，不要……不要！”景无依撕心裂肺般的惊叫出声，吓得身旁的桂晴光跳了起来，见景无依满头汗水，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上方，桂晴光拍了拍胸口后探向景无依，轻声的说：“无依，不要怕哦！这里是我家，你已经安全了！”
　　“你家？！”茫然的视线转向了桂晴光，而桂晴光则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笑道：“是啊，我家！”
　　“你家！”景无依又重复了一次，眼神依旧茫然，看得桂晴光一阵不舍！
　　桂晴光从怀中掏出一条精美的手帕，帮景无依擦拭着额上流下的汗水，“无依，你做恶梦了吗？没关系的！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做恶梦！”
　　恶梦？！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景无依想伸出手抓住桂晴光的手，却发现一双手臂疼痛不已，而且使不出半分力气，想动也动不了！
　　景无依皱起眉头闷哼一声，桂晴光见状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按住他微微挣动的肩膀说：“不要动！你的两只手都脱臼了，大夫已经帮你矫正了，还夹上了石板，要休养两个月才会好！”
　　“不行！两个月太久了！娘亲还在等我去救她，我现在就要去救她！你快将我扶起来，快！”景无依急声囔了起来，表情十分的激动，肩膀又再次挣动，桂晴光加重手上的力道，将景无依紧紧的按住，脸忽的凑近到景无依眼前，长长的睫毛快到触到景无依同样纤长的黑睫。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景无依，大眼晴里流动着担忧哀伤的光芒，让景无依怔住，定定的看着他说不出话，而他原本激动的情绪也渐渐的平息下来。
　　“你娘亲她，死了！”
　　景无依没想到桂晴光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让他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波浪，他正要朗声否认道，却见一滴接一滴的泪水从桂晴光的大眼睛里滴下，落在了他的脸上再延着脸颊划落下去。
　　“对不起！如果那天我能早点去找你！如果那天我能走快一点！如果那天晚上我就把你们带回来！你娘就不会死！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手差点接不起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明明说要和你做朋友的！却没办法保护你，让你变成这样！对不起！”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不停的从桂晴光的脸上滚落，桂晴光一脸歉意的哭了起来，泪水如同雨滴般接连不断的落在景无依的脸上，而他却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哭泣的桂晴光，心，更加的疼痛起来！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害死我娘的！是我！”
　　没错，这一切的凶手就是他！
　　如果他没有刺伤张大爷，这一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他的娘亲仍然会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着，而他也不会失去他最爱的娘亲！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是，为什么死的却不是他呢？
　　为什么他犯的错却要由娘亲来替他承担后果？明明该惩罚的人是他啊！
　　他是不是就如身边的人所说的那样，不该出生在这世上呢？
　　景无依的双眼渐渐的失去焦距，换上的是死寂般的黯淡！这样的眼神之前桂晴光也见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景无依的时侯，当时他的脸上也是这种眼神，这种像是想要一个人静静逝去的眼神，让他没来由的感到恐惧和心疼！
　　“没错，如果我不曾出生在这世上，就好了！”景无依薄淡的唇张开，说出了这句让桂晴光感到愤怒的话来。
　　桂晴光瞪圆了一双黑亮的眼睛，板起可爱的脸孔，怒气冲冲的对景无依大声骂道：“笨蛋！才不是这样！”
　　景无依黯淡的眼睛虽看着他，里面却半分神采也没有，像是失去光亮的星星般，正一点一点的沉入黑暗的夜空里。
　　桂晴光紧紧的捏着景无依的肩头，小脸上布满少见的怒意，他圆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定，盯着景无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才不是这样！如果无依没有被生下来，那我就不能遇到无依！如果我没有遇到无依，那我就一个朋友也没有！如果我没有朋友，那我就会很孤单，很寂寞，很可怜！所以无依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是不能缺少的！所以无依一定要被生下来，因为无依是为了和我相遇才出生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桂晴光的声音变得柔和，脸上的怒意也被温柔的笑颜所取代，眼里散发出纯真的光芒，让人不由得被他的无邪的笑脸所深深吸引，不由得想相信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
　　景无依黯淡的眼睛里倒映出了桂晴光的笑脸，那就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般，带着炙热明亮的光线射入了他的心中，冲散了积聚在他心里密布的阴霾。
　　他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这明朗的笑脸而变得温暖，他阴暗灰贬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他定定的看着桂晴光的笑脸，觉得眼睛一阵发酸模糊，一滴眼泪随之从他苍白的脸上划下，他呆呆的低声喃道：“我，不是不该出生的吗？”
　　“嗯！”桂晴光眼眸弯起，笑意吟吟的对他坚定的点点头。
　　“我，是为了和你相遇才出生的吗？”
　　“嗯！”
　　“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嗯！”
　　“是吗？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此时的景无依就像个没有设防、单纯无比的十岁孩子，卸掉了心里全部的防备，垂下眼睛低声轻喃着，桂晴光将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到头顶上，带着属于他的温暖轻轻的抚摸着景无依柔软的发丝微笑道：“晴光是不会对无依说谎的！所以无依要相信晴光！从今以后晴光也会一直陪在无依身边，不会让无依孤单！无依也要和晴光永远在一起哦！”
　　“嗯！”很轻却很肯定的声音从慢慢闭上眼睛的景无依口中发出，桂晴光看着睡着了的景无依脸上的笑容加深，静静的看着景无依睡着的脸，白晳苍白的脸色看来有些疲惫，两道细致的黑眉间凝起个浅浅的皱褶，桂晴光抚着他发丝的手改换成抚上他额间的皱褶，不明白为什么景无依连睡着了都这么的不安稳？

　　十日后
　　“无依，你看这风筝漂亮吗？这是我爹爹刚刚给我做好的，连阿良都还没看过哦！”桂晴光双手拿着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满脸笑容献宝似的递给景无依看。
　　景无依看了看他手上的风筝，再看着他的笑脸点了点头，没有表情的淡声答道：“漂亮。”
　　桂晴光失望的垮下笑脸，将手中的风筝放在一旁的地上，坐到床边睁圆眼睛盯视着坐在床上的景无依，就这样一直看着却不说话，让景无依先是感到莫名，再来就越来越感到不自在，撇开脸略为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桂晴光伸出两手扶住景无依的脸，将他撇转开的脸扶正，一张可爱的小脸凑近景无依，两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可是景无依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桂晴光便嘟起嘴，不满的对景无依控诉道：“为什么无依都不笑呢？每天都是我一个人在笑，而你都是这个表情，这样我好像傻瓜哦！”
　　景无依因他的突然凑近而呆住，看着桂晴光纤长的羽睫和光滑粉嫩的皮肤，景无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异样的感觉浮起，然后脸上慢慢的升起灼热感，让他觉得奇怪。
　　桂晴光却像发现什么大事件一般，突然拉开和景无依的距离，伸出食指指着景无依的脸说：“哇，无依脸红了！好可爱哦！我还以为无依以后都只会板着脸，没想到无依马上就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脸红？！
　　景无依直觉的想伸出手捂住脸，肩头一动才想起手臂的伤还没好，仍是动弹不得！只能瞅一眼兴奋不已的桂晴光，然后垂下眼一脸赧然却故作冷淡的否认道：“我，才没有脸红！而且我也没有一直板着脸！”
　　看着这样的景无依，桂晴光偏着光想了想，才扬唇笑道：“无依这是在害羞吗？呵呵。”
　　“才没有！”景无依立即抬起眼提高声音反驳道。
　　“呵呵，果然是在害羞！”桂晴光脸上的笑意扩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就在景无依还想反驳的时侯，一道温润如水的男中音响起，随之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景无依的视线里。
　　景无依的视线随着淡蓝色的衣衫往上升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桂晴光有着八分相像的脸，只不过桂晴光是灵俏可爱，而他则是清秀俊雅，但两个笑起来的样子却是一模一样。一样的那么令人感到舒心温暖，一样的让人感到灿烂爽朗，一样的让人感到亲切友好，让景无依不得不感叹有其父必有其子！
　　“爹爹”桂晴光朝男子甜甜的喊了一声，再转向景无依微笑着介绍道：“无依，这就是我的爹爹。”
　　那张脸就算不用介绍也知道是桂晴光的父亲，所以景无依并不惊讶，仍是一脸冷淡的对男子礼貌说道：“你好！”
　　男子也不介意，反倒有些兴趣的看着景无依说：“你就是无依啊！果然不同呢！怪不得晴光这几日不离房的守着你！”
　　景无依先是一愣，再感觉脸上好不容易微退下的灼热又再次涌起，他移开和男子对视的眼睛说：“其实不用管我也可以，我不值得少爷如此费心照料！”
　　“啊？无依你怎么称呼我少爷？你应该要喊我晴光的！而且我怎么可以不管你呢？我们可是朋友啊，朋友有难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说对不对，爹爹？”桂晴光再度不满的嘟起嘴抗议着。
　　景无依无语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是桂秋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景无依和桂晴光皆不解的看向啊他，他才一脸歉笑的说：“啊，抱歉。因为你们两个实在是有趣，一点也看不出是认识不久的朋友哦！不过……”
　　桂秋原突然敛起笑脸，一脸严肃的走到桂晴光跟前，弯下身子盯着他说：“爹爹明白晴光想要照顾无依，可是晴光也不能因为要照顾无依而逃课！这可是不对的哦！如果你有事不去上课，应该和夫子说一声，夫子也会理解的，可是你连说都没说，这不是很对不起一直教导你的夫子吗？况且无依也不希望你逃课来照顾他，对吧？”
　　四道目光同时看向了景无依，而景无依则眨了眨眼才对那两人点了点头，桂秋原又接着说：“你看，无依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么你自己觉得呢？”
　　“我……”桂晴光低下头戳着手，小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爹爹，我错了！”
　　桂秋原这才又缓缓的笑开，一扫刚才的严肃，这时的他就像刚进来时那样的和蔼可亲，他伸出手摸着桂晴光的头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记得不要再犯就好。”
　　“知道了，爹爹。”桂晴光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上扬成愉悦的弧度。
　　看着两人间不用言表的亲情，景无依的心里一阵紧缩，他想起了他最爱的娘亲，心不知不觉的又痛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望着上方，不自觉的陷入哀伤的情绪中。
　　桂秋原眼睛在看着桂晴光笑的时侯，同时将余光瞄向了景无依，他将景无依眼里的思绪全部收入眼底，收回摸着桂晴光头的手，转过身蹲下身子看着景无依，用着温柔无比的声音对他说：“无依想娘吗？”
　　景无依一怔，他抬起眼看向桂秋原，只见他仍是一脸轻柔的笑容，和桂晴光一样笑得让人失去设防，但他还是倔强的转开脸淡淡的说：“没有！”
　　“哦？无依不想娘啊？这么说无依也不想去拜祭娘亲喽？唉，那就算了！既然无依不想，也不能勉强，那我就走了。”
　　桂秋原的身子还没站起，就被扯住，他看了看那拉住他衣袖的小手，再看向那张隐忍的小脸，桂秋原笑眯眯的询问道：“无依这是何意思呢？”
　　“娘亲在哪？”
　　“在我桂家的墓园里，虽然你娘不是我桂家人，但因为晴光和你的关系，我们也算有缘相识，既然如此我就自作主张将你娘的尸首葬在这儿，无依可会介意？”
　　景无依看着桂秋原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急忙低下头淡声道：“当然不介意！多谢王爷！要不是王爷好心，只怕我娘亲她……”
　　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无双阁的人是怎样对待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将那些尸首随意丢到山上的乱葬岗，任首野狗野狼来啃咬，或是发臭腐烂！
　　这就是在无双阁死去的人的下场！他原以为娘亲也是这般，死后还要遭受折磨！没想到竟会有人替他将娘亲好好安葬！
　　“不用谢！这是本王该做的事！要说起来，这该怪本王治理不力，才会在天子脚下发生这等惨事！你放心吧，本王一定会好好惩治无双阁，决不允许再有此事发生！”桂秋原此刻的脸板起，带着严谨又坚决的神色，让人不由得想要相信他所说的话。
　　“谢谢王爷！不过……”景无依咬着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桂秋原再次扬起笑颜和蔼问道：“无依还有何问题，但说无妨。”
　　“王爷将我娘亲葬在你家墓园里，是否，不太妥当？只要王爷将我娘的尸体带回给无依，无依就感激不尽了，改天自会将娘亲的骨灰带出去安葬，不必葬在王爷的墓园里！”虽然每说出一个字，景无依的心就抽疼一次，但他还是不得不这么说，因为他知道以他和他娘的身份，没有人会不介意！
　　桂秋原笑脸依旧，只是原先和蔼的眼神转为了凌厉，他看着景无依说道：“无依，一个人的身份卑贱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他的心也变得卑贱！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要别人如何看得起你？我并不觉得将你娘葬在我家墓园里有何不妥？我只是想为死去的人尽最后的一份心力，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景无依慢慢的抬起头，瞪大的眼睛迅速的发红，他看着桂秋原有些骇人的眼神说不出话，但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心里有种强烈的情感直涌上来，直堵上喉间。
　　“我对刚见面的孩子说这话似乎有些太过头了，呵呵。”桂秋原眨了眨眼，眼神又恢复之前的和颜悦色，他伸出手摸向了景无依柔软的黑发笑道：“无依还是先专心把伤养好，其它的事，以后再说吧。”
　　“嗯”景无依垂下长睫轻声的回应一声，他感受着头顶上的温度，那是种有别于桂晴光的感觉，但却散发着同样的温暖，只是桂秋原的这种温暖就像他的娘亲一样，那么的慈祥怜爱！
　　“啊！我也要摸！爹爹，换我摸了！我也要摸摸无依，你放开手！”一直被冷落的一旁的桂晴光不甘寂寞的挤到桂秋原身边，拉扯着桂秋原的手，抢着要摸景无依的头，让桂秋原哭笑不得，只好站起来退到一旁说：“好好好，让你摸吧。那爹爹就先走了，你今天就留在这里陪无依，不过明天可得去上课，不准再缺席了，知道吗？”
　　“知道了，爹爹！”头也不回的朗声答道，只顾着把手放到景无依的头上，不停的抚摸着，像是在抚摸小狗般，让桂秋原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摇了摇头后走了出去。
　　桂秋原走后，房间恢复了宁静，只不过桂晴光的手仍旧摸着景无依的头，让景无依无奈的睨着他说：“你也该摸够了吧？”
　　“咦？为什么？无依的头发摸起来好柔软好舒服，我还想多摸一会儿呢！”桂晴光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景无依看着他那可爱的小脸，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说：“好吧，不过不要玩太久，我想睡了。”
　　“嗯，我知道了！”桂晴光笑眯眯的答道，于是他又摸啊摸的，不停的揉摸着景无依的头发，没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手，景无依正想问他是不是玩腻的时侯，桂晴光先张口问道：“无依，你为什么知道我爹爹是王爷？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爹爹的身份啊？”
　　景无依看着他疑惑的脸，淡淡的回道：“在蓝桂国能姓桂的，只有皇族之人。从你自报名字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你爹的身份。”
　　“原来如此！”桂晴光点了点头恍然道，景无依见他还是一副单纯的模样，忍不住对他提醒道：“所以说你以后不可以跟别人说出你的真名，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坏人，那你就糟了！”
　　“是吗？”桂晴光先是愣了愣再搔头笑道：“不会啦，反正我每天都呆在家里，很少出去的。而且我就只和你说过话，其他人我都没跟他们说话哦！所以他们才不会知道我是谁呢！”
　　‘只和你说过话’这几个字让景无依没来由的觉得开心，他黝黑深邃的瞳孔里蕴起淡淡的笑意，看着桂晴光纯真开怀的笑脸，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