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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夜筑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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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晞起得比前一天更晚。
不是她懒——好吧,她确实懒。但主要原因是,她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有上辈子公司那盏惨白的日光灯,有周放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有苍梧山上那片翻涌的黑云,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
那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沈晞醒来的时候,那两团金色火焰还在她脑海里晃,晃得她头晕。
“做了一晚上的梦,比加班还累。”她嘟囔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阳光已经很刺眼了,老槐树上的鸟叫声比昨天还要嚣张。她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至少已经巳时了——也就是上午九点往后。
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修炼”,结果第二天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算了,修炼这种事,急不得。”她用秦昭的话安慰自己,慢吞吞地穿好衣裳,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吃了秦昭留在院门口的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红豆粥配花卷,还有一碟腌萝卜。红豆粥熬得浓稠香甜,花卷松软可口,沈晞吃得很满意。
吃完之后,她拿着《清心诀》走到院子里,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微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虫在鸣,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慵懒的节奏运行着。
沈晞翻开《清心诀》,找到了昨天秦昭教她的“引气入体”那一节。
“静心凝神,感知天地灵气,引之入体,循经脉而汇于气海。”
她把这段话读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和昨天一样,她花了一些时间才进入状态。念头像水里的浮萍一样漂来漂去,她不去抓它们,也不去赶它们,就看着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慢慢地,那种“沉入深水”的感觉又出现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流动,很轻很薄,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覆盖在全身。
这就是灵气。
昨天她第一次感知到它的时候,心里一激动,灵气就跑了。今天她学乖了,不去“抓”它,也不去“引”它,就只是感知着它的存在,像是在观察一群在水面上跳舞的光点。
光点在她皮肤表面跳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里挺安全的,开始试探性地往毛孔里钻。
沈晞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从指尖渗入,顺着手指的骨骼缓缓向上,经过手腕,经过小臂,在肘部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上。
她心中一喜。
灵气进去了!
但她没有激动,而是继续保持平静的心态,像一个耐心的牧羊人,看着灵气顺着经脉慢慢往前走。
灵气走到肩膀的时候,停了。
沈晞试着用意念“推”了它一下。灵气往前挪了一点点,然后又停了。她再推,它再挪。推一下,动一下,像一头倔驴。
沈晞:“…………”
这灵气怎么跟她上辈子养的猫一样——你叫它它不来,你推它它不走,你不管它了它反倒自己跑过来蹭你。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推”的念头,转而用一种“随你便”的心态对待它。
果然,她不管了,灵气反而自己动了起来。它从肩膀缓缓流向胸口,在胸口盘旋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正中的经脉往下,一路向下——
最后汇入小腹的位置。
沈晞感觉到小腹深处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了家。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发光,没有冒烟,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能感觉到——小腹深处,多了一团什么东西。很小,很弱,像是一颗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生根发芽。
沈晞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
“这就……成功了?”
她不太确定。
按照《清心诀》上的说法,引气入体之后,灵气会在气海中形成一个“气旋”,气旋会随着修炼慢慢扩大,当气旋稳定下来之后,就正式进入了炼气期。
她感觉了一下小腹深处的那团东西。
不是气旋,就是一团……气。像是一小团棉花,软软的,白白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这算炼气一层吗?
沈晞翻遍了《清心诀》,也没找到答案。书上的描述都太玄乎了,什么“气如游丝”、“旋若清风”、“绵绵不绝”,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算了,等会儿问大师兄吧。”她把书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树下的石凳,忽然觉得——这么好的天气,用来修炼太浪费了,应该用来晒太阳。
于是她真的就躺在了石凳上,翘着二郎腿,闭上眼睛,开始晒太阳。
——
秦昭来送午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小师妹,堂堂太虚仙宗寒露峰关门弟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在晃来晃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安详得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秦昭站在院门口,沉默了三秒钟。
“沈师妹。”
沈晞睁开眼睛,看到秦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忍着一句“你在干什么”。
“大师兄!”沈晞一个翻身坐起来,头发上沾了一片槐树叶,她浑然不觉。
秦昭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头上沾了叶子。”
沈晞接过来胡乱擦了几下,那片叶子非但没掉,反而被塞进了头发里。秦昭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把叶子摘了下来。
“谢谢大师兄。”沈晞嘿嘿一笑。
秦昭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晞,忽然眉头一皱。
“沈师妹,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沈晞想了想:“有。我今天引气入体了。”
秦昭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引气入体?你确定?”
“确定。”沈晞拍了拍小腹,“这里面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像棉花一样,软软的,安安静静地待着。这是不是就是灵气?”
秦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沈晞把手伸过去。秦昭用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一道温和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探出,进入沈晞的经脉。
三秒钟后,秦昭猛地睁开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沈晞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难以置信和“这不可能”的复杂表情,像是一个数学老师看到学生用一加一等于三的方法解出了一道微积分题。
“怎么了?”沈晞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是不是我练错了?是不是灵气走岔了?我会不会走火入魔?”
“你走火入魔?”秦昭喃喃地说,“你这种心境,想走火入魔都难。”
“什么意思?”
秦昭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
“沈师妹,你昨天才开始修炼,对吗?”
“对。”
“你今天引气入体了。”
“对。”
“你知不知道,一般人从开始修炼到引气入体成功,需要多长时间?”
沈晞想了想:“二师姐用了一刻钟?”
“温师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秦昭说,“我说的是‘一般人’。”
“多久?”
“快则七天,慢则三个月。”
沈晞眨了眨眼:“所以我……还挺快的?”
秦昭看着她,欲言又止。他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缓缓开口:
“沈师妹,你现在不是‘炼气一层’。”
沈晞一愣:“那是什么?我练错了?”
“你没有练错。”秦昭的语气变得非常认真,“你现在是炼气二层。”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沈晞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那块帕子,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炼气……二层?”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炼气二层。”秦昭确认,“而且你的气海中的灵气非常稳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入门的新手。沈师妹,你昨天是不是没说实话?你以前真的没有修炼过?”
“我发誓,”沈晞举起三根手指,“我上辈子——不对,我这辈子,昨天之前连‘灵气’两个字都没听说过。”
秦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晞,像是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沈师妹,你昨天引气入体了多少次?”
沈晞想了想:“就一次啊。今天上午练了一次,成功了,然后就来晒太阳了。”
“一次。”秦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震惊更加浓了,“你只练了一次,就从零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对啊。”沈晞有些心虚,“是不是太快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秦昭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
“沈师妹,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昨天晚上?”沈晞想了想,“听了周放讲了一堆宗门秘密,然后回去睡觉了。”
“睡觉之前呢?”
“睡觉之前……我在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地默念了几遍《清心诀》的口诀。但我那时候已经困得不行了,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秦昭的眼睛忽然亮了。
“你念着口诀睡着了?”
“对啊。”
“然后呢?”
“然后就做梦了。梦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就天亮了。”
秦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沈师妹,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沈晞摇头。
“你在梦中引气入体了。”
沈晞:“…………啊?”
“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引动了天地灵气,让灵气自行进入了你的经脉。因为你是无意识的,所以没有任何杂念干扰,灵气运转得极其顺畅。一夜之间,灵气在你的经脉中循环了无数个周天,最终汇入气海,形成了炼气二层的修为。”
秦昭说完,看着沈晞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沈师妹,修炼这件事,最难的不是引气入体,而是‘静心’。绝大多数人花在‘静心’上的时间,比花在‘引气’上的时间多十倍。因为人心有杂念——贪、嗔、痴、慢、疑,这些都会干扰灵气的运转。”
“但你不一样。”
“你的心太干净了。”
沈晞愣住了。
秦昭继续说:“师父收你的时候,说你‘眼神澄澈’。我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我明白了——你的澄澈,不是表面的,是骨子里的。你的心境,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沈晞从未听过的词:
“这是‘无垢心境’。”
“无垢心境?”沈晞重复了一遍。
“对。无垢心境,万中无一。”秦昭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拥有无垢心境的人,修炼时不会产生心魔,灵气运转不受杂念干扰,事半功倍。你虽然根骨平庸,但心境的优势,足以弥补根骨的不足。”
沈晞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猝死的社畜,那个被KPI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打工人,那个在朋友圈里看着别人晒房晒车晒娃、自己只能晒加班的咸鱼。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原来,她有一颗“干净的心”。
不是因为她是圣人,而是因为——她被生活打磨得太久了,磨掉了所有的棱角,也磨掉了所有的杂念。
当一个人经历过猝死,经历过穿越,经历过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彻底颠覆,她心里还能剩下什么杂念?
活着就好。
能晒太阳就好。
不吃外卖就好。
就这么简单。
“大师兄,”沈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昭,“这个‘无垢心境’,除了修炼快一点,还有什么好处吗?”
秦昭想了想:“心魔不侵,百毒不犯。还有就是——据说拥有无垢心境的人,心思澄澈,能看透事物的本质。不过这个说法没有实证,我也不确定。”
“能看透事物的本质。”沈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就是一个很能“看透”的人。她看得透甲方的需求其实是无理取闹,看得透老板的表扬其实是画大饼,看得透公司的企业文化其实是洗脑。
但她从来没有说破过。
因为说破没有用。
她只是一个社畜,说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被穿小鞋。
所以她选择了“装傻”。
装听不懂,装看不见,装不知道。
装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比谁都清醒。
“大师兄,”沈晞说,“这个‘无垢心境’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秦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是好事啊。”
“因为我这个人,”沈晞认真地说,“最大的优点就是‘看起来没什么优点’。如果别人知道我有什么‘无垢心境’,他们就会对我有期待。有期待就会有要求,有要求就会有压力,有压力我就不能躺平了。”
秦昭:“…………”
他看着沈晞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一般人有了万中无一的修炼天赋,第一反应是“我要好好修炼,不能辜负这份天赋”。而他的小师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就不能躺平了”。
这是什么神仙心态?
“沈师妹,”秦昭斟酌着措辞,“你……不想好好修炼吗?”
“想啊。”沈晞说,“但我想按照自己的节奏修炼,不想被催,不想被比,不想被说‘你有这么好的天赋怎么能浪费’。大师兄,你理解吗?”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理解。”他说,“你放心,无垢心境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师父那边……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谢谢大师兄。”
“不用谢。”秦昭站起身,“对了,炼气二层的事,你可以告诉师父。这个是瞒不住的,因为你以后的修炼进度肯定会比一般人快,早晚会被发现。”
“好。”
秦昭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晞一眼。
“沈师妹。”
“嗯?”
“你虽然总说自己想躺平、想咸鱼,但我觉得,你比很多拼命修炼的人更明白‘修炼’的意义。”
沈晞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秦昭笑了笑:“修炼的本质,不是争强好胜,不是飞升成仙,而是——找到自己的道,然后心无旁骛地走下去。你已经找到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青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沈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找到自己的道。”她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气海里那团白色的灵气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饭吃,有地方住,有温和的大师兄,有虽然嘴毒但人好像不坏的二师姐,有虽然话多但真心为她好的四师兄,还有一个虽然沉默但据说很厉害的三师姐。
还有一颗“无垢”的心。
沈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重新躺回石凳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炼气二层了。
虽然她不知道炼气二层意味着什么,但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的阳光真好。
适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