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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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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田晨还在做早饭的时候,门铃响了。田晨想着这个点来他家的也只有可能是昨天说要来报道的新家教。看着自己满手的水渍油渍,田晨高着嗓门让儿子去开门。田子轩顶着一头湿发,数九寒天的光着膀子就朝门口走去。
田晨本想喊回儿子,无奈看着快要焦糊的煎蛋,也只能任由田子轩半裸着去开门,就怕儿子的这副样子吓着了那个叫郑嘉佳的女家教。转念一想,算了,总是要劝退的,也不在乎留不留下什么好印象了。
田晨煎好鸡蛋,弄了个简单的早餐,熄了灶火就来到了客厅。
因为上午要跟郑嘉佳沟通家教的事情,田晨今天特地请了一上午假。,早上起的匆忙,眼镜也没戴,头发也是刚洗过,蓬松在脑门上。淡灰和宝蓝色相间的格子棉睡衣,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甚至锁骨处的扣子都没有系,敞着一片白绒绒的肩颈。脚上汲着一双亚麻的露趾拖鞋,哑光白的皮肤让脚踝处的血管根根分明。这样的一身配上田晨那毫无攻击性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根本只有20多或者最多30出头,年轻又慵懒。
田晨看着客厅里突然出现的男孩,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本来就有些细长的眼角更是眯成了一条月牙,讶异的微微张着嘴。田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约过这样的男孩,或是这个男孩到底来他家干什么。
看见田晨从厨房出来,郑嘉佳立马从沙发上起身,看了看田晨,又看了看坐在餐桌边人高马大的田子轩,他不确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郑嘉佳走近田晨,仔细的打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从眉眼处觉得和微信上的田总很相似,但似乎又比田总年轻许多。年轻慵懒禁欲系的田晨让郑嘉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是喜欢男人的,但是对一个大自己将近二十岁的男人咽口水郑嘉佳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是不是单身太久了,看见公猪都觉得是双眼皮的。
郑嘉佳自嘲的摇了摇头,伸出手礼节性的问好。田晨看着郑嘉佳伸来的手,迟疑要不要握过去的时候。郑嘉佳一把拉住了田晨的手腕,掌心微凉的温度让田晨手指一瞬间像被电流击过,有些麻苏的心颤。郑嘉佳很热情,双手紧握住田佳的右手,带着探寻的口吻问着:“我是郑嘉佳,您就是田总吧?”
“郑嘉佳?”田晨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直到这时他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个男孩。郑嘉佳个子很高,应该超过1.85米,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甚至需要仰视,不禁感叹北方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了。自己这1.78米的身高居然要沦落到处处“仰人鼻息”。
郑嘉佳皮肤不是很白但算不上黑,北方男孩子最常见那种糙糙的小麦色,五官很俊朗,眉毛浓的感觉像个随时会抖毛的萨摩耶。眼窝深邃,颧骨有些许突出,不笑的时候让人很有压迫感。而鼻头却有些微微的翘,尤其是鼻尖上的那颗不仔细,看不见的小痣又让他笑起来满脸纯真。
郑嘉佳上身穿了件北方男孩最常见的黑色羽绒衣,下身穿了条洗的有些泛白的牛仔裤,脚上套了双驼色的马丁靴,称的腿又直又长。进门脱了外套,内里却穿了件职场社畜通勤的淡灰色衬衣,连风纪扣都扣的严严实实,过肩的头发也被服服帖帖的揪成了“武士头”。毕竟是来面试家教的,郑嘉佳带有明显个人色彩的装扮这时是需要伪装和隐藏的。
田晨看着郑嘉佳的武士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微信头像上看着你的头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本想着今天你来跟你说清楚的,现在既然你是男孩,那我这边就没什么问题了?”
郑嘉佳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调侃着说:“田总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思想这么保守,职场中还歧视女性啊?”
田晨释怀的摇了摇头,指着光着膀子吃早餐的儿子说:“喏,就我们家这位的这个情况,你觉得女孩子来做家教合适吗?”
看着田子轩,郑嘉佳笑着说:“贵公子确实有些不拘小节,我真是个女生,刚才他一开门,我不是尖叫逃走,就是瞬间爱上了。”
田晨泡了杯早餐热可可递给郑嘉佳,说:“抱歉,家里平时不怎么住人,田子轩平时住校,我应酬比较多,每天回家也就只是睡个觉。只有这个热可可,不介意吧。”
郑嘉佳摇了摇头说:“田总,不客气,我没那么讲究。”郑嘉佳心想在学校宿舍,有时课题做晚了,回到宿舍连口热水都没有。本科研究生这几年,学校的自来水估计喝的都能按吨计量。这甜丝丝,还冒热气的热可可也太讲究了吧。
一进田晨的家门,看着到处一尘不染,再看着在家还穿睡衣的男人,郑嘉佳第一眼就知道这田总是个讲究人,不愧是咱们市老牌国企的副总,多金必然多逼格,就不知道是不是个装逼格的。
田晨坐到了单人沙发中,职业性的架起腿,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用眼神示意赵嘉佳也坐下来。这种面试他们公司每个月都有几场,可是今天就不需要走那么多过场了,田晨开门见山的说:“我家的情况你同学告诉你了吗?我离异,目前家里就我和田子轩俩人,他妈你不用考虑,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在你家教期间不会和她有任何交集。我工作比较忙,应酬也多。你白天就陪着他上网课,不懂的帮他辅导辅导。晚上要是没事,也可以住在我家。如果考虑住家的话,这边报酬可以多给你些。”
郑嘉佳挠了挠头,想了想说:“住家不住家都无所谓,今天我先跟你家小少爷相处一天,看看我和他有没有缘,我能不能留下,估计咱俩说了都不算。”郑嘉佳向田子轩的方向噜了噜嘴,说:“得看这位少爷想不想留我。”
田子轩吃完了早餐,朝田晨这边走来,边走边对着郑嘉佳说:“你错了,我都无所谓,要看你对面那位大爷想不想留你,付工资的是他不是我,我们都是为他工作的。”
田晨被田子轩不礼貌的言辞激怒了,皱着眉,压着声线说:“田子轩,怎么说话的。还不赶紧把衣服穿起来,你是真想感冒被拉去隔离吗?”
田子轩无所谓的耸耸肩,吊儿郎当的拖着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田晨有些尴尬,对着郑嘉佳说:“这孩子没什么毛病,就是我离婚早,从小被惯坏了。觉得缺失他的母爱,我加倍就能弥补回来。这么多年慢慢觉得自己想法简单了,或者是太一厢情愿了。这个世界没有可以被替代的情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郑嘉佳看着田晨,看着他细长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上下滚动的喉结,突然好想怀抱住这个男人。不为别的,只希望他的眼神不再如此落寞。
终究郑嘉佳还是没有拥抱田晨,只是用双手捏紧了他的肩膀。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也离婚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小时候觉得零花钱可以要两份,过年、过节、生日、纪念日红包、玩具都可以要两份。小时候我在学校附近小卖部可以不付钱拿任何东西,我的小妈为了讨好我,甚至允许我先赊她买单。”
田晨抬起头看着郑嘉佳,诧异于这个少年的童年经历。郑嘉佳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其实,小孩子没大人们想的那么那么,怎么说呢?矫情?事儿妈?反正小孩子没你们认为的那么脆弱,那么需要情感慰藉。至少我小时候不觉得父母离婚了是坏事,反而不离婚,两人天天闹腾那会才是我的人间炼狱。每天放学回家,不是我爸司机接就是家里阿姨来,反正他两要不不见面,一见面保准干架。但凡我在学校有一丁点不如意,他们准会把枪口对向我,拿我撒气。”
“记得有次我考了双百,想着这下回家腰杆挺直,该不会挨揍了。可倒了血霉了,正好那天我妈逮着我爸和那个小三在商贸大厦买钻戒,那小三就是后来我那小妈。我回家时,两人正把能砸的都砸了,结婚照都用刀划成抹布条了。我妈拿着我的语文卷子说字怎么越写越难看,字如其人,歪歪扭扭以后做人都不会走正道,跟你老头一样,就不会是个正经人。一听这话,我爸更来气,说,说我就说,不要扯着葫芦带着瓢,说儿子干什么?你这个女人坏就坏在一张嘴上。”
郑嘉佳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田晨说:“所以,也得感谢我妈那种有我爸气拿我连坐的臭脾气,我现在的字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从小到大作文上只要我不跑题基本全场最高分,评卷的都说我的字,不给高分自己的说不过去。不过,说句没良心的话,我觉得我小妈脾气为人都比我亲妈可好太多,会哄着我们一家,我爸跟她不笑都不说话,前几年生一对龙凤胎,我爷爷奶奶也稀罕
她稀罕的不得了。虽然对我也挺好,但终究觉得他们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
田晨点了点头,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笑的有些让人心疼,说是自己不需要情感不需要慰藉,其实只是强求不来不勉强罢了。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懂事的让人心疼,这跟年龄无关。就像眼前这个男孩,他的那些经历只能让他“没心没肺”的活着,渴望也好,期盼也罢,得不到的想得再多也只是让自己更痛苦。
郑嘉佳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这么多,但是这些尘封的往事这样调侃的被自己说出来的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只感觉满身轻松,像是把这么多年的枷锁突然卸了下来,心头飘忽忽的空落落的。现在随口说出来的三言两语,当年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那种痛只有自己能体会。好在现在大了,再想起以前的过往只会一阵阵胸闷气堵,心不会痛了,眼泪也不流了。好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人的故事,会悲悯会惋惜但不会共情。
田晨想安慰郑嘉佳,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起身坐在郑嘉佳身边,狠狠的搂了搂郑嘉佳的肩膀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无论是你还是我,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过去了。最难的路都走过了,未来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我们得感谢曾经的苦难,这些苦难让我们在未来可以大步向前、肆无忌惮。”
郑嘉佳抬起头,迎着田晨泛着柔光的眼睛说:“我说这么多,可不是让你同情我,留下我。怎么感觉像选秀节目博同情的开场嘉宾一样,说出你的故事,然后评委一边落泪一边亮灯。”
田晨看着郑嘉佳鼻尖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呼吸上下跳动。不自觉的拿指腹去碰了碰,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内心不像他自己说的这样轻松这样满不在乎,就像这颗小痣一样,不用心不仔细你是看不清的。
郑嘉佳被田晨突如其来的碰触刺激的全身紧绷,顿时气氛显得异样又尴尬。郑嘉佳不知道田晨接下来要干嘛。只能手足无措的绷直了脊背,睡着手僵直的坐着。
田晨也觉得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有些越倨了,尴尬的收回手,说:“你鼻子上有个东西。”郑嘉佳摸了摸自己鼻尖,突然有些明白的说:“哦,你说这个啊,是颗痣,不是脏东西。以前没有,怎么上了大学突然长出来了,我们系的姑娘都说是前世情人的眼泪留在上面的。我还说那我前世开窍还真早。20多才开窍,这不得把父母气死啊。”
田晨看了看手机说:“那你跟子轩先适应适应,我一会要去公司,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饭。我一会转你点钱,午饭晚饭你和子轩自己解决吧。尽量不要出门,现在疫情挺严重的,个人防护还是要注意,别真传染上了害人害己。”
临走时,田晨特地交代了郑嘉佳多跟田子轩沟通,不光学习上了,生活上的情感上的都行,也许郑嘉佳的说话田子轩更愿意接受。
田晨想着一早上的点滴,想着郑嘉佳那张似凌厉似稚气的脸,想着那颗自己触碰的小痣,觉得有些恍惚。但愿这孩子能和子轩好好相处,因为从心底里他觉得郑嘉佳和田子轩是可以内心共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