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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茶馆说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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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傅攸宁和慕景正在闲谈,十一进来了,问:“郡主,那府医怎么安排?”
傅攸宁轻抚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说:“我记得二哥在乔郡附近置过一处宅院,把人关进去,让十四去审。”
十一领命而去。
傅攸宁身边侍女九人,皆以数字命名,从十一到十九,这九人都是傅明宪这些年收养的孤儿,忠心耿耿,各有所长。
而十四最擅长的就是审讯,只要落在她手上,无论多硬的嘴都会被撬开。
慕景现在是钱楚言的眼中钉,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是以钱楚言会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慕景在乔郡的私宅上,而傅家的宅院就幸免于难,是个极好的藏匿审讯之所。
这府医既然已经到了她手上,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待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傅攸宁起身要离开慕景的房间,却被慕景叫住了:
“阿时。”慕景依旧坐着,抬头看她,问:“我如今受了伤,明日如何启程?”
既然演戏要演全套,那一个伤者怎么能带伤赶路呢。
傅攸宁轻笑,说:“无妨,只有慕将军不顾伤势也要抓紧进入乔郡,钱楚言才会着急。”
“至于你的伤……”傅攸宁接着说:“我会让十二来看顾你,保证你在人前就是一个伤重虚弱之人,绝不会露出马脚。”
十二最擅长医术,会治疗伤口,更会伪造伤口。
慕景无奈一笑,真是把他堵得死死的,“郡主到底带了多少近侍过来,怎么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的?”
“不多。”傅攸宁回答,“就来了四个。”
十一,十二,十四,还有一个十六。
慕景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芒。
竟然有四个。
还有一个,他没察觉。
郡主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小觑。
傅攸宁回到房间后,屋里已经备好了热茶,她坐下看向出现在身旁的人。
十六,最擅隐匿行踪。
哪怕是慕景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郡主,安远将军好似不想立刻入城,需不需要属下去盯着他。”十六问。
“不用,”傅攸宁摇摇头,说:“他已经答应不会插手我的事,那他的事我也不该插手,我要的只是安远将军明日入城,至于慕景如何,与我无关。”
既然安远将军已经受伤,那找个人假扮就不是难事。
“而你。”傅攸宁看向十六,说:“我另有安排。”
烛火在桌案上闪烁,令前方女子的双眸充满莫测的光亮。
第二日,傅攸宁带着十二靠近慕景的马车,却被天玑拦住:
“郡……阿时。”发觉是在客栈外,天玑连忙改口,说:“玉衡医术极佳,你就不用担心了。”
言外之意,不需要十二去照顾。
昨夜一场行刺,让傅攸宁和慕景藏在附近的人手都出现了,现在这一路走去,已经不止从上京出来时的三人了。
傅攸宁点点头,看了那马车一眼,没说什么。
她翻身回到马上,勒紧马绳,高喊一身:“启程!”
此处里乔郡不远,不到半日就到了。
慕景到底不是光明正大受了皇命而来,是以钱楚言虽然知道他们到了,也没有出城门迎接。
倒也乐得轻松,一路顺畅地到了慕景在乔郡内的私宅。
宅院门口,傅攸宁翻身下马,而慕景此时也被天玑和玉衡搀扶着走下了马车,面色惨白,呼吸极浅,若是靠近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傅攸宁在一旁看得咋舌,还真像个重伤在身的人。
若说这一路走来,傅攸宁只是怀疑马车上的不是慕景,那现在她就是可以肯定了。
虽然长相一样,但这么会演戏的人绝不是他。
倒不是慕景有多坦荡,但以傅攸宁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演戏也不可能演这样羸弱的戏的。
况且,这人给傅攸宁的感觉就不对。
可能就是直觉吧。
等人都进了院子,傅攸宁没忍住,凑到了天玑身边,问:“这假扮你家主子的人是谁啊?演的挺像啊。”
天玑一惊,随即缓过神来,主子昨天就说过今日极有可能会被郡主识破,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郡主竟然就见了假主子一面就认出来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他也没有隐瞒,而是小声说:“是天枢,他跟在主子身边最久,主子的习惯他最了解,若非极亲近之人定然不会识破。”
傅攸宁摸了摸下巴,又问:“是易容术?”
天玑点点头,说:“郡主也知道?”
“嗯。”傅攸宁说:“在本杂书上看见过。”
还用过。
“那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傅攸宁问。
“主子说快的话明天就能赶回来。”天玑回答,又说:“主子说郡主若有需要,他的人手您可随意调遣。”
傅攸宁点点头,离开了。
第二日,傅攸宁离开了这所宅院,在街上闲逛。
片刻后她进了一个茶馆。
是当地颇负盛名的茶馆。
小二看出她非富即贵,也没问话,直接把她往二楼雅间领,她落座后,点了几份茶点,听着楼下说书人慷慨激昂的话语:
“咱们现在的郡守钱楚言啊,那真是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明察秋毫于堂上,爱民如子于乡野。”
“五年前,有一富商趁百姓收成不好之时强抬粮价,那时百姓家中可谓是十室九空,饥寒交迫,最终是郡守大人站了出来,与富商商议,后商议不成利用律法严惩富商,这才保住了百姓的粮食啊!”
说着,那说书人竟还落下泪来,听众一片叫好声。
傅攸宁嗤笑,据她所知,那富商与钱楚言蛇鼠一窝,富商抬高粮价是钱楚言授意,在粮价被抬高的几个月内,富商把挣来的钱多数都进奉给了钱楚言,后钱楚言惩治他,明面是上以其家产充公,实际上是暗中将他送去旁的郡城继续搜刮钱财。
“四年前,乔郡附近不断有贼寇作乱,打劫敲诈过路人,肆意践踏庄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因畏惧贼寇而不敢出城,郡守大人听闻后亲披战甲剿匪,后负伤归来,虽未将贼寇一网打尽,但也打出威名,令其不敢再造次。”
傅攸宁今日是女郎装扮,她理了理垂在腿上的披帛,并未随同身旁人一同鼓掌,只因她知晓那伙贼寇与钱楚言又钱财往来,钱楚言以郡守身份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而贼寇将抢来的钱财交于钱楚言一半,后钱楚言前往剿匪也只是因为此事传到了上京城,不得已而为之,贼寇也并不是不敢再造次,而是换了个名义造次,改明为暗。
“两年前,有位女子到郡守府衙前击鼓鸣冤,说是遭其姐夫家羞辱,到长姐家探亲竟被姐夫迷晕奸污,后想纳其为妾,其长姐不肯就被姐夫打杀,当时这女子在府衙外声泪俱下,令围观百姓为之动容,可郡守大人并未相信其一家之言,而是亲往调查,结果竟是那女子勾引姐夫不成反而毒杀长姐,意图取代,还反咬一口,最后被郡守大人判了斩,咱们郡守当真担得起百姓的一声‘青天老爷’啊!”
傅攸宁叹口气,看向手中的茶盏,此事她也是今晨才从府医口中知晓,那女子所言为实,但其姐夫家给钱楚言递了银子,钱楚言就让府医将那女子姐姐的尸体伪造成中毒而亡,借此冤杀那女子。
“……”
今日听这说书人所讲,傅攸宁发觉这钱楚言是真会营造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好官形象。
只是可惜,这形象要轰然倒塌了。
不过,这桩桩件件都与银钱脱不了干系。
钱楚言……又或是邬安常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邬安常府中开销及其谨慎,不见半点奢靡之风,那他到底用这笔银子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