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甫吟》夜珌耶比

3、第三章 澹台怨

　　澹台怨只是继续试图推开两人。“维川郡如果攻破，雅州城便危在旦夕……”
　　“三儿。”澹台舜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强忍怒气低声唤了一声。
　　澹台怨动作一僵。
　　“坏事了，老头子怎么来了！”卫桀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懊恼地说。
　　“你们的动作那么大，听不到响动才怪！”郁稚青也有些手足无措，狠狠瞪了卫桀一眼。
　　“哈，哈，老将军早啊，”卫桀拉住郁稚青，站到了澹台舜眼前，把澹台怨遮得严严实实，“你看见三将军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啊……”
　　郁稚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复杂地别过头。
　　“孺子可教，”殷稗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到了人群前面，低声对窦鄣说，“卫将军这种性格我是大爱的，老将军现在一定愉悦极了。”
　　“做人不能太刻薄，”窦鄣有些汗颜，“我感觉三将军今天会倒大霉。”
　　“我高兴。”殷稗轻描淡写地说。
　　“卫将军，这事与你无关，让老夫过去。”澹台舜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我让你看着三儿，没让你包庇他。还有你，郁将军！”他转头，有些恼怒地盯着想要溜走的郁稚青，“别想去叫老大求情！”
　　“算了，三将军，你跑吧。”卫桀悄悄扯了扯澹台怨的衣服，“我感觉你今天会被打死。”
　　澹台怨拨开了卫桀的手，直接大大步走向前去，做了个长揖。“爹。”
　　“上次，你怎么向我保证的？”澹台舜没看澹台怨，冷冷地说。
　　“我……”
　　“跪下说！”澹台舜大吼了一声。
　　澹台怨一掀衣摆，跪在了冰凉的青石阶上。“一有耐性，二有韧性，三戒骄，四戒躁，稳重行事，事前三思。”
　　“那你可持否？”
　　“能持。”
　　“那你今日，是否持此？”
　　“儿持……”
　　“胡闹！”澹台舜挽起袖子，一拳将澹台怨打倒在地上。“这钟，也是你能敲的！已经第五次了！倘若再传远点，外人岂不是要笑我澹台一族没有教养！”
　　澹台怨匐在地上，眼冒金星。他舔了舔磕破的嘴皮，看似温和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愠怒。
　　“父亲，”他开口说，“维川郡是后蜀的门户，西楚打进来了！后蜀不是您这样赋闲在家能救的。得……”
　　“那也不是你这样纸上谈兵能救的。”澹台舜稍稍平静了一点。“你要相信这朝中比你有远见的人大有人在，轮不到你在这里咋咋呼呼。”
　　“但是现在雅州城里在任的官员，除了我，其他连纸上谈兵都不会。”澹台怨也缓了过来，跌跌撞撞站起来。“二哥一个人在边境，缓不过来的。”
　　澹台舜叹了口气，表情凝重了几分。“军报，我也看了，西楚应该不会孤军深入直取雅州。也就是说，就算维川郡丢了，也还有回旋的余地，完全不必这么冲动来上奏。”
　　“那西楚南下怎么办？”
　　“你二哥不会这么傻。”
　　“如果二哥要在南线设防，就只能从南越边境调兵。很难说南越会不会趁这个机会调转刀口对着后蜀。”
　　“不会的。”澹台舜表情有些微妙，也不再看澹台怨的眼睛。
　　“为何？”
　　“这不是后人应该知道的，”澹台舜转过视线，重新直视澹台怨的眼睛，“南越也许会对后蜀宣战，但一定不会趁这个机会。”
　　“凡事没有万一，父亲。”澹台怨向前走了几步。“我请求你，允许我去前线。我是把刀，虽然不一定好，但一直在雅州被云雾禁锢，也会生锈。”
　　“你是把好刀。”澹台舜的眼睛流出几分悲戚。“你大哥已经废了，我不想你因为战事苟延残喘度过一生，更甚者英年早逝。现在的局势，老二能应对，你完全不必上去拼命。”
　　“二哥也是我的兄弟，若是澹台一族只想保全我一个人，我宁死也是不肯的。”
　　“当初你大哥要上前线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老大废了，你叔叔也去了，老二每天出生入死——”
　　“归根结底澹台还是流着死士的血，不是巴蜀的云遮雾绕能平复的。”他顿了顿，“这样吧，如果西楚打下了维川，你就上线杀敌；如果维川守住了，你……就去你叔叔的祠堂跪一夜吧。”
　　澹台怨沉吟片刻，跪下深深磕了一个长头。
　　澹台舜早已是老泪纵横。
　　冥冥中，他仿佛还在小时，倚在父亲的膝头，在老澹台昌口齿不清的讲述中，好像看见了几个朦胧的身影，如风般闪过。一个单薄如柳身段柔和，一个纵马扬鞭笑得嚣张。还有一个西戎铁骑，挥着手召着天上的隼……
　　也许从那时开始，蛮族的雄鹰便永远地牵绊在了云雾缭绕的巴蜀，南蛮之域有了一位战无不胜杀人如麻的死士，即使雄鹰自己清楚它本该属于更加辽阔的塞外。
　　雅州的太阳已经出来了，但雾气迟迟不肯散去。只有几缕明亮挣扎着透过乳白的雾，在地上投射出一块块光晕。
　　几只不知名的鸟掠过天空，可是已经没有人注意了。
　　香烟氤氲，钟鼓齐鸣，随着大红宫门吱呀吱呀呻吟着打开，百官已自觉地排作几列，报更的梆子声也有序地响了起来。
　　殷稗望了眼斜前方手捧奏折的窦鄣，再瞥了瞥已经换上朝服的澹台怨与卫、郁几人，抖下身上的露珠，随人群跪在尘埃。
　　“吾皇万岁——”
　　寅时已至，
　　上朝。

作者有话说

　　不喜勿喷，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