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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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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查到了。"
金魏风尘仆仆地推开书房雕花木门,衣摆上还沾着夜露。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秦小姐素来深居简出,鲜少参与世家宴饮,加之近年多在江湖游历,京中识得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邢之洲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眸望来。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
"属下费了些周折,"金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才从秦家名下的一品居掌柜那里,求来这幅画像。"
画卷徐徐展开,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跃然纸上,那双凤眸凌厉如刀,唇角噙着三分傲气,分明就是书院里那个总爱打瞌睡的游思明。
"游府那边......"金魏喉结滚动,"属下亮明身份后,他们不敢隐瞒,说是游公子返京当日,秦小姐便登门造访,重金相赠不说,还亮出了宫中令牌。"
邢之洲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听金魏继续道:"游公子本就病入膏肓,此次回京也只是和家人们共度些时日,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宜入读书院,游府便也由着秦小姐顶替了游思明。"
她此番回京,想必就是为了这桩婚事。"邢之洲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混入书院寻我晦气,好叫我知难而退。"
金魏眉头紧锁:"可秦小姐既已盗走虎符,为何不直接以此要挟?"
"她尚不知那虎符于我意味着什么。"邢之洲执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此刻亮出底牌,岂非自曝身份?"他轻啜一口清茶,"想必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金魏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子,当真不派人取回?那虎符若落入他人之手恐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不利。"
"你非她对手。"邢之洲突然轻笑出声,眼前浮现那日少女在刀光剑影中翩若惊鸿的身影,短匕寒芒所至,十余黑衣人竟近不得身。
"属下可以多带些人手。"金魏想起山洞外那一战,心中是敬佩的。那柄短匕在她手中宛若游龙,招招见血封喉。
邢之洲摇头:"兴师动众去抢,反倒打草惊蛇。"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笃定,"她既知那是我的软肋,必会妥善收藏,京中怕是无人能顺利从她手上将东西夺走,那虎符放她那儿反而更安全。"话音渐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邢之洲搁下手中朱笔,烛火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前日那批刺客,可查出什么线索?"
金魏抱拳回禀:"太子殿下传来密报,那些将您从宫中迷晕带出的宫女在殿下赶到前,都已悬梁自尽。"
窗外的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得烛火摇曳不定。金魏继续道:"至于那些黑衣人,仵作验出体内藏有剧毒。无论事成与否,他们都注定难逃一死。"他声音渐低,"除此之外,再无线索可循。"
"能在天子脚下调动这般死士,看来前朝余孽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冷笑一声,"想要取我性命,搅浑这京城风云。"
金魏单膝跪地:"属下这就调遣夜堂精锐,暗中护卫书院。"
暮色四合时,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秦关关日日下学便逃也似的直奔这艘醉月舫,只为躲开书院里那个阴魂不散的太子爷。书舍里还住着个深不可测的李亦晨,她索性连住处都不回了,终日泡在这脂粉堆里,听姑娘们弹些靡靡之音,饮些醉生梦死的酒。
这夜她正倚着雕花阑干独酌,半壶梨花白下肚,眼尾已染上薄红,忽闻珠帘轻响,抬头竟见谢可卿携着小梅盈盈立在门前。
月光透过纱窗,为谢可卿那身藕粉流云衫镀上银辉,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肌肤胜雪,看来邢之洲确实待她不薄。
"你..."秦关关眯起醉眼,玉指轻点,"一个姑娘家,怎的来这种地方?"
谢可卿福身行礼时,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脆声响。"是奴家思念公子,"她声音柔得像春水,"托小梅寻了夏秋,才知公子近日都在此处。"
"他待你如何?"秦关关突然打断,酒盏重重搁在案上。
谢可卿睫羽轻颤:"丞相大人已认奴家作义妹。"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精致的绣纹,"赐了单独的院落,还请了女先生教我琴棋书画。"
窗外忽然传来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秦关关望着谢可卿发间那支嵌宝金簪,分明是宫中赏赐的样式。
"只是义妹?"秦关关晃着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转,"他平日可曾对你..."她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颈侧。
谢可卿耳尖微红:"丞相大人鲜少回府。自那日认了义妹,吩咐管家好生照料后,便再未见过。"
"暴殄天物!"秦关关突然拍案,惊得案上烛火摇曳,"放着这么个天仙似的妹妹独守空闺,他莫不是修禅去了?"
"公子,"谢可卿绞着帕子,"丞相待我,分明只是报恩。"
"是要报恩啊!"秦关关醉眼朦胧地凑近,"但是美人救英雄的戏本子怎么唱的?报恩不是该让他以身相许吗?"她突然伸手挑起谢可卿下巴,"就凭这张脸,让他以身相许他也不吃亏啊!"
"公子!我..."谢可卿急得眼眶泛红。
"砰——"
雕花木门突然推开,衡思林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折扇轻摇:"本宫听见熟悉的声音,原以为碰见故人,怎的听着听着,"他凤眸微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倒像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密谋?"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满室酒香,秦关关的醉意霎时醒了大半,手中酒盏"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衡思林踱步至谢可卿面前,折扇轻挑她的下巴,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这不是醉仙楼那位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么?本宫记得被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赎了身..."他意味深长地瞥向秦关关,"怎么,游兄这是金屋藏娇不成?"
谢可卿听到本宫二字,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能这般自称的,普天之下唯有东宫那位。她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秦关关却只是初时见到来人时一怔,随即恢复从容。她懒洋洋地倚在雕花窗棂边:"你这日理万机的,还有闲情来这烟花之地?"
"游兄来得,本宫就来不得?"衡思林径自坐到她身旁的锦凳上,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秦家大小姐女扮男装混迹青楼,还密谋着要往当朝丞相榻上塞人,如此把柄,岂能不好生把握?
"你就不怕我将此事禀明圣上?"秦关关眯起凤眸。
衡思林把玩着手中折扇,浑不在意:"最多挨顿训斥,关几日禁闭罢了。"他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倒是游兄这些勾当若传到父皇耳中,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把你捆在屋中,等到嫁人之时?"
"砰!"
谢可卿终于支撑不住,跪伏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明鉴!都是奴婢痴心妄想攀附丞相,与公子无关!"
"你先回去。"秦关关冷冷打断,目光却始终未离衡思林,"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你并未在这里见过我们。"
见谢可卿仍犹豫不决,她语气稍缓:"放心,这位太子爷奈何不得我。"
待谢可卿主仆战战兢兢退下后,雅间内一时寂静。谢可卿踏出门槛时,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位游公子面对当朝太子竟能不跪不拜,言谈间更是毫无惧色,究竟是何方神圣?
衡思林执起玉壶,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邢之洲那副皮相,可是这京城中位居榜首的。"他意有所指地打量着秦关关,"你不是向来最爱美人?怎么这桩婚事反倒让你避之不及?"
"好看的脸蛋衡国多了去了。"秦关关夺过酒盏一饮而尽,冷笑道,"我若因为长得好看便要嫁到相府后院做那笼中雀,那不是舍了西瓜捡芝麻?"她指尖轻叩案几,"这桩婚事不过是那位坐在黄椅上指点江山的人,是把我当做棋子来稳固朝堂,可惜了,我这枚棋子,他握不住。"
"你啊。"衡思林无奈的说道,"虽不在宫中长大,但你也是从小便被封了公主,被父皇认做了干女儿,算是皇室子女。"
雅间内霎时寂静。窗外秦淮河的画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衬得室内愈发沉闷。
"皇室子女的婚事,几时由得自己做主?"衡思林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你幼时常常入宫,难道还看不透?"
他说着解下腰间玉佩,那是大婚时太子妃亲手所赠,玉上缠枝莲纹精致绝伦,却透着几分生疏的冷意。刘厚乃是前朝邢家的旧部也是如今的手握十万兵权之人,无论是太子妃刘晓枫还是他,对于婚事都没得选。
"至少..."衡思林忽然轻笑,"邢之洲待你,总比我待晓枫要强。"
烛光摇曳,在他俊美的侧颜投下斑驳阴影,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