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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 ...

  •   昨日那一品居的宴席,李亦晨那双含笑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带着洞穿般的探究,总在她脑海中盘旋。最终,她只得摸进了秦咏灏的书舍,在那小子震天响的呼噜声里,将就挨过了一宿。

      翌日清晨,通往书院的青石板路上。秦关关顶着两个淡淡的乌青眼圈,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百只知了在耳边齐鸣。始作俑者秦咏灏却浑然不觉,像只聒噪的乌鸦围着她兴奋地叽叽喳喳了一路。从昨日的狮子头有多鲜美,到李亦晨多么博学风趣,无穷无尽的废话如同魔音灌耳,几乎要将秦关关最后一丝理智绷断。

      “姐...”秦咏灏说道兴起一时忘了称呼。

      秦关关迅速反应了过来,照着他那脑壳就是一巴掌!

      秦咏灏“嗷”地一声捂住额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满眼的委屈和不解,仿佛一只被主人突然敲了鼻尖的大型犬。

      世界,终于清静了。秦关关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连清晨带着露气的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悠扬而肃穆的上学钟声在书院上空回荡开来,学生们鱼贯步入课堂坐定,气氛便陡然变得不同寻常。只见今日踏入讲坛的,是休沐了几日的邢之洲,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清冷如霜,步履沉稳。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后半步之遥,还跟着一位身姿修长、气度雍容的年轻公子。

      邢之洲站定,目光如寒星般扫过下方学子,霜雪般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此乃衡思林,自今日起,入我书院求学,与尔等同窗。”

      “衡思林”三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刹那间,整个课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学子,无论方才在做什么,皆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众人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跪倒在地,额头深深触向冰冷的地砖,异口同声的呼喊带着无法抑制的震颤响彻整个空间:

      “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偌大的讲堂,此刻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立于邢之洲身侧的衡思林,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虽蕴着天家贵胄的尊荣,此刻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如春日和煦的微风。他从容地向前一步,双手虚抬,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

      “诸位同窗,快快请起。”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此地是书院,非是朝堂。入了这书斋,便只有同窗之谊,再无君臣之别。衡思林今日来此,只为求学问道,愿与诸君共勉,切莫再行此大礼,只当我是寻常同窗便好。”

      说着,他甚至微微俯身,亲自扶起了离他最近、还捂着额头一脸懵懂的秦咏灏。这一举动,更是让所有学子心头剧震,既感惶恐,又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亲近之感。

      秦关关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书案后,她死死地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抵上冰冷的紫檀木桌面,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秦咏灏认出了她还好对付,但是这个心眼子比狐狸还多的大佛是真的难缠!她这是得罪老天爷了吗?熟人一窝蜂的来这书院。

      邢之洲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便坐到游思明前面吧。”

      秦关关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黑山羊撒着欢儿奔腾而过,墨色的羊蹄印在她心田里疯狂践踏,扬起滚滚烟尘。

      她眼睁睁看着那月白色锦袍包裹着的背影,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秦关关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后脑勺,后槽牙无声地磨了磨。

      秦关关此刻只觉得天意弄人,仿佛整个书院都在与她作对。邢之洲一袭玄色长衫端坐于讲案前,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一缕阳光斜斜地打在他清冷的侧颜上,更添几分疏离之感。

      "近日琐事繁多,未能授课。"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不知诸位学到何处了。今日便考校一番——"

      秦关关正暗自庆幸自己埋首书案,却听那道清冷的声音精准地锁定了她:"游思明,你来回答,《礼志篇》的要义。"

      她浑身一僵,缓缓的站起身来。这该死的邢之洲!她在心里将这人骂了千万遍。这些日子他不在,她哪节课不是睡得天昏地暗?那本《礼志》连翻都没翻过,如何答得上来?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会..."

      话音未落,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后排传来:"他如何会?"正是之前被她教训过的郭嘉。那厮一脸幸灾乐祸,声音刻意拔高:"游思明每堂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走神,夫子可要好好管教才是!"

      学堂里顿时响起几声窃笑,秦关关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让她非常想动手打人。

      秦关关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学堂。方才还在窃笑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几日前她痛揍郭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狠厉的身手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几个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秦关关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前方衡思林的视线。只见太子殿下那双凤眸中的神色几经变幻:先是困惑地微微蹙眉,继而似是想通了什么般瞳孔微张,最后竟缓缓勾起一抹让她毛骨悚然的熟悉笑容。

      秦关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内心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下彻底露馅了!

      邢之洲并未察觉几人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神色淡然地拂了拂衣袖:"既然无心向学,那便将书案搬到前面来。"他抬手指向讲台正前方,"就放在这里。"

      秦关关还未来得及反应,秦咏灏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更令她震惊的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竟也起身相助。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抬起她的书案。

      "游兄别客气,我来帮你。"秦咏灏压低声音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衡思林唇角微扬:"我也来帮你。"那双凤眸里同样盛满了看好戏的兴致。

      两人曾在宫宴上有过数面之缘,此刻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默契来。堂下众人虽觉诧异,但想到游思明与皇后娘娘的远亲关系,倒也释然,太子殿下素来礼贤下士,这般举动也算合情合理。

      秦关关被两人推搡着坐到放好的书案边,望着近在咫尺的邢之洲,和两侧看戏的两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整堂课上,秦关关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只要她的眼睫垂下超过两息,邢之洲手中的竹简便准会不偏不倚地敲在她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咚"声。几次下来,她光洁的额头已经隐隐泛红。

      既然不能睡,她索性支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盯着邢之洲瞧。窗外漏进的阳光为他清隽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时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

      "生得倒是俊......"她在心里嘀咕,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画着圈。这样好看的郎君,若是两情相悦该多好,可惜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身不由己的憋闷。

      她最恨被束缚,更别说要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做个循规蹈矩的后宅夫人,更何况那日邢之洲提及婚事时,字字句句都是皇命难违,哪有半分情意?

      案上滴落的墨迹被她指尖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秦关关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与其守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夫君虚度年华,倒不如继续做她的游侠儿来得痛快。

      邢之洲执卷而立,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堂下众人。那个叫游思明的少年依旧心不在焉,时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出神,时而眼神涣散地望向窗外,活脱脱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他不由在心底轻叹,手中书简不轻不重地敲在讲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少年神魂又重新拉回了课堂。

      然而更令他在意的,是秦咏灏与衡思林今日反常的举动。秦小少爷对游思明殷勤备至尚可理解,毕竟有互助之恩在前。但堂堂太子殿下,为何会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如此照拂?更蹊跷的是,据他所知,游牧副尉家的公子自幼体弱,连马背都上不得,又怎会有那般利落的身手,将郭嘉等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邢之洲的目光在游思明又因为昏昏欲睡而低垂的眼睫上停留。那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肌肤如雪。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心头,令他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如果是她的话,一切行为都能解释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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