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辞》碧潭

3、生辰纲（上） 苍茫北境篇

　　雍济元年，半年节。那是杨玄辞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尺素，大概跟自己六弟现在的年龄大小相当，那一年自母亲莫名去了西山修行，此后围坐父母膝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玄辞那时年龄尚幼，还没弄懂心中激荡的情绪为何物，夜间游园，见到了一个女孩子，在后院小池塘中，点了一池子的花灯。
　　“你是何人？”玄辞远远看到，只见女孩子回头，微微一福。
　　“世子”
　　“你认识我？”玄辞惊讶
　　幼年尺素缓缓道“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随即又上下打量着玄感“整个府里怕是除了士子再没一位小公子会这么穿了。”说罢斜眼盯着玄辞的背后，快步离去。
　　玄辞甚觉有趣，却发现一晃的功夫刚刚站在面前的女孩子以不留踪迹，便大叫“哎，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呐···”随即便听见徐翁从远处慌张的声音
　　“呦喂，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点了这么一池子灯，仔细明天公爷剥了你的皮！”
　　“徐翁，你看，那个花灯上画了条鱼，可为什么鱼的肚子上会有一条线呢？”玄辞不以为然，第二天果然挨了一顿家法。

　　雍济十年，半年节，六月初一。
　　雨夜泼沱，玄辞在雨中站了一夜，没能如约见到那个黄衣姑娘。他放了一只花灯在水缸中，口中默念“愿你岁岁长安”。
　　六月初二，早朝。
　　昨夜一场雨夜，带罪尚书卢世杰上上下下一家四十口死于非命，京兆官颤颤巍巍的上报，只换来皇帝一句“彻查。”便再无二话，朝中众人心中各有猜测。玄辞时任大都护，官居从四品，与亲父当朝大司马杨遡同朝为官。
　　“王驾千岁，请问昨夜之事又是出自暗卫之手么？”散朝后，玄辞小声来到父亲身边，公事公办的问道。
　　“办好你自己的差事，不该问的不要问。”杨遡低声呵斥道。
　　玄辞似是不惊讶于父子的疏离，“是下官逾越了。”说吧径直离开了早在宫门口等候的自家车驾，悻悻道“下官低位，坐这车驾也算僭越。”说毕便自行走开。
　　“他愿意走便走着，咱们回府！”杨遡对着自家下人们说道，说便上了车驾，从玄辞身边疾驰而去。
　　“世子，咱们何必老是和老王爷拧着来讷，这不是苦了自己么？”徐翁对这一对薄情父子也确实无甚办法，自己的小公子自那一年母亲离开之后便性情大变，虽然对待身边的人依旧菩萨心肠，但徐翁能感觉到，小世子泠冽的眼神下，已然不再是从前的少年了。

　　雍济十年，七月初一，凉营之战大捷，燕云十六州重归大雍，举国欢腾。
　　七月初五，杨玄辞奉上意护送生辰纲前往幽州，为燕王贺寿。
　　“此次护送生辰纲给你从父，万万不可大意，除了左右次都护法随行外，圣上言明派暗卫随往”杨遡向杨玄辞说到，“另外，为夫及你母亲亦为你从父带去贺礼，你一并带去。”
　　“不知公爷准备派那几位暗卫随行？”杨玄辞鞠躬顿首
　　杨遡微微一怔，并不答应。
　　“如公爷还无安排，且圣上又言明要臣全权负责”杨玄辞微微一顿“不如王爷将尺素指派于我。”
　　杨遡微微眯眼，向旁边站着的独孤城看去。
　　玄辞见状“独孤特使身份尊贵，自不必亲力亲为。”又见杨遡默默然无声“如公爷无他事，下官先行退下准备了。”
　　待玄辞退下，杨遡缓缓向独孤城道“城儿，他和尺素”
　　“义夫，儿子并不知情”独孤城回道“不过尺素前几日刚刚执行完那件任务，本身也是想让她远离京城一阵子。”
　　“此次生辰纲事项重大，玄辞近些年虽然有所长进，但终究未到时机难堪大用。你安排好暗卫，一起随行吧。”
　　“是，义父。”

　　司空府地宫
　　“生辰纲一事，尺素你去一趟。绿羽、蓝屏，你们两个南下一趟苏州，那里的丰盈阁前几日···”独孤城指了指暗格飞书机关“前因后果你们自己看，小心行事。”
　　“是”领头的黄衣、绿衣、蓝衣女子分别应下。
　　“其他人，留守京城”独孤城又道
　　“是”其余众紫衣女子应和道。

　　地宫暗道
　　“真是不值得！”其中一个紫衣女子说道“说来说去，好任务不都是给那些服侍主君服侍的好的，向我们这些挨挨挨不知道要挨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小点声吧”另外一个紫衣女子扯扯衣袖“小心被人听到了，说到底她们也是师姐，打小一块儿长大不说，做暗卫的时间和经验都比我们多。”
　　“怕什么？要不是我晚入门几年，会让她们这么耀武扬威？”紫衣女子还不停嘴“哼，别人也就算了，到底还是主公曾经的心头好。只是不知道那个尺素有什么了不起，主公连碰都不愿意碰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有大任务执行还不是运气好”说罢又低声道“我看主公只是拿她当个替死鬼，出了事都没人管，你不知道我听说···”
　　“听说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声说出来倒是让我也听听啊”独孤城领着绿羽蓝屏及尺素走了过来。
　　“少君”紫衣女子到“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尺素，这次生辰纲事关重大，你要配合好少主完成任务”独孤城看着尺素说到，随后又拿出暗卫令牌给到她“如果出现什么事情，一路上所有的暗卫你都可随意调遣。”
　　“是”尺素接过令牌说到。

　　七月初六司空府前
　　“我的少爷，干嘛非要赶在今天出发呀”说话的正是徐翁，徐翁一边招呼着小厮往轿子上塞着格式用具，一边嘱咐道“一路上你可得小心一点，千万别逞能，长这么大没离开过我这么久，这回也不让我跟着，也不知道周围的人能不能伺候周到你”。
　　“我的好徐翁，你可别絮叨啦”玄辞回头接过徐翁手里的暖炉“不是这么多人跟着呢吗”，说完又指向屋檐边飞过的鸽子说到“等这鸽子往返来回三遍的时候，我带着燕北的特产回来给您！”
　　说完，便指挥着大队“各人马齐点完毕，我们一炷香后出发！”

　　押送生辰纲的大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徐翁缓缓留下了两行清泪，心里念叨着“这两父子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了，儿子远行，主公也不来送送。”念叨念叨着被独孤城听到了，缓缓说到“徐翁慎言！”
　　“我说独孤特使，我也没见着暗卫一路护送的人马啊，这少主的安全你们可留着点神！”徐翁心里正不是滋味，被独孤城这么一说，立刻又不是滋味的说道
　　“徐翁放心，暗卫的事情用不着徐翁费神啦”独孤城看着玄辞缓缓离去的大队，心道：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祝玄辞你能过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