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辞》碧潭

21、凌风城（上） 苍茫北境篇

　　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骤然破空而出！密集的箭矢撕裂晨雾，带着锐响砸向戎族前阵，冲在最前方的兵士成片应声倒地，人嘶马吼之声瞬间炸开，血珠溅落在尘土里，晕开大片暗红。戎族大军悍不畏死，后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盾牌层层叠起，硬生生扛着箭雨逼近城下。
　　不过半柱香工夫，城头囤积的箭矢已彻底耗尽。“将军，箭尽了！” 持弓而立的谢临舟沉声急报。他一身轻甲，长弓在手，箭术精准无双，是城头最锐利的远程锋芒，每一箭都能命中敌军头目。
　　杨玄辞立在城垛前，玄色衣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目光冷锐如刀：“火油、滚石，落！”
　　顷刻间，滚烫的火油泼洒而下，滚石自城头轰然砸落，烈火在城下熊熊燃起，黑烟冲天。冲在最前的戎兵被滚石砸得骨碎筋折，被火油沾身者惨叫着化为火人，城下一时成了人间炼狱。
　　可戎族三万主力势在必得，不顾死伤疯狂扑近，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头，铁钩死死咬住城砖，兵士如蚁群般攀援而上。火油与滚石消耗极快，不过片刻便已告急，城头防线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敌军嘶吼着已攀上垛口。
　　“挡不住了！” 虬苍横刀劈翻一名登城戎兵，沉喝出声。
　　戎族阵中号角骤然吹响。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主力，如黑色洪流般轰然冲出！马蹄踏地如雷，铁甲森寒，马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三万大军最后的锐气彻底爆发，喊杀震天，直冲城门与城墙缺口。气势之猛，仿佛要将整座凌风城直接碾碎。
　　“开城门，迎敌！”杨玄辞执剑率先冲出，玄色身影如黑鹰破空，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挑翻两名戎族骑兵，剑势稳准狠厉，以身为锋，硬生生撕开敌军前阵。
　　尺素紧随他身侧，手握长剑，明黄身影在乱军中格外醒目。拔骨余虚让她面色浅白、呼吸微促，动作少了几分往日的轻灵，可剑招依旧精准如尺，每一次刺出皆直取要害，周身清苦药香混在风里，冷冽而坚定。
　　罗凌手持长枪紧随其后，少年悍勇无匹，枪尖破风如电，挑、刺、扫、劈一气呵成，专击骑兵马腹与咽喉，长枪所至，人仰马翻，锐气冲天。虬苍横刀镇守城门侧翼，刀势厚重刚猛，力敌数名戎族猛士而不落下风，每一刀劈出皆带千钧之力，将扑向城门的敌军死死挡回。红妩则在赵静身侧游走，一条软鞭在她手中如活物，鞭梢凌厉，瞬息万变，一鞭便能卷落敌军兵器，再一鞭直割咽喉，招式诡谲狠辣。谢临舟自城头跃下，长弓不离手，边走边射，箭无虚发，专射敌军骑兵眼睛与执刀手腕，为大军开路。
　　战场瞬间彻底炸开。刀光、剑影、鞭风、枪尖、箭芒交织成片，血花飞溅，马蹄踏碎尘土，喊杀声、骨裂声、兵刃相撞声响彻天地，整片旷野都被染成赤红。
　　几路人马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战阵。杨玄辞剑势开路，尺素侧方护持；虬苍稳守侧翼，罗凌长枪突进；红妩与赵静清剿登城敌军；谢临舟游走点射，箭箭夺命。
　　戎族兵马三倍于己，疯狂反扑，包围圈越缩越紧。兵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血珠溅上尺素的衣袂，她长剑震开两名敌兵，气息微促，体虚带来的乏力感不断翻涌。可她眼神始终清明，目光穿透重重人潮，直直锁定了阵中央那面狼头大旗。
　　旗下金甲戎装、挥旗指挥的，正是戎族首领。
　　擒贼，先擒王。
　　尺素没有回头，只在挥剑格挡的刹那，手腕极轻地往狼王旗方向一抬。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隐在风与血光之中。
　　下一刻 ——远在另一侧战场的红妩，鞭梢骤然一顿。仅凭风声里那一丝极淡的异动，她便瞬间会意。
　　无需对视，这是暗卫刻入骨髓的顶级默契。
　　红妩鞭影骤然一变，软鞭猛地横扫，逼开身前敌军，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横穿战场，直扑中军方向。她鞭梢卷住一名戎兵长枪，借力腾空，凌空一鞭抽翻企图阻拦的骑兵，为尺素清出一条笔直通路。
　　几乎同一瞬，谢临舟长弓连振，三箭连发，精准射倒围向首领的三名亲卫，为尺素争取瞬息之机。
　　尺素心领神会。她长剑震退身前敌军，借着杨玄辞剑势掩护，纵身掠出！明黄身影在乱军中一闪，虽因体虚微晃，却如破云之电，直取狼王旗之下。
　　戎族首领惊觉不对，厉声喝令亲卫合围。数十名重甲亲兵挥刀扑上，刀光如墙。
　　就在此时，红妩软鞭凌空而至！鞭梢如灵蛇出洞，精准缠住最前一名亲兵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轰然倒地，阵形瞬间乱掉。她再一鞭卷住旁边亲兵的刀刃，奋力一夺，兵器脱手飞出。一远一近，一鞭一剑，隔空配合得天衣无缝。
　　杨玄辞看得分明，长剑狂挥，剑气纵横，将扑向尺素的亲兵尽数逼退，以自身为盾，护她前路无忧。
　　千钧一发之际，尺素长剑登上狼旗中军帐，一剑封喉。
　　戎族首领双目圆睁，轰然倒地，头颅滚落在尘土之中，狼头旗瞬间歪斜。
　　战场骤然一静，可戎族本就悍勇死战，亲卫与前部精锐非但未溃，反而红着眼疯狂反扑，嘶吼着挥刀乱砍，企图夺回尸首、重整旗鼓，厮杀瞬间更烈。
　　“为首领报仇 ——！”
　　杨玄辞眸色一厉，振臂高喝：“全军压上，分割围歼！”他长剑前指，气势震慑全场。谢临舟立刻拉开距离，占据高地，长弓连发，压制敌军反扑之势；虬苍横刀从侧翼横切，一刀劈断敌军退路，将其截为三段；罗凌长枪如龙，直冲敌军薄弱处，少年吼声震彻战场；红妩软鞭翻飞，专缠敌军战马马蹄，乱其阵脚；尺素落地旋身，长剑横扫，将试图重举狼头旗的传令兵一一斩杀，彻底断绝敌军重整希望。
　　失去指挥、被层层包围、军心彻底崩裂的戎族大军，再也支撑不住。后排率先溃逃，中段四散奔窜，前部精锐被尽数围歼，哭喊声、求饶声、马蹄逃窜声混作一片，方才气势汹汹的三万大军，彻底沦为待宰的溃兵。
　　“追至十里即返！” 杨玄辞沉声下令。
　　残兵丢盔弃甲，狂奔而去，再无半分战力。
　　尘土渐渐落定。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色浸透大地，兵刃残片散落一地。
　　杨玄辞收剑，第一时间转身，望向那道明黄身影。尺素站在歪斜的狼头旗旁，长剑垂落，血珠顺着刃尖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她微微喘着气，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周身药香混着血气，清晰地飘入他鼻尖。
　　她抬眸，看向他。
　　杨玄辞一步步走向她，玄色衣袍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山。
　　尺素轻轻抬手，将首领首级递到他面前，声音微哑，却稳如磐石：“将军，胜了。”
　　杨玄辞看着她，许久。
　　“胜了。”
　　身后欢呼声震天，旌旗猎猎，迎风招展。晨光破开薄雾，洒在血染的凌风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