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喜雨》草间君

6、高低

　　成春山没白担心。
　　刚一见面我就见这男的眼睛发直，眼珠子像黏在成春山身上抠不下来一样，直愣愣盯着她看，连我这没谈过恋爱的都看得出这男的是看上成春山了。
　　我妈还算有点眼光，没尽介绍点歪瓜裂枣，这男的还人模人样，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有那么点文质彬彬的气质，一身正装也不嫌热，不过好在餐厅冷气很足，没浮夸到他要真学上流社会那样，从西装外套口袋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不过我看他这紧张的模样也快要出汗了。
　　成春山当然和我坐一边，拿眼瞧她，脸上尽一副轻松做派，好像已经应对过无数次这样的场合般镇定自然，和对面那结结巴巴坐立不安，一看就是在绞尽脑汁想话题企图打开局面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无非就是些天气、工作巴拉巴拉的话题，男人问一句成春山也礼貌答一句，反正她就是不会开口主动问。
　　场面干巴巴的，听了几嘴下来有点无聊，又还没开始上菜，我瘪瘪嘴拿出手机开始刷。
　　江子问我下午出不出去玩，见成春山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得完，便回她到时候再看，她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逗得我有点想笑。
　　下午啊，这会儿我应该在干什么呢。
　　退出和江子的聊天记录返回列表，我点开了个没有一句话的空白页面。
　　突然就很想跟她发个消息。该说什么呢？说，奚老师，您今天会过来游泳吗？还是，奚老师，可以向您请教一个游泳方面的问题吗？
　　啊，还是不敢啊。不敢这会儿打扰她。
　　我心烦意乱地点开她头像，那应该是在山顶俯拍的风景照，放大看也看不出是哪儿，只能看到模糊的山景和满目的绿色，看不到拍照的人。
　　点开朋友圈也是一样，三天可见的横杠上没有一条动态。
　　想了解也完全无从下手。
　　突然就很失落，连带着好像体验高级餐厅品尝豪华料理也没那么爽了。
　　没想到这时成春山头突然凑过来，吓得我赶紧把手机一遮，顺势就锁了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心虚，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好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般，不敢让她瞧见。
　　“丫头在看什么啊，喊你都听不见。”她凑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没。”我往旁挪开一点距离，抬头一看，已经开始上菜了。
　　感觉她还在看我，我便回以微笑：“姐吃吧。”
　　乒乒乓乓一阵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
　　“成小姐席小姐觉得菜还满意吗？”那男人又开始在说了。
　　我点点头，确实不错，不过不打算说，毕竟这是成春山的主场。
　　“黄先生客气了，味道很好。”我最佩服成春山的就是这点，像什么得道的高僧，什么场合都能进退有度拿捏得当，像我就不行，我嘴笨，半天吐不出什么像样的话，诶，能把成春山这灵泛的脑瓜子借我用用就好了。
　　用完餐这男的估计是舍不得这么快结束，又提出去外面商场逛逛，我都已经快呆不下去了，估计成春山更甚，直说等会还有事，礼貌地交换完联系方式告完别后，拉着我就走了。
　　外头就是商场。
　　“小以想逛逛吗？”成春山挽住我的手。
　　“逛逛呗，反正又没事。”难得和成春山出来玩，虽然我还心系游泳馆，见机会难得便也应承下来。
　　一路回头率超高，不过大部分都是看成春山的。
　　至于嘛，也就比我高那么几公分，身材比我好了那么一点，颜值也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有必要这么夸张嘛。
　　在第N+1个试图打量成春山的视线投来之际，我拉她走进一家人少的店铺。
　　不过没走成。我拉成春山，却没拉动。
　　“春山，你没跟我说你今天也出来逛街。”是把清亮的女声。
　　我有些好奇，收回往前迈出的脚步，转头一看——
　　原来是有人也拉住了她。咦，有些面熟，再仔细一瞧，记忆中那张模糊的人脸立刻就蹦了出来，是她！那天撞见的女人，成春山的女朋友！
　　突然在这种场合和她女朋友正式见面，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不过也可能是只有我尴尬，她俩面色都很正常。
　　只听成春山说：“刚好有时间陪我妹出来逛逛。”
　　女人显得很热情：“那就一起吧，正好还想喊你呢。”说完就不由分说挎上成春山另一只胳膊。
　　额。
　　一边挎一个，反正我是挺尴尬，不知道夹在中间的成春山是咋想。
　　不过看她真的超级自然，无事人般就开始了三人行的商场扫荡活动。
　　僵着脑袋走了会，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趁着走动的间隙，越过成春山偷偷打量了几眼她女朋友，哇塞，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挺惊艳，好漂亮的姐姐，披肩长发，穿着很显身材的裙子，关键是身材又很好，我偷瞄都能瞄见这位姐姐前凸后翘的曲线，有种很成熟的女人味。
　　原来成春山喜欢这样的啊。
　　不过和成春山确实也挺配，虽然穿了高跟鞋，但跟不是很高，应该这位姐姐跟成春山身高差不太多。
　　现在的人都是吃了增高剂长大的嘛，一个个长那么高干嘛，真是的。我怨念无比地看了眼和成春山差了半个脑袋的差距，切，不跟你们这些高个玩。
　　几个店下来，这位姐姐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购物袋，能在这里买买买看来消费能力那是没得话讲，得，成春山眼光还真不错嘛，找了个白富美做女朋友。
　　逛着逛着，听着这两人时不时聊两句，突然就有种她俩约会我在一旁当电灯泡的后知后觉感，成春山你这厮！早知道我就不逛了，白白浪费我一下午时间，游泳可比当电灯泡好多啦，哼。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的怨念，白富美姐姐拉着我们进了家格调清雅的甜品店，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小妹妹你想吃什么？”白富美姐姐笑眯眯地递给我册子。
　　一翻，嘶，这价目表，不愧是能开在CBD的甜品店，比街边那些小店血统就是高贵些。
　　随便点了个名字看起来还不错的甜品，便起身去找洗手间。
　　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能把洗手间都照顾好的店家一定有成功的潜质。我不知道这家店生意到底怎么样，至少它家的洗手间我很满意，看得出是有在用心维持卫生，很干净，洗手台也是干的，不像很多地方总是湿淋淋的一大片，甚至这里还有淡淡的香氛。
　　洗手时望着半身镜里那张仍还稚气未脱的脸，连尖下巴都没有，头发也毛毛躁躁，没点造型，即使穿了衬衫也像个苹果一样青涩的小孩，不觉就羡慕起外面那位姐姐的成熟风情来。诶，我要是也有那么漂亮就好了。
　　这样的我应该没人会喜欢吧。
　　心里有些黯然。
　　不再让自己多想，擦干手，回去享受超贵的甜品啰。
　　还没等我走近，隔着几个座位就瞧见那个自己坐的小角落里，有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好不黏糊，头挨着头，似乎是在……
　　心里一跳。脚步顿住，刚想退回去，没想到来不及了，面向我的那位已经睁眼看到我了，是成春山。
　　没法，我只好摸摸鼻子，讪讪走过去，快到时见成春山推了把那位姐姐，两人这才分开坐好。
　　我落座时，白富美姐姐还伸手轻轻在成春山唇上抹了抹，似乎是想要把她刚印上去的口红抹匀。我瞄了一眼就飞快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俩，耳朵却仍捕捉到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过了会只听那姐姐吐气轻笑：“春山，这个色号很适合你。”
　　尴尬得我低头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钻进去。
　　这些都是什么事啊，两次！两次都被我撞见了！
　　成春山你这厮就不能注意点吗，这还是公共场合啊喂！
　　只听对面又是一阵轻笑：“春山，你妹好可爱啊，耳朵都红了，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好想哭。
　　姐姐，求求了，你对象在那，不是我！要调戏就调戏成春山成么，特么调戏我干嘛？！
　　居然成春山这厮还接话：“我妹是没见过这些，所以才显得害羞了点，是吧小以？”
　　你！
　　我抬头红着脸怒瞪这混蛋，没想到却望进了一潭盈满笑意的融融春水。
　　呆了几秒又立马反应过来，这厮是笑我不经逗！
　　更怒了，还笑，就知道笑我，有女朋友就了不起啊，我单身狗我自在我快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