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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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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朝宴后,苏疏雪就以身体羸弱尚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静待爹爹的棺椁进京。
元月初三老将军棺椁入京这日,声势浩大的下了年后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飞雪,飘飘扬扬使丛林苍松一夜间尽失了颜色,银装素裹,仿佛是在为谁穿素着孝。
这样的疾风骤雪下,马卓不分昼夜马不停蹄的护送着老将军的棺椁、捧着灵位,终是在南楚四年年初带着忠魂归了故土。
苏疏雪不顾观琴的劝阻,不顾风雪顶风站在城门口,白皙的手哆嗦着抱着手炉,小脸雪白,一双杏眼却死死的盯渐行渐近的归京队伍。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布衣百姓,他们身披孝袍,老人小孩无一例外皆垂头缄默于街道两侧,间或传出细小压抑的抽泣声。
混在人群里的叶六担心的看了眼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右眼今天一直跳个不停。他不知道主子这次是着了什么疯魔,不顾张先生阻拦一定要刺杀庆瑜帝。
他们这次算得上是倾巢而出了,二十个影卫除了被处理的叶七和焦头烂额打理商铺快疯掉的叶二,剩下的十八个全到了。
而混在这群人里的薛安却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庆瑜帝,似是在看一个死物。虽然岁月使他满鬓苍发、肌肤松弛,可薛安永远记得那个噩梦般的的午后。
在农家院里,母亲救下了身受重伤的少年皇帝,因为他的到来父亲还特意跑去村头屠户那多割了二两猪肉,小薛安因为有肉吃开心坏了,结果这个人他竟恩将仇报贪恋母亲美貌,害死了父亲。母亲本欲追随父亲而去,却因年幼的儿子不得不与之妥协,最后死于妇人构陷,帝王猜忌。
薛安下意识的握紧匕首,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等了十多年,全靠恨意支撑着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越是压抑伪装越是难以自持,他的身体、他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庆瑜帝似是有所察觉,不着痕迹的侧了侧头并没有看到什么,总管太监商公公见状连忙迎上前来,一张褶子老脸笑成了菊花,“陛下城门口风雪大了,不如进撵避避?”
庆瑜帝扫视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黎民,并未说话。他目光微沉,不过一个将军而已,声望竟如此浩大?
人群骚动,庆瑜帝抬头顺着众人目光隔着风雪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军队,为首者满面风霜,一双冻得红肿开裂的手紧紧护着胸前的木质灵位。
越走越近,还未到跟便窜出一道人影冲进了风雪里,扑到了将军的灵位前。
“哎呀,这苏小姐身子才好。”商公公嘘着皇帝脸色噤了声。
她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几欲拿不稳灵位。
“苏小姐,身体要紧啊。”马卓眼睛被风雪吹的发胀,嗓音干哑。
“是啊,苏小姐要保重身体啊。”
“将军在天有灵,定会庇佑小姐逢凶化吉。”
“老将军这么好的人……”
两边百姓也连忙出声劝导的、安慰的,他们可记得苏小姐可是才大病初愈呢。
变故就发生在这人影晃动的一瞬间,刀光四起,数十道手持利刃雪衣身影直冲庆瑜帝身后的太子薛景逸。
惊的百姓慌乱,帝后失色,一时场面混乱。
商公公大惊,“快来人!!护驾!护驾!!”
庆瑜帝摆手,“他们是冲着太子来的,不用管朕,快去看看太子。”
苏疏雪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既是冲着皇家来的那便要与苏府脱清关系,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趟这趟浑水。于是她用力捏了下观琴的手,然后倚着观琴的手臂伤心欲绝的昏厥了过去。
“快来人啊!小姐昏倒了!!”观琴会意,立刻大呼。
慌乱的百姓、手忙脚乱的苏府,隔开了抱着灵位搬师回京的军队。
人群散乱,庆瑜帝无意识的挥开禁军,薛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手握匕首,身影快如一道素色闪电,带着孤掷一注的孤勇似飞蛾扑火直奔庆瑜帝。庆瑜帝身边的太监商公公最先发现了他,想要上前阻挡,被他一掌震飞后扑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不知死活,他手中的匕首反射着冰冷光泽毫不犹豫的割向庆瑜帝咽喉。
“铿——”是铁器撞击石子的声音。
马卓等人受混乱人群的影响虽不能及时赶来救驾,他只好情急之下掷出一石子企图打偏刺客手中夺人性命的匕首。
但那刺客力道之大,石子竟只做缓冲,那匕首因石子稍顿后堪堪划过庆瑜帝脖颈,霎时鲜血喷涌。
商公公将将颤颤巍巍的从雪地里慌乱爬起,便看到陛下颈侧染了鲜血,当即吓的魂飞魄散,而那刺客竟像是意犹未尽还要再刺,他慌乱的扑上呼喊,“护驾!!护驾!!”
薛安神色冰冷带着快意看着濒死庆瑜帝,再来一刀他必死无疑,他沉浸在无边的疯狂恨意中一个不查竟被个太监撞偏了匕首,这本该割下庆瑜帝头颅的匕首重重地划过了庆瑜帝的手臂。
一击不中,薛安没有看到狗皇帝断气很是不甘心,他抬起臂还想继续再来一击,却已错失了良机。
禁军影卫们都警醒了起来,这哪里是要刺杀太子啊,分明是声东击西,意在陛下啊。
禁军人多势众,把薛安及其影卫团团围住。
“留活口,朕…”庆瑜帝怒急攻心,又加上身上几处的伤痛昏了过去。
商公公嘴角溢血,咳这吩咐人小心的搀扶陛下入撵。皇后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魂浦定看着被扶进来的陛下大惊,慌乱的着人传太医。
而得了陛下口令要活捉这些刺客的禁军就比较为难了,因为活捉就意味着不好再下死手了,这些一看就是死士 ,活捉怕是不易。
被禁军团团围着的薛安不甘的死死盯着庆瑜帝的轿撵,直到被叶六扯了扯衣角他才回神。
今日这次难得的刺杀看来是失败了,来日……他抬起略显苍白的眉眼,来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握着匕首的手因太过用力被手柄硌的生疼,不能……不能错失良机,进了宫再想杀了狗皇帝,只怕……更是不易了。
打定主意后他霍然抬头,吩咐影卫拦着禁军,他独自去解决了狗皇帝。
“主子,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叶六看着零零散散的影卫有些忧心,余下的怕是挡不住自家主子到皇帝跟前了,他连忙低声劝慰。
“已经快午时了,张先生该发现您不听劝,出来了。且照这老皇帝的伤势来看,他不一定就能醒过来了啊。”叶六怕他魔怔起来,自己拦不住只好搬出张先生。
张先生,全名不知,叶六只知道他从主子很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善谋虑,主子很多时候还是很愿意听他出谋划策的。只是他身体不好,整天和药罐子打交道,要不是这次因为叶七的事再加上主子定要来行刺皇上气的又病的昏昏沉沉,主子这场行刺定是不能进行的。
薛安顿了顿脸色不是很好,呼了口气深深撇了眼庆瑜帝道,“撤吧!”
禁军也看出了他们想撤,虽有意阻拦但是陛下口谕要留活口,围剿了这些刺客虽容易,但想要活捉确实不易啊。
每当他们钳制住一个刺客,不过须臾禁军还来不及扣出他牙齿中藏的毒药,那刺客便服毒身亡了。
看着越来越少的刺客,禁军知道想活捉怕是难了,便下了死手。
叶六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他挑出牙齿里藏着的毒药做好了被活捉的准备,却一个腾空,被人抓着踩着一众禁军的肩膀遁逃了。
皇宫内,薛景逸看着昏迷不醒的庆瑜帝,垂头做悲恸状,眼底却闪着一丝狂喜。
若是皇帝不幸,他便能登基称帝了,虽说他是自己父亲,可皇家无父子,他这些年的太子做的如履薄冰,每每被母后耳提面命克己守礼、端正己身,为了讨父皇欢心他到现在连个侧妃都没纳!
而他的母妃早年因生景禾伤了身子,难在有孕,帝后的感情也远不似外人看着那般和睦,不过所幸底下那些个庶出的皇子被他压的死死的,父皇对他还算满意,暂时没有废太子的想法,那以后呢?
在皇家,多的是有野心的人。
他对权利的渴求,和其他皇子比只多不少。
他可是记得父皇早年还干过强抢人\\妻的事,因为那时候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望着气若游丝的父皇眼里是对权利的渴求,这皇位权势真是让人眼热啊,待他称帝后那些个美人还有苏疏雪他都要一并纳入宫中。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小商公公喜笑颜开道。
薛景逸看着他那张笑脸,无端的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大逆不道。
薛景逸掩去眼底的冷意,连忙关切的上前询问太医,“赵太医,父皇他如何了?”
“陛下这次受伤不轻,手臂怕是难好了,又受了惊吓,以后需好生将养。”太医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回话。
薛景逸点头,醒了又如何?手臂废了,又受了惊吓,若是在出什么意外也都说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