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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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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朝宴还没开始,顾子煜正襟危坐于席位,修眉俊目,月牙白的锦袍更衬得面若冠玉,气度不凡。
顾子煜,顾阁老的嫡亲孙子,清河长公主和顾二爷的嫡长子,顾家世代簪缨出过三代阁老、两代太傅,才学样貌样样出挑。
虽年年岁朝宴景禾都邀请了他,但今年来参宴却是头一次。
顾子煜往年嫌岁朝宴麻烦,不曾来,今年听说陛下体恤苏府苏小姐一人孤弱,特邀其来共度家宴,为着见苏小姐一面,他便来了。
他曾于去岁元宵街边过,惊鸿一瞥遇佳人,一见倾心遍寻无果,几欲成痴,却在进宫时与佳人再次相遇,原想求舅舅赐婚,却迟了一步。
他视线不停的往门口瞄去,直到心心念念少女缓缓进殿,她如花娇魇不似以往明艳,眉间笼着丝病气惹人怜,想来是大病初愈便来参宴。
顾子煜快步上前,朝那她走去,到近前了才看到走在前面的景禾公主,他脚步一顿行礼道,“给公主请安。”
“子煜表哥真生分!”景禾不满。
顾子煜含笑道,“景禾表妹,近来可安好?”视线却越过她偷偷瞟向苏疏雪。
“有表哥关心,自然是好的。”景禾娇羞垂眸,脸颊微红。
与景禾答完话他便转身望向苏疏雪,眼里难掩思慕,“听说苏小姐病了,如今可好些?”
苏疏雪听到声音,抬起头便看到了,君子如玉的顾子煜,也看到了景禾公主不忿的目光。
她不想在此生事,微微后退一步,垂头躲开顾子煜的视线福了福身,“谢顾公……”,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苏小姐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拉拉扯扯,眼里可还有本宫?”
苏疏雪循着声音回头便看到了来人,身穿蟒袍玉带束腰,面容阴冷,身边花团锦簇着一众侍从,脸上对苏疏雪是一如既往的厌恶,不是别人正是太子薛景逸。
太子薛景逸,中宫皇后唯一嫡皇子,景禾公主胞兄,身份尊贵,颇受皇帝喜爱。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落后几步的薛安,身旁孤零零的只有一个随侍。
薛景逸在路上遇到了薛安,“教导”了他几句,故来的迟了些,便看到苏疏雪垂头敛目站在殿门口与顾子煜答话,心中愈加不满,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凭什么占着孤的太子妃之位!!
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比不上许家清婉表妹娇软可人,且许家定是站在孤这边。
“给太子请安。”苏疏雪福了福身。
“苏疏雪,我哥哥问你话呢!”景禾公主上前亲昵的挽着薛景逸胳膊,回头剜了苏疏雪一眼。
“与太子婚约乃陛下钦定,未有不满。”苏疏雪早习惯了景禾公主的嘲讽,垂头神色不明。
“适才观苏小姐面色不佳,故而唐突询问,倒惹太子不快,是子煜之过。”顾子煜隐去了笑意。
“面色不佳?”太子看到苏疏雪就来气,木头一样无趣,惹人厌。他拂开景禾,一把扯过苏疏雪,薄唇轻启,讽刺道,“面色不佳本宫没看出来,年初克父倒是真的。”
苏疏雪垂眸敛去眼底冷意,一只手攥紧衣袖,圆润的指尖低着掌心,她仿佛感受不到痛意。
“太子殿下,老将军是为南楚而亡,太子身为储君怎么能如此对待亡者遗孀?”
顾子煜沉下了脸,被太子无视没什么,但是众所周知老将军是为南楚战死边疆,老将军尸骨未寒,太子这翻话未免让人心寒。
“本宫行事……”太子反驳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
“皇上皇后驾到,”
“陛下万安,娘娘千秋。”众人行礼。
太子气闷,狠狠的瞪了顾子煜一眼,重重的把苏疏雪甩开,跟着众人行礼。
只见帝后身穿华服雍容华贵面目祥和,相携而来俨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身后簇拥一众宫娥内宦,皆垂首待命。
“平身家宴,不必多礼。”
庆瑜帝挽着许后的手臂落座后,意味不明的瞥了太子一眼。
帝后入座,其他人也都陆续入座,宴席即将开始。
薛安从进来就一直降低存在感,默默观察苏疏雪。适才太子说她克父?他眸色渐深,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位苏小姐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冷意,如此看来她也不像面上那般恭顺柔弱,有趣。
他垂眸思索,不过那日雪中相救又是为何?真的只是同病相怜还是另有所图?若是有所图,不如派叶六趁早去解决了她。
“今日家宴,要玩的尽兴,不必理会朕。”庆瑜帝笑着说,宴会才算真正开始。
丝竹乐器、管弦宫商缓缓奏响,歌舞伶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许后瞥了眼自家侄女,放下手里的果饮兴致缺缺,“年年岁朝,尽是些旧乐。”
许清婉收到姑母的暗示,飞快的偷看了太子一看,起身含羞带怯对许后行礼,“姑姑清婉新学了一舞,姑姑若不嫌弃,清婉就献丑了。”
许清婉,许尚书的嫡长女,许后的侄女。
许后有意亲上加亲,看着越发水灵的亲侄女,心下满意笑道,“清婉有心了。”
一曲长袖舞毕,纤腰水袖尽显女子柔美,身段窈窕,四下一片称好,太子捻了捻衣袖眸色微暗。
景禾公主睨了眼苏疏雪,娇笑,“母后,女儿听闻疏雪姐姐有南楚第一美人之称,不如疏雪姐姐也来一曲?”
“胡闹!老将军刚殁了,她身子弱。”许后看了眼庆瑜帝,眼眸微闪。
“哦,”景禾不情不愿,算她走运,少了个出丑的机会!
苏疏雪垂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母后苏府到底是我南楚名门,想来苏小姐应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本宫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太子妃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太子薛景逸勾了勾唇角,眼底毫无笑意,加重了太子妃三个字。
徐清婉听到太子开口给苏疏雪找麻烦,笑意渐深。
“太子殿……”顾子煜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他循声往去,少女蹁跹下拜犹如蝶落,垂头敛眸,神色模糊。
“家父是武官,不曾教导水袖绿腰,然家父每每练剑,臣女曾侍奉在旁 ,习得三四分,若陛下不嫌弃,臣女自当献上一曲。”
“哦?苏小姐竟会舞剑?”庆瑜帝也来了兴致。
“回陛下,不过是些唬人的花架子。”苏疏雪垂首回禀,修剪圆润的指甲刺进了娇嫩的掌心,她恍若未觉。
庆瑜帝看她削肩纤腰,手腕纤细毫无臂力,便收回了目光,“无妨,想起老将军是何等的神勇,朕倒是怀念的紧。”
薛安睨了眼顾子煜,怎么就上赶着往坑里跳?刚刚还以为他是个聪明人。
苏疏雪起身告退,去偏殿换衣。
“小姐,顾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观琴褪下苏疏雪的外衫。
执画利落的给苏疏雪束发,插嘴,“顾公子开口,免不了咱家小姐又招景禾公主怨恨。”
“小姐,当众献舞是歌姬伶人做派,许小姐自己想跳就罢了,何故攀咬小姐?真是欺人太甚!”知棋眼眶微红。
“好了,出去吧。”苏疏雪垂眸敛好衣袖,神情淡漠。
她换好衣服走出内殿,众人听到动静回头望去,眼中难掩惊艳,少女纤腰束袖,黛眉杏眼、琼鼻樱口,缓缓走来似画中仙人。
薛安回头,愣住了。
少女窄袖束腰裙,满头珠翠不见青丝绸带高束,神色淡漠冷清杏眸盈盈,眉目间少了丝病弱多了分坚韧,向庆瑜帝拜俯,这画面似曾相识。
他母亲最后也是这般,病弱坚韧,饮鸩不归,他不禁向前几步。
“主子、主子,怎么?可要奴宴后解决了她?”叶六晃了晃薛安。
“无事,不必管她。”薛安回神,罢了
他抬头看向手持长剑的苏疏雪,只见她纤手微动,抻出长剑,素手流转快如闪电,挽一漂亮剑花。
许清婉不屑,切,不过是挽个剑花,谁不会啊。
紧接着她腰肢柔软随剑身左右翩飞,腰若玄素身姿似柳,墨发飞扬,忽而剑锋微转腰身侧翻,柔韧似水连贯自如。
下一刻许清婉便愣住了,苏疏雪的腰肢竟可如此柔软,她紧张的去看太子,果然太子面露惊艳,苏疏雪这个贱人不过是仗着死了爹,才抢了自己的太子妃之位,现在又用这狐媚伎俩勾引太子表哥,真是恬不知耻!!
最后收势,柔美中不失坚韧,身子翩然婉若游龙,剑光微闪映着她昳丽的娇颜,美得令人窒息。
一曲毕,四下一片寂静,像是在回味,像是在揣度。
“好!确有苏老将军之风,赏。”庆瑜帝手扶胡须隐去了眼里的犹疑,笑的一副慈祥,打破了平静,也似是惊醒了众人。
其余人这才陆续附和。
景禾没有看到苏疏雪出丑,不满的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恰好看到顾子煜望向苏疏雪的目光难掩欣赏,气的丢了帕子。
许清婉怨恨的瞪着苏疏雪,气的差点撕了帕子。
苏疏雪对周遭猜忌、怀疑、嫉恨的目光恍若未觉,她脸色苍白因为舞剑费尽了力气,晃了晃身子没站稳,伴着观琴的惊呼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观琴、知棋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快传太医!”许后惊呼。
薛安眼里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刚刚观她气息平稳绵长,不似面上那般娇娇弱弱,好狡黠的姑娘。
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隐去唇边的笑意,唇角崩的直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竟被一个女人牵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