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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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
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在平台拐角窃窃私语，他们一看见他就匆匆跑下楼梯。晚餐过后他遇见的所有人，似乎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眼光对他暗中窥探。
发生了什么？
比利.斯塔布斯正在他的房间里号啕大哭，和他同居一室的埃里克.华莱早早跑到楼下避难。即使是今早看见那只吊在房梁上的死兔子，他也不曾如此崩溃，一直以来辅助女舍监科尔夫人的玛莎手足无措，起不到任何作用，科尔夫人——那个个性精明，却又从不愿意在琐事上花费太多耐心的女人，不得不亲自进入房间进行哄劝。
汤姆.里德尔，关上三楼第一间屋子——独属于他的住所——的房门，踱步路过传来哭声和呵斥的房间，内心满怀真挚的恶意，祝愿比利.斯塔布斯哭瞎他的双眼。
然而比利这放在往常能令他愉悦许久的惨状，此刻无法占据他太多注意力。里德尔现在最迫切想要弄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伍氏孤儿院里的小孩儿，从小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他不用手碰就能让东西动起来，不用训练就能让动物听他的吩咐，谁惹他生气，他就能让谁倒霉，他只要愿意就能让其他人受伤。
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是又一块被他那些特殊本领宰割的肉。昨天白天他跟比利大吵了一架，为了报复那小子的出言不逊，夜里里德尔用自己的能力把比利心爱的兔子吊上了孩子根本不可能碰到的房梁。他在黑暗中目睹那只蠢兔子从垂死挣扎到动弹不得，心中感到十分快活，当他想到第二天找到宠物的比利会有什么表情，这份狂欢的心情更是犹如不兑水的牛奶加了糖。
里德尔怀着难言的期待爬到他那张冷冰冰的铁床上，今晨早早醒来，不费吹灰之力目击到比利与宠物的感人重逢。每年平安夜科尔夫人都会带整个孤儿院的人前往最近的教堂——在弥撒过后教会总是慷慨地发放圣餐，比利的哀嚎比发放食物前唱诗班惯例的合唱更为美妙，这个孬种敢怒不敢言的表现也令里德尔尤为兴奋和陶醉。
比利.斯塔布斯，瞠目结舌地望着一动不动的死兔子，惊恐的情绪从每一根竖起的毛发争先恐后地宣泄出来。他张大的嘴能塞进去一整个饱满的苹果。在像小丑一样滑稽地呆愣几秒后，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一声惊人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孤儿院衰朽的屋顶。
里德尔明目张胆地旁观这一切，直至科尔夫人赶来并驱赶了他。比利.斯塔布斯在无意义的哭嚎之后用发红的眼睛钉住了他——里德尔简直想为他拍手喝彩，这个头脑简单的野蛮人，上帝为他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的确打开了一扇窗，至少他凭借粗暴的直觉精准锁定了真凶，不是吗？
比利.斯塔布斯。里德尔贪婪地把男孩透明的反应来回咀嚼。他的恐惧大于哀伤，他的恐惧远超怒火，他对里德尔的恶行心知肚明，却只能屈从于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复仇是一个有待审时度势的选项，比利的选择值得第二个喝彩——在未知的强大面前夹起尾巴瑟瑟发抖，蠢货的脑袋在全年休假的法令下竟然自愿工作了一整天！
里德尔为此想要大声发笑，他一会儿感觉是个随心所欲的暴君，体会到肆无忌惮的自在、体会到支配者的权威；一会儿又感觉是个呕心沥血的学者，证伪了历史上最伟大的命题、扯下了全人类共享的遮羞布——爱。
比利和他的兔子，过往的种种亲昵不过是层层粉饰，就像歌剧院舞台上的男男女女总是画着夸张的妆容，穿戴繁杂的衣饰。他们咏唱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台本，台上台下默契地声泪齐下，可是、可是，要知道这全部都是虚假的戏码！
直至科尔夫人将他赶走，里德尔已经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实验，已经欣赏了一出跌宕的戏剧。女舍监看分明了情形，显然立刻对他起了疑心。
里德尔有恃无恐。他难道不知晓待在案发现场嘲弄比利的自己有多么可疑？他难道不知道昨天才跟比利产生矛盾的自己有多大嫌疑？
他了解科尔夫人——这个老巫婆——这个孤儿院所有孩子都要仰其鼻息的女人。她公正、理智、雷厉风行，里德尔爱死了她这些个性。
因为公正的同义词是古板，理智的同义词是冷淡，而雷厉风行，意味着没有耐心。
无论里德尔身边发生多少怪事，科尔夫人宁愿当成男孩将癔症传染给同伴，宁愿直接略过摆在眼前的事实，也不会相信汤姆.里德尔不同凡响。她不在乎孩子们的内斗，只要那不影响整座孤儿院的存续，果实无所谓被摘走或者坠地，只要果树好好地长在那里。忙碌的科尔夫人，她的一天24小时属于面包、煤炭和酒精，一只死兔子如果不能下锅，就不会获得她更多关心。
里德尔深谙女舍监的原则，并一向宽容地不去挑逗她的神经。每当他要利用自己的本领，那总是隐秘的，没人能确凿地指责他是罪魁祸首。他像个身手矫健的杂耍演员，在半空的钢丝绳上游刃有余，他完美地把握着某种驯养的尺度，既充分地震慑那些小兽，又不使自己付出被反咬的代价。
他需要承受的仅仅是异样的眼光，这又算得了什么？不但不是什么压力，反而令他得意虚荣，因为那是无可奈何的、被动接受的眼神，那是屈服的眼神，是马戏团的动物躲闪驯兽师的眼神。
——而不该是现在这样。
孩子们依旧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可是那从猴子看待主人的眼光变成了观众看待猴子的。里德尔维持了整整一日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事情是从晚餐过后变得不对的，他绞尽脑汁，却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大概什么也没吃——饥肠辘辘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里德尔不记得准时下楼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晚餐，也许是科尔夫人默许的手段——每当有孩子犯了规矩且幸运地蒙混过去，惯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女舍监往往乐意顺水推舟，然而与此同时她总会做点什么以维系自身的权威，绵里藏针地警告蠢蠢欲动的小鬼。或许是冬季义务洗衣的时候故意分配给犯戒者更厚重的衣物；或许是提前开饭却单单不通知那唯一一个小孩；或许是大发慈悲给每个孩子一颗糖果，轮到最后的孩子却遗憾地少了一颗……
孤儿院的孩子都有挨饿的本事，这点暗中惩罚对里德尔来说不痛不痒，不过他依然在心里记了那个老巫婆一笔，他固然能够容忍饥饿，然而本应属于他的东西不允许被人随意夺走。
晚餐时分发生了什么事情，里德尔现在要弄明白那个。一件出乎意料、不在掌控的事情发生了，它与里德尔息息相关，里德尔却对它一无所知。他讨厌这种感觉，这使他像一只蠢风筝，要么被人牵在手里，要么被风到处乱吹。
其他人无疑都知道些什么，唯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里德尔决定跟他的“兄弟姐妹”好好磋商，不过有点儿眼色的孩子基本都躲起来了，他也没法强行闯进他们的屋子。艾米和丹尼斯，这两个最喜好嚼人舌根的家伙跑得很快，跟比利那只兔子一样机警，他一时抓不住他们，那么眼下友好交流的可选对象只剩下一个。
埃里克.华莱。
里德尔站在窗边，看见这个满面粉刺的家伙正在庭院里志得意满地吹着他那只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口琴。院子里可怜的枯树没有长腿，枝丫上原本挺过了几乎一个冬天的残叶在魔音缭绕中凄凄地落了下来。埃里克对此浑然不觉，仍然中气十足地吹。
里德尔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远远看见艾米和丹尼斯又避开了他。他把这件事也记了下来。冬天马上要过去了，等到夏季科尔夫人会带领他们去郊外或海岸远足。在某一次郊游的时候，几条小蛇找到了他对他说话，里德尔在那时发现了自己这个最为惊奇的本领；而上一次他在海边悬崖上发现了一个岩洞，他决定今年把这个惊喜分享给艾米和丹尼斯，为他记下来的关于他们的所有事。
“埃里克！”里德尔叫停了那个慢性谋杀绿植的凶手。
“汤姆。”埃里克放下口琴，油头粉面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向来迷恋骑士小说里油嘴滑舌的吟游诗人做派，以至于说话时总爱拖着荒唐的腔调，里德尔觉得他整天都在做白日梦，梦想像吟游诗人被贵妇人青睐一样被某个富贵妇人收养，但是除了拙劣的表面模仿，他同书中睿智机敏的吟游诗人们没有半点相似，他蠢笨、驽钝，连惧怕的情绪也只出现在被里德尔修理的时候，平时则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无事不登三宝殿——”男孩夸张地张开怀抱，“那么汤姆，你是来欣赏我的演奏的吗？”
里德尔看见埃里克的眼角忍受不住地抽动，似乎他一看见自己便被什么逗乐了似的。里德尔对此恼火不已，他认为他们二人之间，他才是应当流露这种表情的人。
“埃里克！”里德尔厉声单刀直入，“告诉我晚餐时发生了什么！说实话！”
里德尔在命令里有意识地用上了他的特殊本领，那明显也对埃里克起了作用。埃里克忽地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指着里德尔大声说：“从前有个美女叫奥黛丽，她从小被老巫婆关在孤儿院里，她被迫剪短头发扮成一个男孩，对老巫婆和她的爪牙怀恨在心。有一天奥黛丽找回自己剪掉的长发，用它们吊死了喽啰的兔子，她在巫婆的晚宴搔姿弄首，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埃里克猖狂地尖笑：“汤姆，我从不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美女！”
里德尔罕有地不知所措，他差点以为埃里克终于疯了，紧接着他又怀疑自己的神奇能力是不是出了问题，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了。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听懂了埃里克的轻蔑和嘲讽，天时地利人和，他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埃里克笑得前俯后仰，脚下忽然离奇地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在他七荤八素的时候，那只被遗忘的口琴灵巧地飘浮起来，忠不可言地钻进里德尔的掌心。
里德尔纯真地笑了起来，已经为傻瓜心爱的这只口琴想好了去处。他暂时将它藏匿到了口袋，我顺手拿出来“呜呜呜”地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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