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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终是人 离不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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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崖山所处在靠北的北霄州,属于西北地区,夏天干热冬天干冷,下雪也下不了多大,下不了几天。
宿叶凉看着窗外渐渐停息的小雪,轻声说了一句可惜。
小龙崽还在睡,活水珠则在小龙松手后滚到了他的枕边,宿叶凉替年幼的杜司雨收起了活水珠,想着等他再长大些再还给他吧。
宿叶凉抱起杜司雨,这小龙崽明明只有三月的年龄,身长却是一岁有余,蛟龙一族的人形一向不同于常人,身体长的飞快,怕是一岁的时候就该有四五岁的模样了。
宿叶凉想了想,给小孩裹紧了些身上的毛毯,抱着去了立君堂。
立君堂是弟子们上早课和自习的地方,今日清崖山上唯二的老师宿清辙和葛一忱都有事在身,六个小孩便不打扰两位老师,自觉端着本入门心法坐在立君堂里自习。
姜鹤怜捯了捯姜心心的胳膊问道:“师尊和葛师叔今天接的什么客人啊,你看到了吗?”
姜心心一向乖巧,几乎是别人问什么她说什么,掩着小嘴轻轻说道:“有个怪叔叔,抱着个小娃娃来找师尊和师叔。”
陆谨意是个好事的大耳朵,听到了姜心心说的话,噌噌两下挪过来,满脸好奇:“小娃娃?难道我们要有新师弟了?”
梁若妍一巴掌拍上陆谨意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先把你的心法背好!有这闲工夫问这问那,不如好好想想两日后的小测要是又不及格,师尊会怎么罚你!这次你要是再找我补习,我是死也不干了!”
陆谨意满脸委屈,捂着脑门哼唧两声坐回了梁若妍旁边,在师姐的威压下乖乖背起心法。
姜心心和姜鹤怜也被师姐威慑的眼神一瞪,顿时打了个激灵,再不敢说话,继续把脸埋在书里背心法。
白奕作为六人里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温柔的安抚了几个小的两句,挨个摸了摸小脑袋,然后坐回位置,接着给一直在乖巧自习的秦问雪解答问题。
梁若妍看着他们总算安分下来了,哼了一声坐下,拿出笔墨在纸上背诵默写。
宿叶凉站在门口,隔着门缝看着这帮小孩在他眼里怪可爱的互动,想到了自己以前那几个调皮的侄子侄女,都是差不多的年龄。
小孩嘛,这个年纪就应该这么自在些的。
这帮小孩里,白奕年龄最大,十二岁,进门时间也最长,跟在宿清辙身边有四年以上。
其次是排第二的梁若妍,十一岁,俨然一副大师姐的做派,这俩小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唱一和搭配干活,把这帮师弟师妹管的服服帖帖的。
剩下的小孩里,陆谨意九岁,排第三,小主角秦问雪八岁,排第四,姜鹤怜和姜心心是龙凤胎,并列第五,七岁,硬要说的话,姜心心是他们之中最小的,晚姜鹤怜一个时辰出生。
梁若妍和陆谨意是拜入葛一忱座下的弟子,与出生贵族的陆谨意不同,梁若妍出生平凡,本来注定会度过平凡的一生。
但在三年前,葛一忱去了梁若妍的故乡办事,无意间瞧见这孩子根骨奇异于常人,是个修仙的好料子,不料出生于寻常人家,如若他此次没注意到,这孩子的天赋就要被埋没在人群中了。
梁若妍在自己家里也是一家长女,懂事能干,还有两个弟弟。
她同父母也相处甚好,她父母知道女儿得了其它人可能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仙缘,倍感荣幸。
离去那天,两夫妻满目含泪的目送女儿被葛一忱牵着踏离故乡。
身为在六人里除了白奕外最靠谱的大师姐,梁若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说在秦问雪的儿时,白奕长兄如父,那梁若妍就在秦问雪的童年生活中扮演了严母的角色。
这位师姐总是心口不一,前一秒还因为他练剑时操作不当伤了自己,对秦问雪又是扯耳朵又是骂,后一秒就小心翼翼用纱布替秦问雪包扎伤口。
宿叶凉叹了一口气,可惜,原作中梁若妍因为在一次与魔修的战争中和姜氏兄妹走散,她担心两个孩子的安慰,独自脱离大部队去寻他们。
哪知被暗中埋伏的魔修以多胜一,惨死于魔修手下,小说后面那些魔修虽被杀红了眼的秦问雪除掉了,但那个对于秦问雪而言严母一般的师姐,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清崖山几个师兄弟的死亡就是秦问雪被推向黑化道路上重重的一把血泪刀。
秦问雪儿时在清崖山上的故人,除了宿清辙被关进囚仙牢、姜心心没死、白奕叛变到魔修麾下,其余的人连尸体都没能让他再见最后一面。
不再多想,宿叶凉整理了一番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淡然平和的微笑,一手敲了两下门,一手抱着杜司雨进了立君堂。
听闻有人踏入学堂,小孩们都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宿叶凉,白奕带头让大家起身行礼。
刚刚还乖乖坐在位置上板着小脸认真读书的秦问雪,看见来人顿时扬起了一个稚嫩可爱的笑容,在其它师兄妹行礼的时候他撂下笔就跑到宿叶凉跟前,一个猛扑扑进他怀里。
宿叶凉顿时失笑,身形一时没稳住晃悠了一下,他一手抱着怀里刚刚睁眼的杜司雨,一手腾了出来在秦问雪冒出小猫耳的脑袋上撸了两把。
鼻间是师尊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白梅清香,秦问雪最爱这个味道,最喜欢的人也是待他最好的师尊。
瞧着秦问雪在师尊怀里尽情撒娇的模样,白奕的心里略微酸涩,看向秦问雪的眼里又嫉妒又觉得他可怜。
这小孩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去年腊月,一年里最冷的时候。
秦问雪刚被宿清辙抱回来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瘦的只剩皮包骨,还发着烧,小脸病的苍白无色,像一张白纸。
但这孩子的眼睛倒是清明透亮,求生的火焰在他深蓝色的眼里蓬勃燃烧着,小小一团窝在宿清辙怀里看向师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白奕懂那个眼神,因为对白奕来说,师尊亦是他的救世主,将他从那个惨无人道的人贩子手里救了回来,重见天日。
但他就是嫉妒。
他是大师兄,要给一众师弟师妹做好榜样,他不敢随心撒娇,怕在师尊眼里看到无奈和失望,所以白奕一直深深嫉妒着可以随意抱着师尊撒娇的秦问雪。
天真烂漫的秦问雪,一颗心比初雪还要白的秦问雪。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经历过那么多,你就这么干净讨喜。
清秀的少年神态如常,两手的指甲深深掐在皮肉上,留下十瓣月牙状的红痕,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凶狠。
这点小情绪并没有逃过宿叶凉的眼睛,他从一进门就在默默关注白奕,到底才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自以为那点小情绪在他面前藏的滴水不漏,其实早酸的空气里都快长柠檬了。
不过在他这个年纪来看,不管是这空气里快要成缸的柠檬味还是他自以为完美的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都让宿叶凉徒觉无奈。
他把怀里的小孩递到梁若妍怀里,小姑娘受宠若惊,到底是抱过弟弟的长姐,两只小胳膊有劲还稳当,小龙崽窝在她怀里乖乖巧巧,不哭不闹,大眼睛好奇的瞪着看着他们。
其他几个好奇宝宝也来围观新来的小师弟,小朋友的手闲不住,在他白嫩的小脸上又戳又捏。
宿叶凉找了个软垫坐下,秦问雪还粘在他怀里抱着,小脸上是满足的笑,头上冒出的猫耳朵时不时抖一抖,可爱得人心痒痒,让宿叶凉忍不住上手去摸。
白奕正要继续端起大师兄的身份让那几个看热闹的快回座位,结果还没张口,话就被宿叶凉一个招手的动作堵回了嗓子眼。
小少年咽了咽口水,心里那点浓稠的嫉妒顿时消散,有点紧张也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一点点挪步到了宿叶凉跟前。
白奕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腰带,深灰色的腰带都被他拽皱了,小少年的心里涌上小小的期待,师尊是不是也要抱抱他?
宿叶凉等到白奕一走近,拉起他的一只小手就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带,白梅的清香扑了白奕满脸,小少年的脸上顿时红云满布,闻着师尊身上的味道是又兴奋又满足。
宿叶凉任由白奕在他怀里安静的待了一会,片刻,宿叶凉缓缓开口。
“阿奕,”宿叶凉在白奕耳边轻轻说道,“师尊教你一句话,要好好记在心里。”
白奕听闻,忙端坐起身,两眼定定,竖起耳朵认真去听,秦问雪也悄悄支棱起了小猫耳。
“喜欢这种东西,不要掩盖、不要藏起来,不要低声下气,也不要自我践踏卑微,”那双漆黑如墨潭的眼瞳直直看进白奕心里,狭长的丹凤眼明明轮廓那样凌厉,此刻却只盛满柔软的温柔。
“你要学会挺直脊梁,大胆的去表达喜爱,不要把心意藏在那个人看不见的地方,让你的真心蒙尘一辈子。”宿叶凉抬手轻轻放在白奕的发顶,顺着发丝抚了一下又一下,白奕的眼里怔怔,只觉栽进了那两潭漆墨里。
明明以旁人来看,一眼看过去那样冰冷,内里却温暖的过分,让白奕不想移开眼睛。
“那、那如果,”白奕咬了咬唇瓣,眼里有不安,“那个人要是拒绝了怎么办?”
宿叶凉闻言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大胆去说,哪怕被拒绝了,总比后悔一辈子,直到将那句话带进坟墓里彻底埋葬,如此,要来的舒服不是吗?”
“人啊,终究是人,也离不开人,更离不开“心”这个东西,”宿叶凉看向他怀里总算舍得探出头来的秦问雪,接着道:“所以有的时候自私一点吧,想说什么,别憋着,对自己好一点,我亲爱的孩子。”
原来……师尊看出来了是么……
眼前早已布满水雾,白奕不知道自己的眼里何时已经湿润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也许是在师尊刚刚开口的时候,也许是在师尊拉他入怀的时候,亦或是更早些……师尊把他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清崖山,收他为大弟子的时候。
那日师尊也是这样一身白衣,师尊好像一直穿着白色,胸前是那用金丝绣着月牙纹样,站在白梅树下,执着一柄玉扇,轻笑于他,看着青天白日,给他取了白奕这个名字。
师尊当时是如何说的来着?
“你自污秽中来,那便向着光明去。”
“故其华表则镐镐铄铄,赫奕章灼,若日明之丽天也(*)。”
“取字白奕,便是师尊送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宿叶凉看着白奕早已失神天外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被他攻略的差不多了。
宿叶凉心里的小算盘一动,算道:要是这样光靠嘴遁一个个说下来,也不知道在“清赤之战”前,还能有几个弟子留在清崖山。
……
半夜,宿叶凉的房里只点了一只蜡烛,微弱的光晕倒映在那张闭着双眼的昳丽面庞上,为这张本就不凡的脸徒增了一抹神秘色彩。
六个孩子早在亥时初(九点)就歇下了,杨承恩今晚也歇在了杜梦夏曾经的那个小院。
杜司雨则睡在了宿叶凉房里,抱着梁若妍做的布娃娃蜷缩在大床中间,小嘴微张,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他的小毛毯上。
宿叶凉坐在床上闭眼打坐。
不是他不愿意按这个世界睡觉时间去睡,而是他这个身体就没有这个点睡觉的习惯,他倒是想睡,脑子还清醒的压根没一丝睡意。
再来,他白天给了葛一忱一个暗示,晚上人也应该会在其它人都睡熟的时候找来。
如今没有灵络里的灵力替宿清辙保持体温,他就每晚一到亥时,按时点上一支葛一忱给的白色暖蜡,特殊材质制成的蜡烛刚好能烧一个晚上,关好门窗,蜡烛烧出的暖气就能保房间内一整晚的温暖。
“咚、咚”
两声敲门声后,宿叶凉缓缓睁开了双眼,黝黑的眼瞳里倒映出一小团蜡烛暖色的火光。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