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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前缘??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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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戬空
（七）白衣僧
玉鼎真人用纵地金光法走了五个时辰，方到二仙山麻姑洞。他出发时晨色正浓，到达时日已西沉，战斗已经结束，人也快散光。
他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只有他的爱徒和昏迷的黄龙真人尚在，哪有什么妖怪的影子？亏他背了斩妖剑前来相助。
杨戬急忙上前见礼道：“师父！”
玉鼎真人双手扶起他，师徒百年未见，一时相看泪眼，百感交集。
玉鼎真人问道：“徒儿，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师父，你先看看三师伯的情况，他似乎中了妖怪的毒。”
“哦？”玉鼎真人赶来查看，但他也不知道黄龙真人所中何毒，只道：“无妨，太上老君曾赐我一粒解毒仙丹，能解百毒，定能救你师伯。”
便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仙丹来，给黄龙真人喂了。那仙丹入口即化，便见黄龙真人脸上的黑色逐渐褪去，不多时即悠悠转醒。
他醒来看到玉鼎真人，不觉哇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玉鼎真人叫道：“老弟弟，你怎么才来呀？老哥哥差点见不到你了！”
玉鼎真人只好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师兄，我不是来了吗，妖怪已经走了。”
杨戬急于探听孙悟空的下落，只好失礼打断两位长辈：“师伯，你有没有见过孙悟空？他自来后面救你，却再不见踪影。”
“孙悟空？”黄龙真人扫视周围，这才发现确实没有孙悟空的人影，便一拍大腿道：“不好！他定是也着了那乌鸦的道！”
“乌鸦？”杨戬心中顿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只会说人话的乌鸦精怪，又听黄龙真人讲了事情经过，原来那乌鸦怪擅装弱小，然后趁人不备使毒雾伤人。
杨戬又想起曾听那乌鸦说有个什么魔罗，是陆吾的背后靠山，言语间颇为狂傲，想必那魔罗是个厉害的人物。
但说给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听，他们也十分迷茫：“什么魔罗？不曾听说过三界中有这样一个人物。”
杨戬心中更加焦急，他再次后悔让孙悟空涉足危险之中。当时为什么要答应他，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因为无法忍心拒绝他？自己的溺爱，却反而害了他。
他不能再等，立刻辞别两位长辈，出了麻姑洞，驾起祥云，向北方追去。
他记得那朵黑莲向北方而去，从昆仑山再向北就是天山了。
他降落在一座山峰上，念咒语唤出山神，山神见了他急忙下拜：“小神是天山山神，拜见真君。”
杨戬叫他起来，问道：“半刻之前，你可看到有一朵黑色莲花飞过？”
山神回道：“确有一朵莲花飞过！小神听得风声呼啸，出来查看，见是一朵黑莲飞过……”
杨戬急问道：“往哪里去了？”
山神指向北方：“只知向北，不知到了何处。”
杨戬急离了天山，再向北追，须臾又到阿尔泰山。他唤出山神，追问黑莲去向，阿尔泰山山神回道：“只知向北，进了外兴安岭，不知到了何处。”
外兴安岭是一片寒冷的不毛之地，地广千里，人烟绝迹。杨戬云头上越过这片广阔的“沉睡之地”，也不过半个时辰，从南向北地势越来越低，直到破碎的海岸线如被无形的手撕扯过一般，凄然地伸入北海中为止。
名为北海，却见不到海水，海面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天地间已是一片雪白的世界。
这里已是人间的生灵所能踏足的极限，再向前，越过北海，就是北俱芦洲地界。
妖魔之洲，仙佛禁地！
杨戬行到这里，也不得不留步三思，他站在海岸眺望北方，见天的尽头浮现出一条水绿色的极光，如长龙翻卷，美丽而令人生畏。
“就是找遍海角天涯，转透三十六天，我也要找到他！”
却说那朵黑莲从南瞻部洲昆仑山，飞回北俱芦洲黑暗之渊，只用了一刻钟时间。
莲花中陆吾追问乌鸦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决定撤退。乌鸦回答：“我的主人说时候未到，请你再耐心等待。”
陆吾怒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之前已经答应我动手的请求。”
乌鸦叹道：“唉，出师不利，我们被如来盯上了。”
陆吾一惊道：“怎么回事？”
“他老人家也和你一样急切，为了配合你的行动，他决定对南瞻部洲下手。如今天下，神仙据东胜神洲，和尚占西牛贺洲，我们占了北俱芦洲，只有这南瞻部洲是人间帝王管辖之地。人力微弱，这南瞻部洲犹如无主之肉，谁家都想分上一杯。这时间又赶上人间改朝换代，后汉亡了，三国分立，战乱不休，百姓可谓水深火热。”
陆吾明白过来道：“乱世出妖孽，所以魔罗觉得有机可乘。”
乌鸦点了点头：“他命黑袍护法将一千恶鬼投放到南瞻部洲，却不料我们时运不济，正遇上如来的门徒传教。不但一千恶鬼尽被收去，还暴露了主人的存在。因此主人才急命我将你们接回来……”
陆吾长叹道：“唉，这一回放弃，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这也是无奈之举。主人说时不利我，此时无论做什么，都只会在如来的压力下束手束脚，难见成效。不如积蓄力量，以图来日。”
陆吾面色忧愤，不再反驳。
乌鸦又道：“我这次回来，还抓到一个奸细，是一只猴精。”
陆吾闻言，叫出声来：“孙悟空！”
“原来他叫孙悟空。”
陆吾怒道：“他伙同二郎神诈我一遭，拿住他我要将他剥皮抽筋，以解我心头之恨！他现在何处？”
“我把他也吸进了黑莲中，只是……”乌鸦举目张望，眼前足有千余小妖，三五成群，站得乱七八糟。
“定是躲在妖怪群里了。”
陆吾当即叫出土蝼头领和钦原头领，让他们排班点卯，一定要揪出孙悟空。
但排班点卯需要时间，还没来得及拉开架势，就见一道乌光从上向下笼罩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打开，所有人都在乌光中慢慢降到地上。
黑莲又缩小如菜籽，飞回乌鸦手中。
四面一片漆黑，眼前便是弱水河畔。这里是三界的缝隙，永远不见阳光。
黑暗中孙悟空已趁机走脱，他辨不出方向，只能沿着河岸一直向前走。岸边时不时燃起青色的鬼火，姑且聊以照明。
脚下高低不平，犹如行走在乱石间，直到他跌了一跤，手摸到一个圆滑的东西，心中怪异拿近了看时，原来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这时他才看清整个河岸密密麻麻堆叠的都是人类的白骨，犹如一片坟场！
孙悟空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顿感毛骨悚然，手脚冰冷。身后又传来妖怪的叫喊：“站住！不要走！”
他急爬起来，脱岸登陆，在崎岖的山道上奔走。
前方出现了一座寺庙，山门前两盏莲花基座的石灯燃烧着柔黄的火光。
悟空径直投入院中，入门便是一大片竹林，点点石灯沿途点缀。他匆匆向前，竹林后又是一片花园，树木葱荣，隐隐闻得流水声。
他这才发现园中异常安静，妖魔并没有追进来。昏黄的灯火映着足下的道路，似有似无，通向前方一座禅院。禅室内亮着灯火，似是有人。
悟空心中不安，但他没有退路，外头都是妖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探索。
他来到禅房前，抬手敲门，忽然一道金光将他弹飞，足飞出数丈之外，落在庭院中。在他痛昏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一个黑衣僧人缓缓向他走来……
不知昏迷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耳边听到一个清灵的声音唤道：“你该醒来了！”
悟空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禅床上。床前站着一个白衣僧人，面带微笑，双手合十，问他：“你觉得好些了吗？”
悟空环顾四周，是一间十分简洁的禅室，器具很少，颜色都黑沉沉的。窗户开着，外头有灯光，望出去似是刚才的庭院，原来他正躺在方才他敲门的那间禅室内。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白衣僧人向他鞠了一躬道：“对不起，是我伤到了你。”
悟空疑惑地问：“是你伤了我？”
白衣僧人苦笑了一下：“是另一个我，也是我。”
“另一个你？”
“是的，你可以理解成一个与我形貌一样，但内心相反的人。”
悟空想了想道：“他是不是一位穿黑衣服的僧人？”
白衣僧人顿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想必你已经见过他了。”
悟空起身从床上下来，白衣僧人关心地问道：“你能起来吗？”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声音也十分悦耳，令人心生好感，想要和他交谈。
悟空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黑暗之渊魔罗的处所，没有他的允许，从来没有人敢闯进来。你是第一个。”
“魔罗是什么人？”
“他是魔界的大圣，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你如果再遇见他，一定要尽快远离。”
“怪不得妖怪没有追进来。”悟空盯着他看了看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人？”
白衣僧人笑了：“我们何必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你就把我们当作两个有缘的陌生人，偶尔遇在一起，聊聊天。”
悟空有些无奈，只好道：“你看起来就像个菩萨，救苦救难的佛陀，我也很乐意和你聊天。可惜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诚恳地向白衣僧道：“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有什么逃出魔窟的法子，还请你一定告诉我……”
“想逃出去谈何容易？”白衣僧缓缓摇头：“魔界汇聚了数不清的妖魔，你一出去就会被他们撕碎，和弱水河畔那些白骨一样的下场。就算你法力高强，妖魔伤不到你，外面还有弱水包围，鹅毛不浮，剧毒无比，神佛沾身也会顷刻形销骨碎，你如何过得去？”
悟空听得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白衣僧苦笑道：“事实上我和你一样，也是个被困在这里，身不由己的人。”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
“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外人了。今天见到你，我心里十分高兴……”
悟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果让他也在这里困几百年，他会急得发疯。
这会儿师父可能已经发现他偷跑出去了，不知道有多生气？杨戬现在肯定也在到处找他，可是他到了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谁还能找得到他？
他越想越猴急，忍不住想冲出禅房，到外头寻路去。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安抚他：“别着急，我会帮助你的。”
他抬头，映入眼中的是白衣僧慈悲的微笑：“虽然我的法力被另一个我压制，但我可以试试，我来送你离开黑暗之渊。”
悟空惊讶地看着他：“你若能送我出去，你自己为何不逃出去？”
白衣僧面上浮现悲戚的神色，又双手合十诵了一声阿弥陀佛，徐徐说道：“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是个被自己流放，永不见天日的人。我既无力阻止自己作恶，也无法原谅自己做恶，所以我一直很痛苦。”
他环顾周围，说道：“这是我的地狱，囚禁我的正是我自己，我永远也离不开。”
悟空心中一直疑惑，此时终于问出口：“你为何会说那个黑衣僧人是另一个你？”
白衣僧坦然地道：“他是我邪恶的一面，我是他心中的善念，我们本为一体。因为一场变故，我被他关进了意识的最深处，他大概再也不想见我。你闯进来时，邪恶的我本欲取你性命，可是却在下手时对你动了怜悯之心。他善念生发，我因此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悟空有些震惊了，同一个人却分为正邪两种人格，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简直匪夷所思！
白衣僧接着道：“我越是虚弱，就说明他越是邪恶！相反他善念越浓，我的力量便会增加。你和我的相见，也许就是所谓的机缘，我理当助你。”
悟空不客气道：“无论成与不成，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衣僧笑了，他欣赏悟空的直率：“那么，告诉我，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呢？”
悟空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一定在到处找我，为我担心……”
“哦，你的朋友他是什么人？”
“你一定听说过他，世人皆称他二郎神。”
白衣僧笑道：“原来你的朋友是二郎显圣真君，你想我送你去他的身边吗？”
悟空点头。
白衣僧于是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墙壁，那墙壁中央忽然荡起一圈涟漪，水波一般浮动着，渐渐浮现出画面来。
画面中可见一片冰雪皑皑的世界，一点紫色的人影在冰面上逆风前行。视线逐渐拉近，慢慢能看清那紫袍人的身形面貌，正是二郎神杨戬！
他已经收起了战甲和兵器，着寻常装扮，低调地踏上了北海的冰面。
此时的他脚步忽然一滞，似有所感，一种被人窥视的诡异感，但举目远望，天地间风雪茫茫，一片冷白，全无生灵的气息。
北海横跨三千里，上下冰厚数百丈，从他脚步踏过的地方，百丈冰层之下伸出一双双妖魔之手，密密麻麻如水草招摇。无数魅影在海水下跟踪他的脚步前进，仿若鱼群追随饵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