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30、贵人，能信吗？

　　李总为威廉办理出院手续，和公立医院家长站着排大队不同，在私立儿童医院里办理结算，家长们都是坐在窗口前的沙发上，对面财务人员的态度也是极为友好耐心的。李总签完字将笔插回一旁的笔座上，忽然她用余光看到坐在隔壁的Lisa的老公吴畏。多年的江湖经验让李总并没有贸然地和吴畏打招呼，她在心里暗自琢磨吴畏为什么会出现在儿童医院。
　　“先生，孩子治疗的押金已经补交好了，后续如果余额不足，我们会再通知您的太太。”隔壁的财务人员对吴畏说。
　　李总看着吴畏离开的背影，问刚才为吴畏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请问咱们这边住院一般要交多少押金？”
　　“这个不一样的，看孩子病情，像刚才那位先生的孩子病情比较严重，交的押金自然就高。一般的感冒、肠炎、肺炎交不了多少的。”
　　回到公司，李总以说工作为由请Lisa来到她的办公室。
　　“威廉一病，我才发现平时对家人的关心太少了。你也一样，平时对吴畏多关心关心，我这里有两张瑰丽酒店的自助餐券，你们拿去周末用了吧。”李总说得很轻松。
　　“李总，吴畏几乎每个周末都加班，还是别浪费了，您和朋友去吃吧。”
　　“Lisa，你我都是风风火火看重事业的人，像我们这种人最容易疏忽家庭，你可要以我为戒，多花些心思在家庭和感情上。”
　　Lisa认为李总是心疼威廉住院而有所感悟，并没有把李总的话太放在心上。不过，她仍然打开手机，想搜搜看现在年轻人都玩什么。很快，她的视线被一家射击俱乐部吸引了，记得几年前她和吴畏去clubmed度假，当时吴畏就很喜欢玩射击。想着想着，Lisa默默地收藏了这家店。
　　吴畏对射击很感兴趣，答应周六和Lisa一起去。Lisa和吴畏都很忙，平常家里几乎不开火，偶尔晚上两个人都回家，就约在家附近的商场吃个饭。但那种吃饭和陌生人的拼桌差不多，就是一人捧着一部手机，各吃各的，各刷各的。
　　周六这天，虽然不上班，但Lisa还是精心化了妆，换上吴畏喜欢的黑色紧身运动衣。临出门前，吴畏接到了老板打来的电话。Lisa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他，见吴畏早上玩完电脑没关机，就走过去想顺手关电脑。就在她刚要点下关机键时，电脑下边的微信消息亮了。Lisa下意识地点开微信，一条消息赫然显示在眼前。
　　“儿子今天状态不错，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来，你几点到？”消息显示来自‘NF’，Lisa并不知道这是聂菲的首字母。
　　“我有事陪她出去下，晚点联系你们。”吴畏估计是忘记了微信同步登录在电脑上，居然在书房还回复了聂菲的微信。
　　Lisa想顺着这条消息翻看下之前的对话记录，但前面居然都是空的。
　　“可以走了。”吴畏从书房出来。
　　“我，我胃不太舒服，改天再去吧。”Lisa摘下了精心搭配的耳环。
　　“怎么了，是不是要来大姨妈了。”吴畏关切地走到Lisa面前。
　　Lisa起身躲开了，向卧室走去。Lisa躺在床上，背对着卧室门，她完全听不进吴畏在说什么，只记得给她到了杯水，吴畏出门了。
　　Lisa只觉得枕头冰凉，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的一半。她努力替吴畏找各种理由，若不是吴畏的回复，她也许会选择相信是别人发错了消息。Lisa想找人倾诉，可她不想对同事说，不想对闺蜜说，也不想对兄弟姐妹说，更不想也不能对父母说，她想到了小北。
　　“小北，我问你，发现一方出轨后最明智的决策是什么？”Lisa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问。
　　“师姐，你，你是在说你们俩吗？”这一天还是到了，小北的心一沉。
　　“你见过的客户多，她们通常都是怎么做的？”
　　“师姐，我通常会建议客户先不要急于和对方摊牌，只顾自己解气是没用的。先收集对方出轨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信息等。同时，盘点家里的资产和负债，做到心中有数。师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发现微信上有个女人和吴畏说孩子的情况。”
　　电话那边的小北沉默良久。
　　“小北，我怀疑吴畏和别人有孩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高尔夫球场，有个孩子打电话找爸爸？”Lisa继续说。
　　“师姐，你别着急，先弄清楚，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北，你怎么这么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师姐，我之前从同事那儿看到过一张儿童保险的单子，投保人是孩子的爸爸吴畏，但当时我想会不会是重名重姓而已。直到前几天，我在医院看到了师兄……”
　　“医院？是谁病了？那个孩子？”
　　“嗯，孩子被确诊为白血病。”
　　“哪家医院？”
　　“师姐，你还是先冷静冷静，现在去对你并不一定是好事。”
　　Lisa没和小北多说，就挂了电话，她突然想起李总前几天对她说过的话，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她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冲到医院。可是，就在出门前的一刻，她后悔了，她再也没办法冷静，瘫坐在鞋柜前大哭。
　　结婚十几年来，吴畏对Lisa始终如一地尊重、宠爱，平常相处从不会对Lisa不耐烦或者敷衍。每逢各种节日纪念日，他会按时换着花样地送上鲜花礼物；只要Lisa说不舒服，吴畏会立刻冲药、弄热敷给她；Lisa的领导、父母的生日，吴畏也会提前准备礼物，还会让同事从国外带各种保健品给Lisa。总之，除了不能经常陪她，几乎是一位满分老公。
　　最终，Lisa将原因归咎于孩子，因为自己没有为吴畏生下一男半女，没有办法成全他做爸爸的愿望。

　　“我还是想回去再考虑考虑。”一座高档写字楼的咖啡厅里，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温和地说。
　　“李姐，您看哪里有顾虑，可以和我说。”这位女士对面坐着一位较年轻点的长脸代理人。
　　“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想再回去想想。”客户说。
　　“李姐，您看，重疾险马上就要改革了。改革之后，对病种的要求就更加严格，现在是投进来的最好时机。我们这个产品，不仅包括重症，还包括好几十种中症和轻症；我们的理赔条件也是最宽松的，条款设计得也人性化……”
　　“嗯，我……”
　　“对了，李姐，这个月投保，还可以享受公司的一项增值就医服务，很值的……”
　　“那个，我……”这位女士再一次想说什么。
　　“李姐，您看我做了两年代理人，服务过的家庭也有几十个，您相信我，我是只卖对的，不买贵的。我帮助客户理赔过好几起，有肺癌的、肝癌的、甲状腺癌的。我跟你说啊，都是你这个年纪的……”
　　“够了！不好意思，我，我真的还有事。我们后面再联系，好吗？”这位女士终于对长脸代理人忍无可忍，起身离开。留下对面那位大长脸，半天没晃过神来。一会儿，她对着已经走到咖啡厅门口的客户背影喊了句：“李姐，我们下周再约啊！”
　　这一切发生时，老徐和这位长脸代理人正背对背地坐着。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和打包好的牛角包，从这位长脸身后走过。路过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回到公司，老徐将上午看到的这一幕绘声绘色地分享给大家，几位女士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是笑过，其实这位同行的表现还挺有代表性的。咱们这个行业里，好多代理人最不缺的就是伶牙俐齿，但恰恰是这个优点毁了我们和客户的关系。不善于倾听客户的需求，怎么可能给客户推荐最适合他们的产品和服务。”小北说。
　　“我做了八年，最大的感受是：信任才是让客户下决心购买保险的终极原因，越大的单越是。我刚入行第二年签过一个三百万的单子，和客户只见了两面。”
　　“那你是怎么让客户信任你的？”秦姝问。
　　“这是一位转介绍客户，我当时只知道他是一位企业主，但至于生意做多大完全不了解。第一次接触这位客户时，他让我把他能用得到的保险都介绍一下。我就从意外险、重疾险、医疗险介绍到年金险、寿险。我介绍的时候，他一声不吭，一个问题没有。我当时就想：完了，准没戏，连问题都没有，肯定是不感兴趣。”
　　“最怕这种客户，你说什么她都觉得挺好，挺好，听完就走，直接全剧终。”安安说。
　　“你别打岔，让老徐说完，后来呢？”秦姝说。
　　“后来，哪有后来呀，后来介绍完我就走了。回去时真是心如死灰，一想到就这么错过了一位优质客户就想扇自己。当时道行也浅，还在想是不是人家有的是钱，自己的钱就能摆平一切，完全不需要保险。”
　　“越是有钱人才越知道把风险转嫁给保险公司。”岳老师说。
　　“智慧！”老徐对着岳老师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说：“隔了一个星期，这位客户突然微信上问我北京哪个医院的脑科好？原来是他父亲被老家医生诊断长了脑肿瘤。我上网搜集了很多资料，还咨询了咱们公司的两核老师。将脑部疾病做了详细的分类，还将哪家医院的神内、神外相关科室以及哪位医生最擅长治疗哪种类型的肿瘤都详细地列了张表。表格发过去后，这位客户只回复了两个字‘好的’。之后，就在他父亲出院的当天和我签了一份年缴三百万的年金险。”
　　“你的专业征服了客户。”秦姝说。
　　“不，不是专业。咱们这个大楼里比我专业、比我懂产品的人大有人在。但是比我用心、认真对待客户需求的，没几个。”
　　“这一点还真是，咱们多金老师的人品那是没得说。签了的，没签的，孤儿单转过来的，他都一视同仁，视为初恋。”岳老师说。

　　之前向小北咨询过养老服务的周大爷老两口已经住进了外甥女推荐的养老院。这天，银行的等候区里，周大娘的外甥女姚凤英正在等着叫号。她今天是受周大娘委托，来看看有什么可靠的理财产品可以买。她正低着头刷短视频，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坐在了她的前排。
　　“我刚到银行，正等着叫号。你那儿这次怎么样？又赚了20%？那我还买什么理财呀。有钱大家一起赚，快点拉我进群。”说着这女人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凤英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女人，突然她叫了一嗓子：“刘丽华？”
　　那女人转头看向等候区，盯着凤英看了半天。原来，刚才打电话的女人是凤英当年的职高同学。
　　“姚凤英？”
　　“是我，多少年没见了。”
　　刘丽华又转身走回来，坐在凤英旁边。
　　“上次见还是十年前那次聚会吧？这么多年没见，你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凤英本不是嘴甜的人，但这会也不知怎的竟奉承起了老同学，把刘丽华夸得飘飘然。
　　“看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你这是干嘛来了？”刘丽华问。
　　“我来看看，买点理财。”
　　“有钱人呀！”
　　“哪有，不是我的钱，是我二姨的。”
　　“你二姨？是那个她们家有个病儿子，和我舅妈家同村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
　　“她们那个村不是拆迁了吗？我舅妈家可是拆回来四套房。”
　　“嗯，所以老两口让我帮着买点稳当的理财，留着这钱养老用。”
　　“噢，懂了。不过，我和你说买理财赚不了几个钱。”
　　“丽华，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说买什么赚了20%呀？”凤英试探着问。
　　刘丽华往两边看了看，贴近凤英耳朵说：“你知道比特币不？”
　　凤英摇摇头：“我只知道人民币。”
　　“out了吧。我告诉你，现在赚大钱的都是玩比特币的。我以前同事的老公，在一家高科技公司，他们公司开发了一套代码，可以有办法预测到比特币某一时段的走势。”
　　“那是啥意思？你是说他能拿到内部消息？”
　　“差不多吧，前一段有个机会，他们想凑单搞笔大的。但我当时有点不放心把钱交给他们。这可好了，我们另一个同事一下子赚了20%，一倒手，十万变成了十二万。唉，白白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他们可靠吗？”
　　“我观察他们好长时间了，身边的人确实都赚了。所以，我也打算入局，要不要一起试试？”
　　“我，还是算了吧。关键这不是我的钱，是我二姨她们的养老钱，可不敢乱来。”
　　凤英和丽华两个人又拉了会儿家常，丽华便离开了。银行的理财经理根据凤英的要求，推荐她买了大额存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