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原来是橡子

13、想追我，没门

　　小北为Lisa制定的方案发过去有些日子了，她在微信上问Lisa方案有什么问题没。Lisa约了小北一起吃午饭。
　　小北带上打印好的纸质版方案打车来到Lisa公司附近的一家西式餐厅，把打印的方案又逐页过了一遍。大约等了四十分钟，Lisa从对面走过来。今天的Lisa穿了一件水蓝色的V领真丝衬衫，下面搭配一件米白色的鱼尾短裙，干练温婉。
　　Lisa刚坐下，就轻车熟路地扫了桌上的点餐二维码，轻轻点了几下，把手机转到小北面前，说：“来，你看吃什么，直接加上。”
　　小北在Lisa点好的鸡肉牛油果色拉后面点了个加一，又加了一杯百香果、芒果等几种水果做的热带雨林果汁，把手机转回到Lisa面前。
　　点好餐，Lisa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说：“不管了，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好好吃个饭。”
　　“师姐，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拼习惯了，上学的时候拼成绩，工作了拼业绩。那句话怎么说的，努力是会上瘾的，尤其是你尝到甜头以后。”Lisa边用湿巾擦手，边打趣地说。
　　“姐夫也像你一样忙吗？”
　　“他呀，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是咱们校友，下次可以一起约饭、打球。”
　　“好！对了，师姐，方案你们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做得很好，但还是那个问题，我老公不想买养老金。”
　　“是觉得收益率低吗？”
　　“嗯，我们家这些年都是他在理财，我平时不怎么管。”
　　“师姐，养老的钱最重要的是安全性，高收益的投资风险也高，如果需要用钱时，发生了波动，那影响的是晚年的生活保障。”
　　“小北，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也理解，但是拗不过他，怎么都不同意。”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见面，我再和姐夫沟通下。”
　　“好啊，你去影响影响他。不过，你列的其它保险，我们都买，咱们就尽快办吧。”
　　“好，你和姐夫的身体状况都不错吧？”
　　“他应该还好，没什么大毛病，我有些不重要的小毛病，无非是些结节之类的。”
　　“师姐，如果有最新的体检报告可以发给我。有什么小问题，咱们可以预核保看一下。我回去整理下投保需要的信息清单，你们按照清单把信息发给我，我在APP上操作就可以了。”
　　“小北，我发现你们这个工作真不错，有趣、有钱、最重要的还有闲。”
　　“哈哈哈，师姐什么时候做腻了，也来加入我们吧。对了，师姐，方便问下你们为什么一直没要孩子，是想做丁克吗？”
　　“以前怀过两次，第一次是出差流产了；第二次，都五个月了，发现有点问题不得不引产。”Lisa说得出奇地平静。
　　“对不起啊，师姐，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我们两个人都忙，真有孩子，可能为了孩子放弃事业的那个人就得是我。有所失必有所得，到我这个年纪有一份喜欢的工作和一份满意的收入，也是一种幸福。”Lisa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是啊，我未来就想做丁克。这样老了，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旅行、看书、种花，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需要有健康的身体和充足的养老保障。”
　　又简单聊了些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两个人就分手了。小北回到公司就把投保需要的信息给Lisa发过去。晚上，小北收到Lisa和老公以及双方父母的投保信息。小北注意到，Lisa的老公叫吴畏，从身份证上的照片看是位仪表堂堂的中年人。

　　最近，小北经常在各个短视频平台上看到橘子帮柳晴制作的保险短视频。柳晴一般选题都是结合当下热点讲一些保险的实际案例。短短几个月下来，这些视频号运行得相当不错，吸引了几千粉丝来围观，有的还在下面留言咨询。虽然最终成交的比例并不是很高，但至少起到了拓客的作用。要想做好保险，拓客是很重要的一环，过去那种只顾在亲戚朋友身上薅羊毛的现象既不可取，也不持续。
　　小北也从这件事上受到了启发，她从小就喜欢运动。大学期间，为了赚外快，她还考了瑜伽教练证。她想到可以通过瑜伽直播，建立自己的个人IP，吸引粉丝进而开拓保险客户。说做就做，小北买来仿真绿植，话筒、拍摄支架等，用尽可能低的成本把出租屋简单地布置了下。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追光女孩儿”，在自己的个性签名那里写下：“生活从来不会刻意亏欠谁，它会给你一块阴影，必会在不远处撒下阳光。姐妹们，和我一起追光吧！”
　　小北先是录制了一段自我介绍，将自己从小的生活环境、来北京上大学、读研、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以及现在从事保险代理人这些都录了进去，其中特别有一段是讲自己为什么放弃CBD白领的工作选择做一名保险代理人。视频的最后，小北告诉大家:以后每周三五晚九点，她都会在直播间带大家一起练瑜伽。这段视频总共2分钟，虽然不长，却是小北真情实感的流露，真诚得让人感动。经过一番配乐剪辑，小北将视频发布在了几家短视频平台上。
　　令小北感到意外的是，这条视频收到了很多人地点赞和评论。有人评论说：“感觉你是位温柔又上进的女生，这样的人一定会吸引到更多优秀的人，比如我。”还有人评论说：“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看好你！”小北注意到其中有一条评论和其它的都不一样：“希望这个爱笑的女孩，少些烦恼，少些忧伤，在迎风而上的旅行里，保持快乐！继续努力，让自己不断发光！”小北点开发这条评论的网友头像，是一位男生，定睛一看居然是老徐。老徐不仅给小北的视频点赞、评论，还关注了小北，小北也礼貌性地回关了他。
　　点开老徐的账号，里面主要是三大类内容：一类是老徐收集的各种有价值的保险行业新闻，还有一些热门保险产品的比较；第二类就是美食分享，老徐的美食视频和其他博主不太一样，他不光教大家怎么做，还以轻松搞笑的方式给大家讲故事，为视频增添了几分烟火气和人情味；第三类就是健身，老徐的签名档是“把所有的一言难尽，一练而尽”。

　　自从小北和老徐在视频平台互动过，她对老徐这个人的印象更加深刻了，觉得他是一个爱生活、很有趣的人。
　　这天又是小北直播瑜伽的日子。
　　“吸气，双手叉腰，将重心放到右脚，慢慢抬起左脚，让左脚脚掌紧贴右侧大腿跟部。双手合十胸前呼气，从髋部向上伸展上半身，肩胛骨收拢。注意眼睛平视前方，保持顺畅呼吸。树式瑜伽可以帮助我们锻炼胸部肌肉，纠正脊柱问题，减缓腰疼。职场久坐的姐妹们，坚持练起来。”随着舒缓的音乐，小北轻柔地教大家。
　　“好，大家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 小北盘腿坐在瑜伽垫上，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举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这时，屏幕上有人留言：“美女，可以问点保险问题吗？”
　　“樱桃小丸子，有什么保险问题，我们一起探讨。”
　　“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到底应该先给大人买保险还是先给孩子买？”屏幕上，樱桃小丸子发来消息。
　　“大家记得每次飞机起飞前的安全演示吗？空姐每次都会提醒我们，请家长先带好氧气面罩再帮助孩子带，对吗？”小北说。
　　这时，屏幕上也有很多人参与这个话题。有的说：“肯定是先给孩子买呀！不然孩子得了病，明明有救，却因为没钱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治不了。”
　　还有的说：“应该先给大人买，大人是赚钱的。”
　　“如果一栋楼里着火了，浓烟滚滚，只有您和孩子两个人在家，但是只有一个防毒面具，这个面具我们会选择给谁？是给自己带，还是给孩子带？消防员给的正确答案是大人迅速带上，带孩子尽快逃离。”一个评论滚动出来。
　　小北仔细看，发现这个评论来自老徐。
　　“没错，这位名叫北漂老徐的朋友给我们举了一个很恰当的例子，买保险和带防毒面具的例子是一样的。大人是这个家里的经济支柱，是孩子最坚固的保障。如果大人出了任何问题，那孩子不论是教育还是疾病，都可能跟着出现问题。所以如果家里预算有限，买保险的顺序建议是大人，然后再是孩子和老人。”
　　“怎么聊着聊着说保险了？”屏幕上开始出现质疑的评论。
　　“终于露馅了，真正的主题来了……”
　　“刚才提问的樱桃小丸子肯定是托儿……”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要开始营销我们了。”
　　“我不是托！你们那么喜欢杠，怎么不去打麻将啊？”樱桃小丸子说。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虽然樱桃小丸子跳出来澄清，但越描越黑。这种场面是小北完全没想到的，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只是就着朋友的问题，表达下我作为一名专业代理人的建议，练习瑜伽之余，我鼓励大家一起讨论各种感兴趣的话题，不只保险，还有美妆、美肤、穿搭、烹饪，一切好吃好玩儿好用有意义的话题都可以讨论。”
　　“杠精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追光女孩，我们支持你！”屏幕上又滚动出现了一条来自老徐的评论。
　　“对啊，言论自由，随便杠精说什么，咱们分享咱们的。”更多支持小北的声音出现了。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小北预告了下次直播的瑜伽内容，便和大家互道晚安下线了。
　　下了线，她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这些人就是这样，没见过的就是假的，不相信的就是错的，不喜欢的就是垃圾，这是杠精的常态，别因为他们影响心情。”手机上收到一条老徐的消息。
　　“你概括得还挺全面。我没事，只是事发突然，刚才没缓过神儿来。”小北回复老徐。
　　“下次再遇到此类情况，可以将毛姆的一段话发给他们：如果你年纪再大点，肯定会懂得，不该多管闲事。如果你把头稍稍向左转，就会看到，那边有一扇门。再见。”
　　屏幕前的小北看到老徐发来的这段话，“扑哧”笑了。
　　“今晚，谢谢你，当了一晚上忙碌的水军。”
　　“客气！对了，小北，我看你增员做得风生水起，想约你一起吃个饭，请教下如何做好增员。”老徐仿佛感觉到小北此时放松的心情。
　　小北想：刚夸你，就趁机约我。本想一口回绝，但觉得人家毕竟刚刚帮她救场。想了想，她回复：“好的，我想下时间、地点发你。”
　　老徐欢呼一声“成了”，嚯地一下从那张出租屋的单人床上跳起。坐在客厅电脑桌前打游戏的室友大陆问他：“大晚上的，抽什么风呢？”
　　“女神回我了，答应和我单独出来见面了。”老徐捧着手机冲到客厅。
　　“作为你的好兄弟，我提醒你：你知道女生的内心里是分很多区的，比如男神区、心动区，备胎区等。你先搞清楚自己是哪个区，别给人家当了备胎还沾沾自喜！”大陆摘下耳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我觉得小北不是这样的人，我加入她们团队这么久了，都没见她和哪个男生走得近，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
　　“你听说没，现在有那种专门帮助男生撩妹子的服务，你要不要也咨询下？”大陆一本正经地说。
　　“知识付费都发展到这个水平了吗？不过我要用真诚打动小北。”
　　“就你，一个大直男往那一杵，还真诚呢。鉴于你约女神出来一次这么不容易，要不要哥哥教你几招？”
　　大陆比老徐小三岁，人却比老徐要油滑许多，和老徐合租的几年里，换过四个女朋友。想想大陆的过往表现，老徐觉得听他说说倒也无妨。
　　“那辛苦大陆老师指点一二。”
　　“这天儿够热的，咱几天没买冰西瓜了？”大陆说。
　　“马上下单，一会儿送过来，我立马给您冰上。”老徐说着拿起手机下单。
　　“我问你，比如你问女神说：干嘛呢？女神回复你和闺蜜在西单逛街呢！你怎么接？”
　　“我？那我就说，不打扰你们了，好好逛吧。”
　　“就说你终晚期直男癌，还不服？”
　　“那怎么回？”
　　“你要仔细看女神回复你的关键信息。她说和闺蜜，那你可以问：是和那个学艺术的闺蜜吗？她说在西单，你可以说西单有个酸辣粉特好吃。她说逛街，你可以说下次我陪你一起逛东单吧，那也很好逛，有好几个好吃的馆子。”
　　老徐心里还真是有点小佩服大陆，怪不得他追女孩特容易上手。原来术业有专攻，行行有套路。

　　“小北，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周四中午，老徐微信上问。
　　“不用了，咱们就晚上7点见吧，地址我发你。”小北秒回。
　　不一会儿，老徐收到了小北发来的位置信息，是一个写字楼的地址。
　　顺着地址，老徐找到了这个写字楼，上了7层。出电梯一看，一块四四方方的亚克力牌匾：“小叶子自习室。”老徐又仔细看了下手机上小北发来的地址，确实是这个楼层。老徐走进去，眼前几排整齐的隔断书桌，一把把白色的办公椅，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老徐的心脏跳动声都听得见。老徐又仔细看了看微信，再次确认下是不是看错了地址。
　　正在老徐诧异的时候，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是小北。小北勾勾手指，带着他来到了最里面的一排桌椅。两人坐好，老徐压低声音说：“咱俩是要在这儿……在这儿……”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词儿：“交流？”小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怎么了，这不好吗？你是不爱读书，还是不爱学习？”
　　老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真挺不错，空气里都弥漫着书香……全是知识。”
　　“这有几本书，你看看喜欢哪本。”说完，小北继续看手里的《婚姻家庭继承常见法律问题》，不再理老徐。在老徐看来，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但在小北看来，只不过是给老徐表个态，同事交流可以，想追我，没门儿。
　　那天晚上，老徐手里拿着书，脑子里想的是十万个为什么。九点多，小北指指外面，示意老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出了自习室，老徐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看会书，憋成这样?”小北问。
　　“没有，我就是换换气。好久没这么沉浸式读书学习了，我爱学习，你下次还可以叫我。”
　　“既然你喜欢，每次都叫你。”小北脸上一脸严肃，心里笑到不行。
　　“你不是说要请教我增员吗？”小北想起了见面的初衷。
　　“噢，对。小北，你是怎么管理增员的？我干了这么久，有好几个客户想要跟着我做保险，但我担心带不好人家。”
　　“很简单，和其它管理工作一样：定目标，定方法，定流程，复盘结果。”
　　“听上去比客户沟通难。”
　　“你销售做那么好，还怕这个？要我说，你就是懒，觉得管他们。”
　　“被你看出来了，不少前辈都劝我一定要做团队，但我就是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可以看看晴姐平常是怎么工作的，很快就知道从哪做起了。上赶子找你，你都不增员人家，耽误多少人前途。下次再遇到，知道该怎么做吗？”
　　“和他们聊……”
　　“不对，把她们引荐给我！”
　　“对！引荐给你，以后我都引荐给你！”老徐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小北，最近市面上出了几款新产品，我整理了下，把它们和我们的同类产品做了个比较分析。”说完，把文件夹递给小北，文件夹里有几页A4纸。
　　小北接过来打开，整整齐齐的几张表格。
　　“大表哥，你还真是专业！”这份资料着实让小北眼前一亮，老徐将新产品按照投保年龄、保险期间、交费期间，责任按照轻、中、重和特定责任的分类说明梳理得清清楚楚。对比分析做得更是叫绝，他不只将这类产品的共同点、每家产品的各自优缺点列出来，还对每款产品对应的客户画像进行了细分。
　　如果说这一次见面，老徐本人并没有给小北留下什么特殊印象，但这份表格，让小北从内心对这位在保险行业扎下根来的前辈生出几分敬佩。
　　老徐先把小北送回家，等他回去一进门，大陆就冲出来，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教你的思路用上没？”
　　“用个屁！我们俩在自习室呆了一晚上，大气都不敢喘。”
　　整晚，大陆看见老徐就笑。
　　老徐之前没忍住兴奋，把和小北约会的事悄悄告诉了秦姝。第二天，老徐把这次约会和秦姝说，秦姝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别光笑，给我分析分析，你这学妹是怎么想的，我想一宿也没琢磨明白。”多难搞的客户，都没见老徐这么迷茫过。
　　“我说多金老师，咱们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姿态不是？我平常都是怎么给你做榜样的？”秦姝好容易捞到一个为人师的机会。
　　“懂，奶茶、脏脏包，这就下单。”说完老徐就在手机上轻车熟路地下了单。
　　“既然她答应见你，也不能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否则，她可以回绝不见。我觉得下次你来指定约会项目，不要选什么看电影、吃网红餐厅这老种老掉牙的项目，找一个轻松好玩刺激的，比如去看个脱口秀、玩个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什么的。女人一开心就会放松下来，约会的氛围也就拉满了。”
　　“秦姝，你就是见多识广，比我那个室友靠谱，我怎么就没想到把主动权争取过来。脱口秀，这个好！我现在就去买票。”
　　“哎，等等！我建议你还是带小北去玩密室逃脱。你想，密室里会有推理部分，你这个学数学的，趁机好好秀一下你智慧的大脑，展现出你的才智与谋略，保不齐就在不经意间征服了小北呢？”秦姝说完，给老徐使了个眼色。
　　“秦姝，你就是世人口中集美貌、智慧、善良于一体的女子，我给你取奶茶去。”说完奔向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