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驯养人类指南》昨夜酩酊

7、小猫还是鸵鸟 见越

　　见越温书朝那个方向看去，神情有些不悦，青年人略有些尴尬的笑，开口向他解释：“那是师傅新收的徒弟，笨手笨脚的，所以老挨骂。越先生不要见怪，我师傅平时比较严格。”

　　老年人的身形并不高，甚至低了青年人半头，但是青年人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口，仿佛鸵鸟一样，以为看不见敌人就是躲避了危险。

　　少年人的忍气吞声好似并没有产生什么作用，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从老技工嘴里喷出：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要不是你家里人来求我，我能让你个毛头小子跟着我学东西，我抬举你而已！”

　　越温书见识过各种场所对别人的侮辱，那些人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为了生活，金钱，荣誉，不得不低人一等，那些人都是有压力的中年人，这都是人情世故。

　　他开始注意起来这个挨骂的男孩，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是十八九岁正是叛逆的年纪，他却低着头一点都没有反抗的意识，脸上甚至连一点不服气的表情都没有。

　　人与人的命运总是不同的，有些人生来高贵，读名校请名师，住着豪宅喝着名酒，只要想就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出入高档场所，有人照顾着他们的饮食起居，他们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高人一等的信息。

　　越温书就是这样的人，他所的圈子不允许他见识到穷人的世界，所以他不明白一个人的穷困、弯腰低头和年纪没有任何关系。

　　舒炽闭上眼睛，尽量不把这些脏话放进自己心里，他来了三天，多多少少了解了这位师傅的脾气，就算是他那位几位师兄也经常挨骂，更何况他这位刚来不久的新人学徒，他母亲看了多少白眼才把他送到这里，所以他得忍着。

　　谩骂声持续了五分钟左右，越温书在沙发上坐着朝少年的方向看了五分钟，也许是他在这干枯无聊的生活中找到了一丝人性的乐趣，他赌这个人至少会顶回去一句，可是没有，少年人缩着肩膀，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声不吭地忍受着责骂。

　　伴随着那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他后知后觉自己是要去找王师傅了解情况的，不能在这干坐着。

　　在越温书走过去的时候，舒炽依然在承受着老技工的“教诲”，直到越温书走过去打断。

　　舒炽感受到自己左边有一片阴影过来，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发现那块阴影没有移动，以为是自己挪的地方不够大，但又不敢在自己师傅面前有大动作，想丈量一下自己具体要移动到哪，抬眼却发现是自己斜前方站了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那男人背对着他挡住了前面的光，也挡住了师傅责骂的声音。

　　越温书走进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工牌：舒炽，技术部门。

　　他侧过身子截住了老师傅想要骂人的话，老师傅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瞪了他一眼。

　　终究是碍着客人的身份终究是没有继续发火。

　　舒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的冷漠，或者说，他习惯了任何地方的冷漠，没有办法，更明白，异乡的旅客要想在一个地方生存下去只能适应当地的生存环境，只能忍受，不能反抗。

　　责难的突然停止，让他待在原地无所适从。

　　男人和自己的师傅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个人挪到了角落里，舒炽观察者师傅是否注意到自己，试着站得远些，有些听不清男人依然背对着他，他看的久了反而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恍惚间，那个男人借着说话的动作将手被在身后，四指并拢向外扇了扇。

　　虽然那动作隔着舒炽十多步的距离，还是撩得他心中一动，眼睛呆愣的再三确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是在帮他解围吗？

　　远处的李斐燃师兄喊他：“小舒，过来帮我递个零件。”

　　舒炽循声赶过去将师兄要的零件递给他。

　　又忍不住在师兄的旁边搞些小动作。

　　舒炽透过车辆的间隙去偷看男人，他侧着身子，从舒炽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白皙的耳朵和锋利的下颚线。

　　男人穿着得体的白衬衣，因为习惯卷起了半截袖子露出一小截精壮的手臂，身材十分高挑，目测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利落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梢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焦黄色。

　　他想，这个人一定是个体面的好人。

　　前面正在谈话的人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转身向舒炽的方向看了一眼。

　　舒炽像是上课偷吃被老师点名一样，慌乱地低下头躲过他的视线。

　　男人五官精致，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舒炽甚至忘了呼吸。

　　舒炽这辈子见过很多漂亮的人，初中时学校的校花，那种美是青春的，活力的；城市里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白领，踩着很高的高跟鞋从他面前目不斜视的走过；电视上的明星演员如艺术般尘封在屏幕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真实；

　　可那个人不一样，他就站在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

　　九月份的太阳透过落地窗铺在他们俩身上，他第一次打心眼里感激这无处不在的炽热阳光。

　　舒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真的见过他，是那位4S店的客户，他甚至产生一种“他就是来给我解围的”幻想。

　　当然在这个想法出来的那一刻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自己在路边认错了人，又怎么指望别人不计前嫌地帮自己呢？

　　他又想，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当时自己不应该把责任全部推给鹿竹身上的,也没为自己的错误行为向他道歉。

　　他似乎全然忘记了那日的情形，忘记了自己被误伤的事情，好似他不疼了，那人对他的伤害也就灰飞烟灭了。

　　又或许，他被伤害习惯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怨恨过。

　　舒炽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不是自作多情，只是很感激有个人能在自己难堪的时候解救自己，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都从心底表示感谢！

　　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地在师兄旁边记录着数据。

　　老师傅看着越温书手里的检修报告有些暴躁地给他解释刹车失灵的原因：

　　“刹车失灵就那么几个原因：一、手刹线紧，不回位，这种现象一般造成的结果是刹车热衰减造成的刹车失灵；二是刹车总泵进空气，刹车变软，会出现刹车踩到底也没有刹车反应；三是刹车总泵故障，这种故障属于严重故障，我们不可能检查不出来。这个车虽然损害比较大，但刹车系统真的没有问题，我还要工作，你不要再来问我了！”

　　“王师傅，就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王师傅的耐心早就被面前无礼取闹的年轻人耗光了，又碍着其客人的身份不能发火，一肚子火气憋在肚子里。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另请高明吧！”

　　老师傅手里的扳手大力敲击着赛车的保险杠，以表示自己赶人的决心，越温书对于这种无礼的行为感到很无奈，观察四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关键线索乖乖配合，一转头却碰上了一双猫儿一样的眼睛。

　　那人躲在两辆车的缝隙里偷看自己，被发现后受了惊，猛地低下头躲避自己的视线，从自己的角度可以看见猫儿眼睛躲在在帽子底下因为紧张害怕而频繁煽动的眼睫毛。

　　呵~

　　越温书有些好笑，挨骂的时候觉得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现在不过是偷看被发现了，至于弄得跟个被抓包的小姑娘一样吗，真像路边的小野猫。

　　不过他确确实实是提高了越温书跟老师傅沟通的耐心。

　　“不是说上班时间要把手机关静音吗？”舒炽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提示音惹得工作的师兄有点不耐烦，出声提醒。

　　舒炽脱下手套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摁下静音键，结束了信息无休止的弹跳。

　　“对不起师兄，我忘记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下次......新人就是不懂规矩......”胡子邋遢的人不满地嘟囔着。

　　舒炽只当听不见，屏幕上是鹿竹发来的消息，约他下班一起去吃饭。

　　自从那日的事情后，或许是这个小姑娘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总是想尽办法来补偿他，可这种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姑娘不明白，不论是她约他去咖啡厅喝咖啡，还是CBA里看电影，对于他这个刚到这个城市不久的工薪阶层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他不明白那种泛着黑色的苦水装进一个精致的杯子里再配上一个漂亮的小勺子为什么要卖一百多，他更不明白一块把手机上的人放大几十倍到一块白布上的电影可能比得上他两天的工资。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好东西，对于他来说都太过于奢侈。

　　他坐在柔软的棉花糖一般的沙发上，比坐在钉子上还要煎熬，咖啡厅里键盘敲击的声音、服务员身上散发的香气、音响里播放的钢琴乐无一不让他想要快速逃离那个地方。

　　舒炽开始想着用什么理由拒绝她的邀约。

　　越温书离开尔雅去了王青与的病房，王青与流了太多血，精神不济，总是睡不醒。

　　越温书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捋思路，出事那天上午自己也在，王青与训练了一上午一切正常，那就说明是下午有人在赛车上动了手脚，教练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没什么动机；队员在监控下也没什么异常，王青与跟他说感受到了刹车失灵，老师傅义正严词地说刹车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又有什么目的？

　　越温书捏了捏额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