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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仙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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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族,衡无洞。岩石上的水滴答作响,阴冷潮湿的气味令人反胃。顾念躺在一张虎皮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把羽毛扇子一上一下的扇着。
离她约两米远的地方,跪倒着一个男人。他把头深深埋下,双手放在两膝上,背脊薄削。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顾念悠悠的睁开眼,半眯着,打量了一会,放下扇子:“墨染,你来了啊。我都没发觉呢。”墨染额头点地,弯着背:“属下回来晚了,望公主恕罪。”“哼,回来的不晚,伤口都快好全了。”顾念笑吟吟的看着他,手却握紧了,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血汨汨的往下滴。闻到腥气,墨染的身子压的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瞧把你吓的,赤鬼族就剩你和我了,我还会杀你不成?起来吧,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吗?”墨染摊开右手,一把鹅黄的扇子躺在手心。
顾念一伸手,扇子掉落她的手中。“落月琉璃扇,老朋友了。”顾念摸着扇子两边玉黄色的纹路,盈盈的笑开。“做的不错,就是因为偷这个才被那群养在仙山的废物追杀吧?啊不,他们是废物,那你是...”顾念摊开扇子,眼睛却盯着墨染,嘴角仍挂着笑。只是这笑容让墨染恐惧,他的后背汗津津的,洞里阴冷,他感到瑟瑟发抖,可一动不敢动,仍挺着背,捏着拳。
顾念手一缩,扇子便不见了。她走下台阶,袅袅的停在墨染身侧,一手抱住他的头,嘴唇凑近道:“去,破坏她。”“哈哈哈哈——”她发出一声尖细的讥笑。墨染心中一恸,眼神慢慢变得黯淡,跪地伏低:“是。”
东篱国,盛产丝绸,相反,最稀缺的是药材和玉石。
医士寥寥无几,虽有极高的报酬,但因缺少药材,钻研古书缺少滋味,乏味无聊,每每想找寻良药,必得翻山越岭,山上有没有草药不好说,飞禽猛兽倒是不少。于是东篱国的医士变成了第一高危职业,便是在都京城,所有的医士加起来竟不足十人。其中,首要说的,当属医圣齐家。
齐家百年来都是东篱国的医药大家,现任家主齐豫的医术尤为卓著,是当今圣上的御用医官。他为人正直忠厚,善良纯朴,经常为百姓施粥,为难民无偿医治。
他的长子齐延年也是年少有为,开了家医馆。他温润,腼腆,知书达理,平日不是在医馆,便是在药庐。能嫁给他,不知是都京多少女子的梦。
正是午时,齐延年正为一小姐把脉,女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扭了扭身子:“齐公子,你许亲了吗?有没有意中人?”齐延年微微红了脸,慢吞吞的说:“姑娘,从脉象看,您的身体无恙啊。”“啊,那我怎么感觉胸闷,又...又有些头晕...”那姑娘仍不死心,继续缠着他。
“延年,齐延年!”齐豫快步走来,声音洪亮。齐延年起身面向父亲,还未拘礼,齐豫便拉着他走出医馆:“太子殿下在醉仙居中毒了!我从未见过那毒,你快随我去!”齐豫风风火火的说。
醉仙居,怡红院。脂粉香,惹人醉。萧延拿着酒壶,跨坐在栏杆上,一只脚吊着,是不是晃两下:“美人啊,这美女如云,马上本少爷就要冷落你啦。”他仰脖喝下一口,痴痴地笑着。
祁颜有些阴郁,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如此风花雪月之地。她扶了扶额,转头问花娘:“嗯...这位姐姐,你们这两间上房多少银子?”
“哟,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啊!”花娘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握住女扮男装的祁颜的手,围着她转了个圈。
祁颜一身银色的长衫,头发盘成一个发髻,一双白色的长靴,白净的脸,淡淡的唇。整个人几乎与雪融为一体。花娘仔细打量着她咂舌道:“就是吧,这样貌,太冷清了些,生的倒是极好,只怕姑娘们都会自愧不如。”
祁颜汗颜,果然...是不该来的。穿了男装,就是不想多事,唉,还是躲不过......
还没等祁颜开口,花娘这厢又一只手搭上萧延的肩:“这位公子,这一笑,是要把我整个醉仙居的姑娘都骗走吧。”萧延可不脸红,他淡定的,一手附上花娘的手,温声道:“开两间上房。”花娘唤来小二,“两间上房,三十两。”
祁颜面色不改,心中却一惊,三十两...是她一个月的月银了,平日在家中,也不像祁欢嘴甜会讨父亲喜爱,三十两银子,她每月需省吃俭用,不添置衣服首饰才勉强够用。祁颜捏了捏手中的钱袋,打开拿出银子放在小二手中。店小二却为难的看着花娘。
“公子,您真会开玩笑,三十两银子哪够啊。”花娘收回搭在萧延肩上的手,不再笑了。“不是银子,那是...三十两黄金?!”祁颜有些吃惊了,不可置信的问。花娘不再谄媚,她假笑着:“公子,您看看,我们醉仙居,那可是...”她像是想到什么,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又凑近了点,神神秘秘,得意洋洋的说:“达官贵人,乃至当今太子都是常客!”祁颜倒吸口气,捂住手里的钱袋,实在不忍放手。
一个伙计匆匆跑来,凑到花娘旁耳语了一阵,花娘神色瞬间大变。她的脸又些惨白,手指发着哆嗦。“小二,你招呼好两位客人!”花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朝祁颜他们急急忙忙的打了个招呼,说是楼上还有事,便告辞了。
此处,便只剩萧延,店小二,和面色难看,抓着钱袋的祁颜。“公子,您这是住,还是...”店小二挠挠头,见状,又说道:“我看二位公子是一同来的,要不住一间房吧,床很大的,也可省下笔钱。”
祁颜咬着牙,盯着自己的脚趾,摇摇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了,她不断告诉自己,祁颜,不能哭。她第一次觉得,没有钱,也是件很窘迫很窘迫的事。而且...是在他面前...因为没钱,就要妥协吗...想到这儿,她的泪已挂在了下眼眶。她努力的睁大眼睛不让它们落下。可恶的是,鼻涕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就要滑倒鼻尖。祁颜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跑。不管萧延了,大不了,这人情算她欠下了。她想好,就这么办。可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一只白皙的大手朝她脸上盖去,冰凉的触感令她缩了下脖子。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有些粗糙的有力的手就这样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通。
从上到下抹完,萧延有些嫌弃的抽回手,甩了甩,放在背后蹭了蹭,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祁颜的钱袋,倒了个精光。这姑娘,不是有钱嘛,三片金叶,一些碎银和许多零散的铜板,像是攒了很久。萧延拿出三片金叶递给小二,“一间上房。”小二立马接过,边笑边弯腰:“二位公子这边请——”祁颜还在发愣,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萧延的那只手。应该都是眼泪和鼻涕...为什么要帮我呢......
萧延叹气,不耐烦的弹了弹她的脑壳。祁颜回过神来,手里的钱袋却空了。“你......”她恼了,但又说不出什么。“好啦,快走吧。”萧延笑嘻嘻的朝她靠来,一手顺势攀上她的肩。祁颜白他一眼,只能被他带着向前。在外人看来,这俩人,确实像...好兄弟。
“公子,这屋就是你们的房间。”小二把他们带进房,就带上门退下了。这房间,确实像是醉仙居独有的。大红色的帘帐挂了满屋,柔软的,飘渺的。一个洗浴的大木桶,旁边摆着一盆玫瑰花瓣。一面巨大的铜镜,对面是...一张床。祁颜绞着手站在客房中央,一动不动。
萧延倒是自动融入了。他一进门,便直奔软榻上,身体向后一到。这塌是极软的,像是垫了许多层,一躺上去便就会陷进去。“啊,好舒服啊。”萧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美人,你不来躺躺吗?”萧延没起身,向祁颜的方向说道。“不了,小侯爷你睡吧。今晚我打地铺。”祁颜看了看左右,房间够大,待会找小二再要一床被褥就行了。“那多可惜啊——”萧延故意拉长声音,笑着看她:“可惜花了金叶还享受不了啊。”接收到祁颜微怒的目光,萧延满意的一脸计谋得逞的表情。祁颜无语,“我去拿被褥。”遂转身走出屋子。
这醉仙居的结构可真奇怪,每一层只有两三个房间,围着中央的大舞台而建,房间外便是旋梯,层层叠叠的蜿蜒而上。祁颜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听见花娘焦急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啊,这...怕是要抄家啊!”祁颜朝里瞥了一眼,乌压压的围了好些人。祁颜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就在她准备继续下楼时,一群侍卫冲了出来,逮住男人就抓,祁颜自然也被抓了进去。
“快,带一个来给太子殿下试药!”一个身穿铠甲,披着暗红披风的男人说道。两名侍卫压着祁颜强迫她跪下。祁颜抬起头,只见床上躺着个男人,胸前的衣襟上有些血渍。男人面容俊朗,如果说萧延像只狐狸,那这人就是雪狼。敏锐狠戾的,高贵典雅的。他还未睁眼,祁颜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肃穆庄严的气氛。帝王的...压迫感。黑而锋的眉,没有血色的唇,嘴角挂着一抹殷红。“试药吧。”男人微启嘴角,淡淡的说。此时屋内已有数十人,却安静的有一丝诡异。每个人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快,把药端来!”那个身穿铠甲的人命令道。“殿下,不可!此药臣也是第一次用,此药凶险,拿人试药...还请殿下三思!”一位面色如玉,看起来十分温顺的翩翩公子,跪倒在地激昂的发言。“大胆齐延年!你不顾太子殿下的死活了吗!若他们试药无事,殿下服下后好转,那便最好。若是有事...那也必会厚葬!”魏礞狠狠的说。齐延年还想说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齐豫,看到他难受纠结的神情,跪在地上不说话了。
两名侍卫端过桌上的药,一人按住祁颜的肩,一人捏住祁颜的脸,迫使她张嘴,一股浓烈的,恶心的味道袭来,眼看药就药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