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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鞭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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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镇静地分析着,眼下人不在林家军营处置,便是不想声张此事。
韩都尉和霍云恒一起出面,说明韩都尉的起疑源于霍云恒的提醒。
而韩都尉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定不会放心把人交给霍云恒手里,所以耿不会在霍家军营里被处置。
那么处死犯人的地方只剩下——林家军牢。
此时,林家军牢的刑审室内,耿被人扒去了上衣。他的手和脚皆被铁链绑在架上,冰冷的铁皮盖在耿的腰部,使他的身子与身后架子紧贴在一起。耿的脖颈被铁环勒住,让他再没有动弹的余地。
韩都尉冷冷看着被绑在架上、企图毁了林少将军名声的人,他严厉的喝道:“身为一介罪奴,你辱没林少将军名誉,诓骗林少将军,你可认罪?”
耿没有欺骗过少将军,前者有,后者无。她曾教他行于坦荡,光明磊落,没有错就挺起胸膛不要认错。
“......罪奴,未曾诓骗少将军。”
一介罪奴,竟然敢顶嘴。
“给我打。”
韩都尉命令完,接着转身寻着凳子坐了下来。
刑鞭狠厉地甩在耿的身上,只一下皮肉便裂开,火辣辣地痛觉从身体的一处传至全身。
“劈啪——”
一鞭甩在了左腿,鞭子收尾甩在了右腿,被固定住的身体让耿无法扭曲去做出适应疼痛的反应。
痛意席卷脑门,耿瞪圆了眼睛。这次的鞭刑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是催人性命的鞭刑,是根本不留活路的鞭刑。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少将军屋里舒适地看着画册,而今却濒临地狱。他一遍又一遍麻痹自己,不敢相信。
他闭上眼睛,少将军的笑容历历在目,她同他说:皮肉之苦犹如天降大任,先苦心志,劳筋骨,以此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她同他说:坚志勇为所谓刚,刚乃生人之德;而需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少将军......”
他疼痛迷糊间,本能地喊出她的名号。
“哈啊——”
忽然间,耿的身体招致两处鞭子的同时抽打,让耿痛苦万分,无法适从,他剧烈地猛咳起来。
原来另一鞭出自霍小将军,他阴郁地看着耿,咬牙暗道:“少将军的名号是你能叫的?不要忘记自己身份!”
不要忘记自己身份。
是了,他是一介罪奴,他一直在僭越。半月来与少将军平和的朝夕相处,甚至让他忘乎了自己的贱籍身份。
阴暗牢狱,血肉责罚,这才是他本该生存的地方。只是尝到了甜糖的芳香,为何现今深陷地狱会如此痛苦。
“此奴倒是皮糙肉厚。”
韩都尉不禁蹙眉叹道:“我从未见过有人挨了林家刑鞭四十余,还睁着眼的人。”
韩都尉看着架上的奴隶,思他也算是有异人之处。林少将军留他在帐中,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
可又如何,奴隶不自省,妄图攀枝,那么死便是下场。
“打吧,此奴不能活着出去。”
韩都尉叹了口气,可惜他空有一身韧性铁骨,却心有邪念。
耿绝望的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可以熬过他们愤怒的鞭刑。但这次的鞭子,是不取他性命不罢休了。
“少将军......”
罪奴贪恋与你相处的时光,这是应有的报应,罪奴死不足惜。
“你再喊一声!”
愿来生,还能再听你说尽山水,带他领会人间雅趣。
耿渐渐垂下了头,昏迷过去。
“不要打了——!”
林湘赶到时,见架上之人赤裸的□□上充斥着鲜红可怖的伤痕。她兢惧地迅速冲了过去,抱住架上之人欲将他包裹护住。
因为奔走的速度极快,施刑者未及反应,一鞭抽过去打到了林湘背上。
林湘吃痛,闷哼一声,血瞬间从薄薄的布衣中渗了出来。
这鞭子也太疼了!
他到底怎么挨下的?
施鞭者定睛一看,见自己竟然误打了林少将军。他吓得丢下鞭子,匆忙跪地,颤颤的不敢发声。
“林湘!你在作甚么?你知道吗?”霍云恒怒道。
然而她不与他置喙,甚至当做没见过他这个人。
林湘看着耿虚弱苍白的脸色,平静的命令道:“把他放下来。”
然而跪在地上的行刑官员并没有立刻起身,犹豫踟蹰地望向韩都尉,却见韩都尉定神地看着少将军,不做言语。
“你要抗令不成!”林湘喝道。
“卑...卑职不敢。”
行刑官员颤颤地回她,迅速爬起将架上之人解绑。
铁链声叮铃作响,在林湘的心里回荡。又是因为她,他受了酷刑。因为她的私心,他受尽折磨。
林湘自责的泪水夺眶而出,在白皙的脸庞上划出一条清晰的线来。
众人何曾见过少将军这副模样?
“老身,斗胆问问少将军,为何如此护下此奴?”
韩老都尉拱手一揖,满是恭敬。
“老前辈。”林湘并没有转身,依然满眼不忍地看着此时昏迷不醒的人,她缓缓吐露道:“不日前那一战,他救下了我的命。”
牢内一阵沉默,只剩下铁链声哗哗作响。
“可终究不合礼数,郡主尚未婚嫁,自古奴皆为卑贱,何况是额上刺字的罪奴。”
韩都尉说完躬身埋头,诚恳劝道:“郡主身份高贵,还望三思,唯恐...伤了声誉而追悔莫及啊。”
“多谢老前辈替我着想。”
韩都尉欣慰的点点头,总算能听懂其中脉络,林彻的妹妹还算清醒。
却听得她一个转折:“但我林湘行事处世有自己的原则,救命之恩需得以礼相待,无论贵贱,我让他受辱太多,心中已是歉疚万分。名誉身份皆是虚衔,就像我敬前辈,也只是因为前辈忠义厚道,值得受人尊敬。”
良久,听得老者缓缓叹了口气:“既如此,老身也不便多说什么。林上将军闻讯你战场重伤后便往回赶,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到达。”
“谢老前辈告知。”
“原想说,军中纪律严明不该如此。可郡主不日前已然宣告,摘下少将军头衔,不再征战前行。老身插手管了郡主私事,还望郡主恕罪。”
韩都尉平平道来,言语中满是疏离之意。
林湘听懂了,韩都尉是在告诉她,从此以后,她与林家军需得划清界限,而军中再不认她为林少将军。
她安心在原地做她的郡主,他们继续征战北上。
“谢老前辈成全。”
林湘拱手回礼。
韩都尉叹了口气,缓缓离开了军中牢狱,林湘这才直起了身子。
而身旁的霍云恒难以置信地问她道:“你要带着这罪奴守城,你不走了?”
林湘不置言语,也不看他,当他是空气。
“怯鼠之辈!”
霍云恒愤怒地骂她,见她依然冷静自若,不愿理他。
他暗暗捏紧拳头,冷斥一声,大步迈出了军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