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风雪梨树间》月下散人

417、彩蛋

　　彩蛋
　　傍晚的余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日复一日的涨潮，让海水将四边的岩石拍打的已经十分光滑了，虞子期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做工并不复杂很简单的款式，抱着手臂慵慵懒懒的坐在一处岩石上，等着涌上来的海浪冲洗她白皙赤裸的脚踝。

　　“着凉了阿池会担心。”赤沐站在她的身后，一身青绿色的长袍被海风吹得飘摇不定，他瘦弱的像是下一刻就能被那海风吹散了。

　　“怎么？在人间待的时间长了，你也将我看做了凡人不成？”虞子期毫不在乎的在海浪再一次冲过来的时候摇晃着腿，像是故意踢着那海水。

　　赤沐苦笑了一声，也随之坐了“下来，他将脚上的靴子一脱，随手扔到一边，也像虞子期一样将腿搭在了下面的浪潮中。

　　“所以你本名到底叫什么？”虞子期看了看他脚上狰狞的伤疤。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还是要唤我阿玉，我不想听见我的名字在你的嘴中说出来。”赤沐坐的并不板正，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驼背。

　　“可以。不过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吧。”虞子期听他说完挑了挑眉，倒是浑不在意。

　　“不，我只是希望第一个唤我名字的人会是他。”赤沐看着远方逐渐落下的余晖，眨了下眼。

　　“我不觉得他会记得。”虞子期倒是十分直接了当，丝毫不管赤沐听到这话的情绪。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当年昆仑神祗中他坐下的龙族，估计他都记不住还有谁。”

　　“这也是正常的。”赤沐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的名字是？”

　　“赤沐”

　　虞子期点了点头，再没说话，过了一会，突然对着大海大喊了一声：“啊！”

　　喊完这一声，她心情十分舒朗，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阿玉，我帮你吧。”虞子期远远的看着黑暗的波涛汹涌。

　　赤沐愣了一下，他反应了一会才理解了虞子期口中的我帮你是何意，于是缓缓的看着虞子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问：“你说什么？”

　　虞子期百无聊赖的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石头，看也不看的随手抛到海中：“我说，我帮你。”

　　赤沐收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中都没有了以往的温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子期苦笑了一声，她一把拉住赤沐的手臂，有些疲惫的靠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看着已经彻底落下去的太阳，把全身的重心都依靠在了赤沐的身上。

　　“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昆仑山，那时我刚修成人身，你刚刚从池蛊之渊中逃出来。”

　　赤沐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虞子期，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虞子期的表情。

　　虞子期继续说：“还记得吗，你我当时都很狼狈，一个是从池蛊之渊中出逃的上古黑蛟，一个是偷偷藏匿在昆仑山不敢暴露身份的龙女。你看到我的时候楞了许久，然后突然下跪，是恍惚中将我当做了他对不对？”

　　赤沐没有回答。

　　虞子期也没有等他回话，自顾自的说：“龙族被钳制于东海的时候，我尚未修的龙身，被家族众人在逃难的时候藏在昆仑，这才逃过了一劫，免去了终身禁锢东海的命运。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上天庭诛杀龙族，并且暗中将龙族封锁于东海，等我再想要逃回东海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只能一个人藏在昆仑修炼。”

　　海风有些冷，虞子期抱着赤沐的手臂紧了紧：“你肯定想知道为何我同他长得这般相像。”

　　赤沐微微皱眉。

　　“是，你猜的不错，我藏在昆仑后，上天庭派了上古伏羲琴也就是夙翟上神的元神前来封印昆仑山，当时他发现了我的存在，给了我一滴精血，那不是他的血，是祖龙大人的精血。”

　　赤沐浑身一僵，虞子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依靠的身体僵硬了起来，她微微坐起身，拍了拍赤沐的肩膀，赤沐这才回过神来，蹙眉盯着他。

　　“是他在补天之时流下的，也许因为我是当时唯一一条没有被封锁在东海的龙族吧，所以夙翟上神将那滴精血融给了我，不然这么多年不能回东海，莫说是修炼，我怕是早就死了。”

　　赤沐盯着虞子期的那张脸，头一次看着这张脸心中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虞子期笑了笑：“怎么，知道我身体里有他的精血，便对我格外的亲切了？”

　　赤沐微微眨了下眼，他道：“怪不得。”

　　虞子期再次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靠在一起丝毫没有男女情义，反倒有一种跨越血缘种族的亲人意味。

　　“不能回归东海，化形之后我便只能封禁自己的神力在人间游荡，阿玉，你也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感觉，真的……很孤独。”

　　赤沐一把将自己外袍扯下一半盖在了虞子期的身上。

　　虞子期将那衣服拉了拉，盖住小半张脸：“我回不去家了，你也回不去家了……我帮你吧，我帮你，让他回来，让他回家。”

　　赤沐哽咽了一下：“你还有阿池，还有阿弋，还有……”

　　他想说还有我，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虞子期笑了一下：“是啊，没有小阿弋的时候，我怕我若是走了，阿池会孤独，可如今有阿弋能陪他，我便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赤沐握了一下拳头：“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放弃你。”

　　虞子期笑了起来：“你背负着拯救他的使命，我背负着解禁整个龙族的使命，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你能逃出池蛊之渊，而我可以在昆仑修成龙女的原因吧，记得吗，石头说过，一切皆是因果。”

　　“我可以继续追溯他的人魂。”赤沐没有看她，却将拳头握得更紧了。

　　“可你冲不破女娲石的封印，化尘说过了，不将外面的封印打碎，就算找到他的人魂也没有用。”虞子期缓缓起身，她伸手将赤沐握紧的拳头握在手中。

　　“我的血中有他的神力，用我的血为引可以破开上面的封印。”虞子期定定的看着赤沐。

　　“一滴血而已，根本破解不了上古大阵。”赤沐不敢看她。

　　“以我的血为引，血祭西海，以整个西海之力，就可以冲破那道封印。”

　　赤沐的手抖了一下，他道：“你疯了吗？”

　　虞子期一把拉住他：“我知道你没有时间了，你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你已经没有多少年再去搜寻他的人魂了，只有将封印破解，才有可能找到人魂，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赤沐抬头盯着黑暗中虞子期的眼眸，没错，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身体中的寒疾发作的越来越快，他没有通过修魔、通过吃人和吞噬元神来维持自己的妖力，他的身体或许连几十年。都坚持不到了。

　　“阿玉”虞子期拉着他的手：“没事的，去做吧，不要停下脚步，这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他的，是整个东海整个龙族也一定要做的事情。”

　　海浪越来越高，已经冲到了他们的大腿上，虞子期站起身，张开双臂，她道：“去做吧，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不顾一切的去救他呢。”

　　赤沐浑身一个机灵，他抬头看着上方的虞子期有些颤抖的吸了口气。

　　虞子期对着海面大喊道：“我是九州第一虞子期！”

　　赤沐站起身，发抖的手在她顺长的头发上拍了两下。

　　虞子期冲他一笑：“满足我一个愿望呗。”

　　赤沐看她等她说下去。

　　虞子期拉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你跪下磕头唤我一声龙女大人，怎么样，我这上天入地唯一一条修成仙身的龙女，到现在还要躲着上天庭的追查既不能在人间受香火朝拜，又不能回东海显摆，你快满足我一下，让我也痛快痛快嘛，昆仑山清修了千万年，只能和那条小白蛇耍耍威风，真是憋闷死了。”

　　赤沐抿了一下嘴，十分无语的一手抚开她的手：“按辈分，你应该跪下唤我一声老祖宗。”他一边说一边穿上”靴子，悠悠的走了。

　　“你一个西海的小海蛟，什么老祖宗啊，咱们是一个血统嘛！”虞子期在后面不满的叫嚣着。

　　“快走吧。”赤沐回头笑了一下：“乖孙女，我孙女婿还在家等着孝顺我呢。”

　　“…………”

　　赤沐将虞子期的龙骨送到了万剑冢，那是她最后的要求，血祭西海，骨髓化剑，身归东海，魂安故里。

　　赤沐看着被破开的结界和神魂消散的虞子期，他身形歪歪斜斜的，有一瞬间的踉跄。

　　“化尘，为什么……不阻止我？”赤沐微微偏头看着一边的老和尚。

　　老和尚的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浑身湿透了，此时已经昏过去了。

　　“缘法天道，我自入了佛门，万事便不再””牵扯干涉。”化尘也瞧着那天上被破开的封印。

　　赤沐没有说话。

　　“慕容池去了昆仑，他死在了昆仑山。”化尘淡淡的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赤沐猛地回身盯着他。

　　“你在他被暗杀的时候救了他，可他还是死了，所以天道无可更改，我无力阻止，你也一样。”化尘淡淡的道。

　　赤沐的手有些发抖，他吸了口气，片刻才缓过神来，目光重新坚定了下来，他看着化尘：“所以你还是不会告诉我他的人魂在哪。”

　　“不，现在可以了。”化尘面色十分沉静。

　　赤沐满脸不可置信，他嘴唇都有些发白：“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人魂在哪了。”

　　赤沐牙齿有些打颤，他狐疑的盯着化尘：“在哪？是谁？”声音都有些颤抖。

　　化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在这里。”

　　赤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顺着化尘的目光看着他怀里的孩子，脚步一歪整个人跌在了海滩上。

　　化尘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跌落在海滩上的赤沐，他道：“我知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也是，但这点时间还够让他长大，阿玉，你愿意再等一等吗？”

　　赤沐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化尘，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化尘转过身，看着北方的一处远方，他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不知道他会像小鱼儿，还是会像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两年，化尘再一次因为破戒被赶出了万缘寺，他拉着那十分倔强的小男孩的后领，满脸的厌烦已经难以言喻，很想将手中的金钵扣在那死命挣扎的熊孩子身上。

　　小男孩奋力挣开老和尚揪住的后领子，转身便要跑，却猛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被撞得向后踉跄的两步，揉着脑袋向前看去。

　　正瞧见一个一身紫袍的男人有些含笑的看着他。

　　那男人长得十分清瘦，纵然穿的一层又一层，但还是能看出身子的单薄，他消瘦的面颊没有什么血色，看着小男孩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小男孩抿了抿嘴，刚要说话，便见那男人伸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梨子递给了自己：“这梨子便当做赔礼吧。”男人又是一笑，他微微半弯着身子，整个人看上去比后面那个一脸褶子的老和尚可是和蔼的多了。

　　慕弋牵着范子真的手，那人怕自己冰冷的手凉到自己，还专门用衣袖垫了好几层，只因为自己在接触他手指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凉。

　　雪花稀稀落落的落在范子真紫色的道袍上，慕弋拉着他的手，虽然还是觉得凉飕飕的，但心里却有些暖暖的。

　　“这是哪？”慕弋站在山顶，看着山上有些潦倒的房舍问。

　　范子真松开他的手，看着立在山门前的石碑，抽出腰间的利剑，嗖嗖嗖的挥了几下，待一阵寒风吹过后石碑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雪龙山。

　　“阿弋，自今日起，你便是雪龙山首席大弟子了。”范子真半蹲下身子，把着他的肩膀说。

　　慕弋看着他，又回身看了看一边的老和尚，他问：“这是我们的家吗？”

　　“家？”范子真被这个字惊的愣了一下。

　　“你会赶我们走吗？”没等他回答慕弋便又问道。

　　“会因为我们吃肉就把我们赶走吗？”慕弋又拉住他的袖子十分认真又固执的问了一句。

　　范子真瞧着他那张还略显稚嫩的面孔，他伸手附在慕弋的头顶：“不会，除非……”他说着缓缓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

　　慕弋却着急了，再次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急道：“除非什么？”

　　范子真被他拉住袖子，却将目光放在了后面的石碑上，他说：“除非这里不在了。”

　　慕弋想了想，又扯了一下范子真的袖子，目光中充斥着一丝兴奋和坚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这里消失的，以后就由我来守护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