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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番外十五 天狼(七)完 ...

  •   月华南张着嘴,看那老人一边吐水一边像一只野鸡一样被沧溟提着。

      沧溟甚至还伸手冲他晃了晃手上的老人,似是在炫耀一般。

      月华南赶忙几步跑过去,接过那老人道:“快、快放他下来!”桥上的其他人看着沧溟也惊呆了一般,似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月华南一边帮那老人拍背,一边道:“您没事吧?”

      那老人咳出两口水,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了。”而后他回身看着沧溟道:“小伙子,真是谢谢你了,多亏了你啊,才救了我这条命。”

      沧溟不屑一笑道:“这他妈的有什么,就这小破河老子把你这个老不死的拎上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老人脸上的笑容和感激之情瞬间僵住,月华南抿了抿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倒是沧溟,他居然还似是想在月华南面前炫耀一下,道:“老头子,以后出门小心点,再对着水里扎猛子,可他妈的没人救你!”

      那老人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呛水的缘故,一会黑一会白,片刻才道:“好,好。”

      待那老人走后,沧溟拍了拍月华南的肩膀道:“怎么样?老子厉害吧?”

      月华南抿了抿嘴,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最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着沧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们……我们接下来……”沧溟在后面试探着问道。

      “我们回家吧,阿溟。”月华南回身看着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沧溟看着他对自己一笑,一瞬间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一股出奇的欢喜在心里爆炸,听到阿溟这两个字,他竟然有些激动,他连连点头道:“嗯,好。”

      月华南看着他又笑了一下,他伸手拿下一片沧溟头上的落叶,那是刚刚在水里沾上的,道:“衣服又湿了。”

      沧溟看着他,而后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他将脸埋在月华南的颈窝里,死死的抱着他,月华南险些喘不上气。

      “阿溟?”月华南拍了拍他道。

      沧溟抱着他,他埋着头,闷闷的道:“那天以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华南的手微微一滞,他最后伸手拍了拍沧溟的后背道:“好了,没事了,走吧。”

      两人一路走回去,月华南看着快要暗下去的天,他想了想还是道:“阿溟。”

      沧溟看着他道:“怎么了?”

      “回元丹……”月华南停住脚步,他道:“凭我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练出来的。”

      沧溟无所谓的道:“练不出就练不出呗。”

      “那你怎么办?”月华南道。

      “什么怎么办?”沧溟似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他道:“老子又不是不吃就会死。”

      “你身份特殊,功力不恢复真的可以吗?”月华南道。

      “只要你能一直养着老子,老子没什么不可以的。”沧溟道。

      月华南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沧溟,不知道是他想的复杂,还是沧溟想的简单。

      沧溟看着他,他凑上前道:“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就待在小院子里,去山上采采药,晒晒太阳不好吗?”

      “你当真愿意日后如此生活?”月华南问道。

      “有何不可,老子就想这样同你一起。”沧溟抱着手臂十分确信的道。

      月华南手指揉捻着袖口,他道:“那你的狼族呢?你的身份呢?”他认真的看着沧溟,吸了口气,直面问题道:“阿溟,你非是人族,你要同我一起过人类的生活,你的妖族身份呢?我是人,有生老病死,便是能活到七十岁已然是你刚刚救助的老人模样,你如何同我一起生活?”

      沧溟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的道:“老子同你在一起不用妖力,你若变老一分,老子便也让自己也变老一分。等你变成刚刚老头的模样,我也会变成一个老不死的。再说生老病死,老子是妖,老子不会生病,但你若生病,老子还可以照顾你。”他想了一下继续道:“狼族的勾心斗角,老子早就受够了,老子不想回去。”

      月华南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应付自己,但他继续问道:“若我死了呢?”

      沧溟似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道:“什么死了?”

      月华南道:“我说了人生老病死实在正常,我若死了呢?”

      沧溟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月华南看着他等了一会,沧溟还是没有说话,他便没有再等,抬脚欲走,可刚迈出一步,沧溟便在后面急道:“你若死了,我下忘川寻你,转世、投胎,你在人间一日我便守着你一日。”

      月华南停下脚步,他手指握拳,没有转身,沧溟在后面继续道:“我不想死,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只要我找到你,我就带你回来。”

      月华南没有回应,没有说话,沧溟有些慌,似是怕月华南不相信自己所言一般,他有些着急的道:“我能守你七年,就能守七十年、七百年、七千年、我活多久就守你多久!”

      月华南缓缓回过头,他道:“好,我知道了。”

      沧溟一把拉住他,他道:“老子什么都可以不要,老子就想和你在一起。”

      月华南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他笑了一下,而后伸手摸了摸沧溟的头发道:“嗯,那就在一起。”

      沧溟眼神有些呆滞,他拉着月华南的手微微收紧,他道:“你、你说什么?”

      月华南看着他,笑了笑,温柔的说:“一切,如你所愿。”

      沧溟拉着他,似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生以来头一次千万种情绪汇在心头,却不知道如何言明,他盯着月华南道:“你、你不会骗我吧。”

      月华南歪头看着他轻笑一道:“我何时骗过你。”

      “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沧溟急急道,之后他像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月华南刚刚那句话是何等意义,他又想要反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月华南道。

      沧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月华南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那就是月华南总会让他眼眶湿润,总会让他觉得心头热乎乎的。但他又想起来月华南之前临走之际对他说的话,那些话却又让他心里冷冰冰的。他说不清月华南到底拥有冷也好热也好的哪一种能力,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是热的。

      “那……那我……”沧溟看着月华南,他发现月华南的眼睛中似是又有了星海,有了温柔,不再像之前一般死气沉沉的,不再像之前一般冷淡无谓。

      月华南挑眉看着他,似是在等他说话。

      沧溟眨了下眼睛,颇为不自然的道:“那……那我……那我现在想亲你。”他一向强硬,这次说话居然十分心虚,甚至不敢看月华南的目光。

      “那就亲吧。”月华南很平和的道。

      他说完,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在沧溟的唇上亲了一下。

      沧溟觉得月华南又有了一种新的能力,他能让自己的心跳停止。

      沧溟亲过抱过上过了不知多少女人,他在床上颠鸾倒凤,但从来没有过一刻心动的感觉。可是此时月华南轻轻的一个吻,让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其美好的感觉,美好的像是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妖力不重要,狼族不重要了,是人是妖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此时他心中的感觉。

      按照他的性子,此时应该拉住月华南狠狠的吻上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竟然怂了,愣是没敢。

      “不太熟练,以后再补给你吧。”月华南只是轻轻吻了他一下便松开了。

      “现在!”沧溟急道:“不行,现在补给我。”

      月华南笑出来了,他道:“你俯身。”

      沧溟看着他,竟然有两分羞怯,他抿了抿嘴,缓缓俯身下去。月华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微微扬起的嘴角,他伸手抚摸着沧溟的脸颊,轻轻的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等沧溟缓过神来的时候,月华南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他唤道:“阿溟,走了。”

      沧溟看着他一身青色的长袍被微风吹起,他像个大狼狗一样飞奔了上去,一把横抱起了月华南。

      “做什么?”月华南在他怀中道。

      沧溟装的高傲,扬起下巴,他道:“你走的太慢了。”

      “又不着急回去。”月华南道。

      “着急”沧溟道:“你刚刚给的不够。”他说完身形一闪,月华南在一睁开眼,两人已经到了小院的门口。

      “疯子!”月华南被他抱在怀里道。

      沧溟一脚踢开院门,透过月光,月华南在看到小院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

      六七个修士死在了竹院里,鲜血淋漓,到处都是。沧溟似是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脸上还带着笑意,月华南觉得身子有点软,他挣扎了两下从沧溟的怀里下来,转身看着四周的死人,他声音都有些发抖的道:“阿、阿溟,他们……他们是谁?”

      沧溟瞥了一眼那些修士的尸体,他颇为无所谓的道:“就是他们要来杀老子,最后被老子弄死了。”

      月华南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那面前的修士,心口豁开了一个大洞,血液已经干涸。沧溟还在继续道:“就凭他们几个癞蛤蟆臭蛐蛐,还想来杀老子,简直找死。老子便是妖力没有恢复,也能用一个手指碾死他们。”

      月华南想伸手碰一碰那个修士,但是颤抖的手却没敢,停在了空中。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微微蹙眉,回身看着沧溟道:“我、我给你的护身符,是……”

      沧溟看着他一笑,道:“还多亏了你的护身符,这群狗崽子,居然设了天罗地网阵来抓老子,要不是你的护身符帮我震碎了他们的仙剑和阵法,老子还真就着了他们的道了。”他说着俯身看着月华南,笑的一脸温柔的道:“还好有你。”

      月华南的手有些颤抖,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都白了,像是一瞬间没有了血色一般。冷风一吹,院子里的那颗桃树有些晃动,月华南抬眼看去,他整个人险些晕倒。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腿僵在了原地,又似是突然软了下去一般,他突然跌在了地上。

      “月华南!”沧溟看着他突然跌坐在地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月华南看着那桃树上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身粉色纱裙,长发飘飘,活生生的吊死了树上。

      沧溟俯身要去扶他:“你怎么了?被吓到了?”

      月华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指着一边的桃树上吊死的小蝶道:“是……是你做的?”他说话间已经哽咽了,几次因为过于激动,张嘴却出不来声音。

      沧溟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小蝶在桃花上一身粉色的长裙随风飘飘,他急道:“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月华南看着沧溟,喃喃的道。

      “你说过,我如果杀了她你一定会恨我,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沧溟道。

      月华南连着喘了好几口气,他撑着身子起来,踉踉跄跄的朝着那桃花树走过去,一直走到小蝶的身前。

      小蝶是用一根腰带吊死的,那腰带做的很精致,正襟处绣是一轮明月和祥云,两旁绣了几只小彩蝶,那是她要送给月华南的,是她为月华南亲手做的。

      “小蝶?”月华南痴语般的唤了一声。而后他手忙脚乱的将小蝶从带子上放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冷透了的尸体,只觉得天已然塌了,所在之地都接连崩塌了。

      “为什么?”他喃喃的道。

      “她找了修士来杀我,但我当时放了她,是她自己吊死的。”沧溟走过来说道。

      月华南跪在地上,长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哭,没有流眼泪,就是盯着小蝶的尸体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沧溟就陪在他身旁一直站着,直到晨曦微光逐渐浮现,院子都渐渐亮了起来,月华南才动了一下。

      “阿溟。”他道。

      沧溟一直皱眉看着他,他很怕,很怕月华南会怪罪他,怕月华南认为是自己杀了小蝶,怕他恨自己,怕他视自己为仇敌,更怕他真的要离开自己,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月华南几乎是很平静的对他说:“阿溟,我们把他们都安葬了吧。”

      沧溟想要骂他吃饱了撑的,但却依旧没敢,只是扶他起身,点了点头。

      将那几个修士葬在了后山,最后到小蝶的时候,月华南拦住了沧溟的手,他道“我来吧。”

      他拿着那只平日锄地的铁锹,看着小蝶,干哑的道:“就把她葬在这里吧,太远了,她害怕。”说完便在桃花树下挖了起来。

      沧溟皱眉看着他,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却没有阻止他。月华南已经答应他了要和他在一起,月华南向来说到做到,他不会和自己能分开的。沧溟想了想,他觉得月华南做的没错,这群死人在院子里太碍眼了,当然要除掉他们。

      只不过月华南的方式太啰嗦了,他又看向小蝶,心中虽然不满她被葬在了院子里,但是他想反正她也死了,回头自己使个法术给她的尸体扔到后山,月华南也不会知道。这是他和月华南的院子,是属于他们的,他才不允许这个贱女人进来占一分地呢。

      月华南安葬完小蝶,他站在坟前,吸了口气。而后转身对沧溟道:“我有点累了,想进去歇会。”

      “好。”沧溟上前一把扶住他,给他搀扶回了房间,小心的放到了床上,他道:“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月华南躺在床上,他觉得极度的疲惫,他看着坐在身旁的沧溟道:“不怪你,是我的错。”

      “你……”沧溟皱眉看着他,他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道:“你……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月华南摇了摇头,他道:“自始至终,错的只有一人。”

      “什么?”沧溟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蹙眉问道。

      月华南笑了一下,他道:“阿溟,我很累,想睡一会,你去弄点吃的好不好?”

      沧溟点了点头,他将被子给月华南盖好,很细致的掖好边边角角,也笑了起来,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抓?”

      月华南苍白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他道:“不要抓兔子了,怪可怜的。”

      沧溟想了想,他道:“好,总吃兔子你也腻了,我去给你寻些其他。”

      “好”月华南应道。

      沧溟一路奔出去,走之前又给院子下了一道结界,他刚要上山,却又想起月华南还蛮喜欢吃鱼的,于是又转道去了河边,扑腾了半天终于叼上来两条又肥又大的鱼。

      打开门,他刚想唤起月华南展示一下自己手里那两条极为肥美的鱼,可是院子里,那颗桃花树上,之前吊着小蝶的地方,又有了一个身影。

      沧溟的鱼掉在了地上,他走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桃树上上吊的青衫男子,而后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月华南自那树上放了下来。

      “月华南!”他唤道。

      月华南一动未动,他面色如纸,微微蹙眉,似是有解不开的心事萦绕在心头一般。

      无论沧溟如何喊他,如何唤他,他都一动不动。

      秋风更显寒意,沧溟抱着月华南的尸体坐在院子的桃花树下,感觉好冷好冷,冷的他从心里发寒。

      月华南又开始施法了,他想。

      这次月华南将他的心又变得冷冰冰的,冷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沧溟记得幼年的时候父王带他去过极北的寒溟之地,那里寒冰遍布,去过的人基本都心脉冻结而死。他们生来便有天狼族血脉,他记得父亲说:天狼族的热血从不畏惧严寒。那时候他看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寒冰,感受着那周边侵入骨髓的寒气,觉得自己的热血快要冻结了。

      “想要继承狼族的皇位,就永远不能让你身体里的天狼热血凉下来。”老狼王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他在那里苦苦坚持,最后终于克服北冥的寒气,自此才有了他狼族大皇子的名号。狼族一向如此,天狼族血脉固然重要,但崇尚强者才是狼族的传统,他要做狼王,要做狼群里的头狼。

      可这一次,沧溟看着月华南苍白的面孔,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热血已经凉透了。他没有了再去坚持的勇气和不放弃的决心,他觉得此时此刻这个竹院之中比北冥冷的多了。

      流淌在他心中的天狼血似是结冰了,不在流动了,父亲说的对,狼族的热血从来不畏严寒,只是这次浇灭他身体中热血的不是寒冰,而是自月华南身边向他吹去的冷风。

      月华南被他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屋子被炉子烧的暖暖的,沧溟坐在床边,捂着月华南凉透僵硬的手,可是这次他捂不热了,他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他自己的手也是僵硬又寒冷的。

      月华南的发丝上染了一片桃树的落叶,沧溟伸出手,将那落叶给他取下来,却刚好看见,月华南枕边放了一封信。

      他微微皱眉,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没敢去取那封信,他凝视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哽咽的骂了一声道:“月华南,老子不愿意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他妈的有什么话自己和我说,别以为能躲过去,老子不吃这套。”

      他偏过头,下巴微微颤抖,但就是不让自己哭出来,高傲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黑衣,吸了口气道:“你他妈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啊,一身破衣服就给我打发了?”

      月华南死前眉头微皱,此时看去,像是对他说的这句话不满一般流露出的神态。

      “月华南!”沧溟突然起身冲着床上咆哮道:“你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月华南纹丝不动。

      “老子叫你起来,你少装死!你为什么不相信老子,小蝶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你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你是老子的人,老子让你起来你就得起来,你给老子起来!”他咆哮道最后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知这样又过了多久,沧溟才将月华南枕边的那封信拿了过来,他冷着眼,一把撕开那信封。

      阿溟,我知晓,小蝶之死非你所为。

      信的开篇,沧溟微微歪着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阿溟,我知晓,小蝶之死非你所为。我亦相信,你未曾骗过我。世间机缘难定,你我相见相识,无论结果,想来都是一份缘分。自救你至此,我从未后悔,虽千百次遣你离去,却心中依旧不舍。不过是畏惧这段不知归途的缘分,是善缘还是孽缘罢了。相伴七载,我已将你视为至亲之人,但缘法天定,我既受了你的相伴之情,便要替你偿这天道血债。

      小蝶无辜,我自幼与其相识,将她视为亲生妹妹,爱之护之,也是感激其一家对我的收留之恩。你即与我相伴多年,想来明白我一心只向医道,并无儿女情怀,只是可怜小蝶,自始至终,所托非人,才导致今日之祸。

      我知晓小蝶非你所害,但她之死却是因我而起,我愧对于她,也愧对于因她前来被你所害的无辜修士。妖之命是命,人之命也是命,以我一人之死也无法偿还小蝶他们所受的苦果,但我还是要死,天道轮回,总要偿还。

      阿溟,那日我问你,若我死后你当如何,你说忘川河畔,寻我百年。有你此言,我便无甚可怜,今以一死还债,无须难过。

      阿溟,若你能看破生死,便去寻你之道,莫要陷入妄念,终不得之。若你难消情愫,我必信守承诺,千年万载,你我若能再见,我愿再渡君一程,不忘此言。

      手中的信落到了地上,沧溟一如以往一般抬起头,努力让泪水不流下来。

      “若我死了呢?”

      “什么死了?”

      “我说了人生老病死实乃正常,我若死了呢?”

      你若死了,老子同你一道,老子这条命早就在遇见天雷的那晚该死了,老子的命是你救的,你若是死了,老子就同你一路,落黄泉,上九霄,千万年的寿数若是没有你同老子作伴,同永恒的服刑有何区别,妖又如何,人又如何,死就死,老子何时怕过。

      这是那日沧溟真心想说之话,但他没有说出来,觉得生生死死的太矫情了。

      他一手释放妖力,看着床上的月华南,自爆妖丹……

      本以为魂飞魄散,却没料道他自爆妖丹未成,必死的决心和妖力冲击,居然将封锁他九成妖力的束缚打开了,瞬间小院内狂风呼啸,天地间风云变色,沧溟睁眼,血红色的双瞳满是杀意。

      他看着床上的月华南,月华南的身影恍然间化为了无数碎片,那是被他打开九成妖力的时候妖力暴涨的炸裂所致,不光是他,几乎是瞬间,整个小院都化为了灰飞,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狂风怒吼,沧溟感受着妖力回归充斥在全身的感觉,感受着真正的天狼血脉在身体里如烈火一般游走。

      轰然一声,烈火燃烧,伴随着狂风炸裂,周围的一切,烟消云散,只剩下他一身长袍立于那平地之间。

      时光飞逝,不觉间已过多年,狼族二皇子苍玄归位,杀父弑兄。仅仅两年时间,便一统妖界,成为九州初代妖王,尊为苍玄妖帝。

      “你……你去过忘川,寻找过慕子渊的踪影,你一定知道月华南到底在哪!”沧溟跪在地上,看着坐在狼族宝座上一脸冷漠的男子问道。

      “不错。”男子垂头看着他,很平静的答道。

      “他的转世是谁,到底在哪!”沧溟嘴角的血都滴到了地上,他五指握拳,死死的盯着上面的苍玄问道。

      “忘川之地,阴魂鬼荡,若不是你杀孽太重,又如何会到不了忘川的送魂台,看不到那映照来世的玄天镜呢?”苍玄拨弄着手上的戒指,看都不看沧溟的道:“你今生杀孽如此重,寻他做什么,倒不如让他安活一世,不然再替你背一次血债吗?”

      “你胡说!”沧溟在下面咆哮道:“你胡说!”他站起身想要向苍玄扑去,却被绑着四肢的血缠链死死的控住,他怒吼道:“你杀父弑兄,你该死!该死!”

      “杀父?弑兄?”苍玄在上面轻笑一声,而后道:“本尊何时有过父兄?你口中的父,杀妻弃子,你口中的兄,置我于死地,我不杀你们,杀谁?”

      “混蛋,你他妈的不过是一个小杂种,你给老子滚下来,那是我的位置,我的!”沧溟狰狞的骂道。

      苍玄毫不动容,他缓缓起身,向下走了两步,到沧溟面前,自嘲一般的笑道:“你当真以为本尊稀罕这个位置?”他垂着眼帘微微皱眉道:“有一点你说的对,这里不是本尊的家。”他顺着大殿向外看去,似是目光飘得很远一般,道:“本尊的家已经被毁了,本尊所珍视的一切都被毁了。”他一把捏住沧溟的下巴,看着他道:“你也配自称为本尊的兄长?”他的目光十分寒冷,沧溟死死的盯着他,一瞬间觉得苍玄似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从以往的冷静冷酷,到如今居然有那么一丝疯狂。他捏着沧溟的下巴用力的道:“你这种杂碎,也配有心爱之人?”

      而后他一把甩开手,背过身道:“你既爱上了一个凡人,那你便陪他一起做个凡人吧。”

      而后他一伸手,妖力膨胀,将沧溟的一身天狼血脉和妖力都化了个干净。沧溟痛的嘶吼不止,苍玄冷冷的看着他道:“爱既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一人替你承受。你便好好去尝一尝,月华南当年所受之苦吧。”

      被废除妖力和天狼族血脉的沧溟在九州颠沛流离,一直到他碰上那个黑衣人为止。

      “只要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为我所用,我自会帮你恢复妖力对付苍玄,如何?”那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人道。

      沧溟一身脏污破损不堪,他冷哼一声道:“老子是狼,不是屈居人下的看门狗,想利用老子,你他妈的别做春秋大梦了。”

      那黑人似是也不生气,他笑了一下道:“有些意思”而后他苍白的指节轻轻摸了摸沧溟脏乱的头发道:“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月华南转世的下落。”

      “你!”沧溟骤然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黑衣人。

      一直到沧溟被东方芊芊一剑贯心,他看着廖汘歌的尸体,突然像是听见了之前那个一身青衣,笑容温和的男子唤他。

      “阿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6章 番外十五 天狼(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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