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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如果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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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徐府已经第三日了,灵位毫无动静,也未从有过什么人踏足祠堂。
唯一得知的线索就是红色亭子,可是山脚下这么大,红色亭子比比皆是,他们也不从得知,在此期间哪位徐家的老夫人闹着上吊,说着徐泽坤为老不尊。
印光看着这场闹剧,不由得觉得徐泽坤背负了太多。
道然倒是有趣,看着徐老妇人上吊的样子明显就是威胁徐泽坤,他慢悠悠的吃着提子,说着:“旁边小师傅会超度,你莫要担心在下面过的不好。”
徐老妇人气的拿出了棍子,上吊的勇气此刻都变成了对道然的怒火。
但她也看出道然不简单,所以只敢在空气中挥了几下。
“这徐泽坤贪了不少钱看起来倒是全进了后院。”道然看着徐老夫人昂贵的吃穿用度,这条件怕是连富甲一方的小姐都赶得上。
那桌子上摆的八宝玲珑牡丹花卉青瓷瓶,隔壁摆放的苏绣双面金丝屏风,侧面还用金色流苏做档隔,徐老夫人就手抄起那青瓷瓶就开始摔。
那徐泽坤一身布衣,脸上满是无奈。
“可是他贪了。这些钱未必没有百姓的血汗,等待救治的老人。”印光倒是行的端正,半分徐府的东西都不收。平时吃的也是从外面化缘得来的。
道然最头疼他这样子,不得让徒子徒孙们想法子去给他送些东西,生怕印光还没超度亡灵倒是先把自己超度了。
“你是菩萨心肠。”道然剥了刚从外面买来的提子,晶莹剔透衬得他的手更加修长白皙。
“不过我总觉得,那徐小少爷所说的没那么简单。”印光看着道然递过来的提子。
道然看印光没接,倒是不急,口中幽幽道:“小师傅怕我在里面下毒?”
看着印光还没有反应,有些失落道:“我手都举酸了。”
印光颇为无奈的接过来,道然舔了舔牙齿,才回答印光的疑问:“自然是,那滋养魂魄的宝物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比如呢?”印光问道。
道然思考了一会:“比如京城的大佛寺,或是武陵山的道观,再不就是那群在山上的武僧,不过大佛寺的可能性大,他们擅长这个。”
“不过大佛寺算得上是皇家的人,历代国师都会从中选择,若是真牵扯上,怕是和皇家又脱不开关系。”
印光将提子放在盘子边,听见大佛寺的时候手顿了顿。
“大佛寺向来爱惜羽毛,怎么可能拿出那等宝物,还是滋养恶灵。”印光看着那翠绿的提子:“你还未从提过一个地方。”
“小师傅是想说,不周山?”道然不由得笑了出来:“不周山只是个空壳,不同往日是拿不出什么宝物的。”
道然看着窗外的落日,幽幽道:“不过,不周山鼎盛的时候,倒是不少香火,宝物生了灰摆在地上,供奉不断,香客不远万里,只为求见大佛一面。”
夕阳火红的灼烧着云朵,火烧云与空中尽头的蓝色几乎要混为一体。
“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当年不周山宛若天上瑶池。
金色的佛钟在夕阳下响起禅音。云层绕过檀木,檀木上的云纹与晚霞交相呼应。池水泛起金波,鱼儿在水里打着滚,颇有灵性。
无数的香客乘着香车不远万里踏上不周山,只为了一睹千年难遇大佛真容。
道然有些落寞,那些对他来说,又何尝不像是梦境一般呢?
他沉醉于梦境,明知是假的,也不愿清醒。他宁愿做一个梦,梦里那个青衣的男子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唤他——
“道然?”
道光缓过神,看着眼前的印光。
虽与之前不同,却也别无二致,白色的纱衣衬得他如同蓝田暖玉,等待着雕刻者的到来。
“都过去了。”印光不知道道然刚才看见了什么,可那一瞬间的惆怅是不作假的,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笨拙的安慰他。
“是啊,都过去了。”道然笑了笑:“我找到了。”
外面走过来一女子,不同最初那正妻弱柳扶风。
带过来一股脂粉味,钗子插了满头显得臃肿又浮夸,那女子夹着嗓子,人未到那味道却充斥鼻尖。
“您可得为孩儿做主啊——”
那女子话音还未落,徐老夫人便气的快要抽过去了。
“你们两个和尚还看什么,快些扶我过去啊——”女子看向站在大厅的印光,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自幼在风尘馆中长大,自认为见了不少钟灵毓秀的人物,可面前这个男子淡雅的恍若三界之外的人物,不由得让人想撕掉他的外壳,看看他露出其他的模样。
不由得往印光那边靠了靠,直到背后有些发冷,转头看去才发现另一个灰袍和尚拽着自己的衣领往后扔去。
“诶呦!”
这时印光才发现那女子肚子微微隆起,颇显富态,明显怀有胎儿。可那胎儿诡异之处就在于,印光没有在那女子腹中感受到任何生机。
“你这破和尚,怎地不会怜香惜玉!”女子跺了跺脚,自认为惹人怜爱,却不想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有趣。”道然摸了摸食指,笑眯眯的看向她。
她被盯得有些发毛,整理了仪容,她可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事情的。她看向大厅中的徐老夫人,赶忙如同一只花蝴蝶一样奔了过去。
呛人的脂粉味硬生生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徐老妇人,逼的再次头晕眼花。
“你不去守着那混蛋小子,跑到我这里来作甚!”徐老夫人怒视着自己这个儿媳,她就是看不起她,不过是个千人骑的勾栏人物,怎能配得上他们徐府!
“夫君去忙着处理事物了,我这不是肚子里的曾外孙想您的紧,这才过来。”那女子自知身份低微尽力讨好:“想着来陪陪您。”
徐老妇人皱着眉头,谁知道她怀中这个孩子是哪个爹,他们家可做不了着给人养孩子的事情。
“他能处理什么事物?怕不是又去那脏地方,当初娶你是想着让你管管他——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显怀都留不住夫君!”徐老夫人被戳到了痛处,简直就要挑起脚。
本来家中来了两个和尚就闹得她不得安宁,这小蹄子又来给她填事情!
女子愣住了,微微红了眼,却又快速的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母亲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
“你做的那些事情,别逼我给你放在太阳底下好好晒到晒到,既然得了便宜就别卖乖。”徐老夫人瞪了她一眼。
“夫君叫我来账上支十两银子。”女子擦了擦脸颊,指甲攥拳扎进肉里,面上却不露声色。
徐老夫人气的都要没了,一听见又要支银子,又要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住口!”一旁并未做声的徐泽坤终于开了口:“告诉那逆子,我们家不养闲人,他能活就活,我这银子捐给城外的难民,也绝不给他留一个子。”
印光没想到不过一天,徐泽坤就能有这样的觉悟。
他不知道不周山对于徐泽坤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可至少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它便是集玄学之首。
“倒是好魄力。”道然挑了挑眉,可他道不觉得是徐泽坤真的幡然醒悟,不过就是自己在此处,不敢出格罢了。
“父亲——这银子乃是用在夫君生意之处的。”女子有些怯懦:“若是支不出来,奴家怕夫君被打断了腿。”
“生意!他能有什么生意往来?”徐泽坤对这个儿子十分了解,他向来都是享乐为主。
“奴家也不知道……”她眼神躲闪,护着自己的肚子往后退了退。
道然倒是觉得有趣,侧着身子对印光道:“这女子有古怪。”
徐泽坤侧着目光,看了一眼道然。道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与身旁的印光说着玩笑话。
“叫要账的来徐府府上,我当面与他对峙。”徐泽坤立马拍板,不打算再与儿媳周旋。
“父亲母亲还是不喜我,自从我嫁到徐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知道我比不得您那儿媳,可我终归也是被您家抬回来的妻子。”她垂着头。
“陆芸啊,我倒不是怪你。”徐泽坤有些为难,毕竟是他儿子对不起这姑娘。
“父亲不必多说了,奴家尽心尽力,虽不说操持这个家,却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都能看见姐姐冲我嘶吼,怕是还在怨我怀了夫君的孩子。”
看徐泽坤进退两难的样子,不时还看一看道然,虽然小心翼翼可周围人却也感觉不对。一向说一不二的徐家家主,怎么会看一个和尚的脸色做决定。
局面一时间陷入死局,徐泽坤死了心不给银子,徐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喘着大气,陆芸苦苦哀求,道然看戏看的正在兴头上。
“贫僧倒是可解一二,只是不知能否解施主燃眉之急。”印光想着看看陆芸到底想做些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陆芸。
陆芸刚想接过,却被道然夺了回去。
谁也不知道道然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黑袋子,那黑袋子里装的都是碎银子。
“十两是有了,不知道施主拿什么还?”道然将套在食指上的银子晃来晃去:“莫不是要拿你的腿来还?”
道然看了看印光拿出的银票,那一张张的都是十两起步,约莫算来也有几十两了。相当于一直把一块京城偏远的地契揣在怀里了。
印光被抢的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仿佛这几百两和几十铜钱没有什么区别,他没经历过凡事,道然反倒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
陆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有些不敢解那银子了。
道然反倒觉得无趣,直接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无人看见一缕黑烟缠绕在黑色布袋上,最终混为一体。
“小师傅,下次可莫要掏出来这么多银子了。”道然将银子放回印光手中。
没想到印光带着些迟疑问道:“这些钱……很多吗?”
印光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小半袋子:“师兄出门给了我很多这样的纸。”
“师兄——”道然捏着食指,没想到只是这些年没在印光身边,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我们跟着她。”印光看着陆芸走远的方向,对道然轻轻道。
道然只觉得靠的太近了,那气息仿佛缠绕在耳边,惹得酥酥麻麻,不由得想触碰更多,直到他在自己耳畔轻声喘息才作数。
那一刻道光心想:没关系,此刻他的身边只有自己。
“嗯。”
印光不知道为何道然忽然冷淡,诧异的看了过去。
没想到转过头看到道然的耳朵通红,脸上却自持冷静,那微红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印光站直身子,远离了他。却被道然拉到了身旁,他低下头:“我说好。”
“你是不是冷了,耳朵怎么这么红。”印光并未感觉的转凉,可是看着道然通红的耳朵,不由得好奇问道。
只见道然的耳朵更红了,他搓了搓手指:“是有些凉,我们快些走吧。”
其实道然不着急,那黑烟一直跟着陆芸,更何况自己早就派徒孙们出去打探,不出几日便会有答案。
可他不想告诉印光,随着他一起解密的感觉不错,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日子。
他们跟着陆芸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看着她将那银子交给婢女。
印光看着那婢女觉得熟悉,不正是那天跟着徐小少爷一起上山的那身旁的婢女吗?用枕边之人的皮剥下来做骨或是至亲之人的皮代替,所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名叫陆芸的女子。
他们至今居然还有纠葛,看起来关系密切。
那婢女带着银钱悄咪咪从一处狗洞钻了出去。
道然看着印光就要蹲下来的样子,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贵人怎能从这处钻出去,哪怕是最为落魄的时候,他也从未给一个人跪下。
印光看向道然心中有些疑惑,再不跟上去他们就要跟丢了。他虽然修佛,可修的也是破除邪祟,对于人间的法子可能还没有一个邻家小童厉害。
只见道然微微半蹲,搂着印光的腰,脚尖点地,不过瞬息便到了那婢女身后不远处。
印光闻着道然怀中的檀香味,能听见那颗在他胸中跳动的心脏。道然算的上得道高僧,可却将最为脆弱的地方露给了印光。
这颗心脏如果被刺穿,便会停止跳动,这样强大的人,也会因为重创而死。
“小师傅,我们到了。”
道然出声提醒,他巴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
印光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抬头一看,此处是一处药店,上面高高挂着“药”字。
可道然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他在黑袋子上留下的印记已经穿过了此处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想努力搜寻,却只透过袋子,看见了红色的骰子,绿色的盅,不少银钱散落桌边,声音很吵,不由得让道然皱起眉头。
印光与道然踏进去后,门前的小厮反倒不为所动,似乎是对于这两位新面孔不是很感兴趣。
“这里不止买药,我感受到怨气了。”印光在道然耳畔轻轻道。
道然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分神去查看,便能引起印光的警觉,不愧是他哪怕风吹草动也能察觉。
“我们想玩玩骰子还有蛊。”道然上前与那小厮交涉,他那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花和尚。
印光怕被人察觉,学着道然嘴角勾起笑,笑的有些牵强。
小厮终于抬起头,奇怪的是明明是年轻人的模样,他嘴里却吐出的是老人的言语。
“师傅看起来不像身体差的人。”
道然靠近了那小厮前,那算盘上似乎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们是花和尚,有钱。”道然坦荡的样子让小厮挑了挑眉,小厮手中拨了算盘,半响抬起头。
道然看见那十两不由得咂舌,虽然银钱多,可是本性让他对掏钱这件事情十分抗拒。
二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是印光和道然两个人的钱,
“我们医馆向来悬壶救世,师傅的病自然不能不解。”小厮笑了出来,从桌子下拿出令牌还有两件黑色帷帽。
道然拿着帷帽递给印光:“我这位朋友倔强,还得请问他愿不愿和我一下下去。”
帷帽的黑纱像是来自阴间的低语。
印光却接过帷帽。
“愿意,我们走吧。”
印光的确好奇这医馆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再一个就是……他不能让道然一个人下去。
小厮带着他们往医馆深处走去,一股浓烈的药香充斥鼻尖。
印光跟在道然身后,烛火幽幽,偷着黑纱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凭借微弱呼吸的气息,辨别对方的方向。
道光的夜视能力强,哪怕没有烛火他也能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身后的气息传来,他舔着牙齿,表面却不透漏任何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嘈杂的声音渐渐传来。
曲折的阶梯终于迎来了曙光,那光芒渐渐盖过了小厮手中的蜡烛,洒在他们身上。他们一起走过了黑暗,终于在面临光芒的前一刻看清了彼此。
虽然透着黑纱,却只能遮掩身形,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却无法从外面看见里面。
这徐小少爷莫不是做的就是这生意,可看起来这里不像是能赚钱的地方,倒是像是耍钱的地方。
这里的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看样子经历了不少风霜。
那桌子前站了不少人,有身穿华服的公子也有布衣老百姓,他们企图用这次的赌注换取下辈子的幸福。
可十赌九输,除了庄家没有人会是真正的赢家。
道然和印光穿过人群,他们看见一个赌红了眼的年轻人,压上了自己的手。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地方除了赌钱,还能赌命。
如果你有钱,那么你可能会得到你从未想象的待遇。如果你没有钱,你可以尝试赌上性命,拼搏一个好前程。
“赌红了眼的人都是这样吗?”印光愣住了,这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赚的盆满钵满,可是不可否认,他们都是输家。
小厮带着他们到了隔间,道光和印光被分开坐在两侧。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默契的选择不动声色,看看这到底有什么古怪。
小厮带来一壶茶,分别为道然和印光斟上,瓜果等一样不落。道然摸着茶杯的纹路,抬眼看那小厮。
印光看着道然的举动,也没有将茶入口。
“客人,是我们这茶不好吗?”小厮弯着腰问道:“来往的客人都喜欢这不周山的正山小种。”
印光端起了茶杯,放进黑纱,像是在喝茶,却将茶水洒落在脖颈处。道然却直接撩开黑纱,将茶水一饮而尽。
“只是我和朋友第一次来此处,不知道有什么好的玩法?”道然轻笑道。
“客人问对了,我们这地方难寻,是京城那边的分部。虽然没那边繁华,可玩的东西也多。”小厮身体逐渐放松:“若是客人想赌钱,便去前面。后面的赌法,是一物换一物。”
道然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向前凑了凑身子。
印光看不见他们在交谈什么,只见那小厮收了银子逐渐喜笑颜开,缓步出去说是问问店家。
道然从身后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划了几道。
茶——致——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