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应如是》星辰不入眼珠子

13、第 13 章 小师傅，本

　　捕快只见印光从怀里掏出宝册，那宝册合上后赫然是一块令牌形状。
　　上面写着大字“渊”
　　“参见国师！”
　　见国师宝册如见国师，他这个小小偏远之地的县老爷若是不参与徐府之事，怕是一辈子都无法目睹大佛寺真颜。
　　大佛寺，那是只存在传说中只有皇帝能面见的大能！
　　周围稀稀拉拉跪了一片，趾高气昂的官兵此时都低下了头颅，灵堂中黑压压跪了一片。
　　徐泽坤则是颤抖着推开身边人，抱起母亲：“母亲，咱们徐家可能有救了。”
　　赵少爷则是紧紧皱眉，十指钻进，怎么偏偏是大佛寺！？！计划有变，他安排的棋路数全变了！
　　陆芸捂着头看向赵少爷，她付出了这么多，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大佛寺……”赵少爷跪下喃喃道。
　　“此事还需彻查，暂不结案。天子在上，还请大人公正断案。”印光将宝册收回怀中，宝册是师傅赠与他的，大佛寺的人一向没有被外人欺负的份。
　　捕快只得低头，此时他没了半分气焰。怎么有气焰，正三品的都在京城，自己连入京都不可，遇见正三品几乎官职都能将他压垮，又何谈大佛寺。
　　“遵命。”捕快此时心中只有疑问，一个正三品的大佛寺僧侣，还是国师亲传，为何会来到这不周山？！
　　“既然大人收回成命，便请大人秉公办案。那尸体疑点重重，大人何不仔细看看？”印光望向棺材。
　　那棺材，有古怪。
　　印光将徐小少爷的手腕翻过来，那是被脂粉掩盖的红痕。
　　那小孔像是新生的血肉，有什么东西，穿过皮肉爬了进去，顺着血管而上，印光摸到了徐小少爷头皮下的蛊虫。
　　“借刀一用。”印光微微示意捕快，捕快连忙将手中刀柄递上。
　　印光接过刀柄，口中默念，在徐小少爷的头皮处轻轻划开一个小口。小口见光，那东西像是害怕一样，往深处钻，钻的越来越深。
　　轻轻被刀背一挑，一只白色肥嫩的蛊虫扎在刀尖。那蛊虫有一对口器，三只胡须，约有七八只眼睛排列在后背上。
　　那眼球斜着，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尖叫。
　　它已然在徐小公子身体里隐藏了很久，连印光和道然都没有看出古怪。
　　糟了。
　　道然和印光同时想到，徐小少爷未死的时，竟然看不出任何古怪，和常人无异。那不周山脚下，除了徐府，还有哪处？！
　　那蛊虫尖叫，挣扎着想从刀尖上脱离，印光反手将它钉在棺材板上。
　　其余的人都看傻了，甚至有胆子小的直接叫了出来。
　　蛊虫有百足，百足皆为首，它差一点点就能吃到心脏，寄宿在此处了，可它总想把好吃的留到最后，这才被印光一刀钉住。
　　“是藏书阁的蛊虫。”道然皱着眉头，拿着香拨动着蛊虫的脚。
　　印光将刀尖往下戳了戳：“寄宿九然公子身体，也是此物？”
　　“正是，不过莫九然是修道之体，又多少留有意识，才能勉强共生。”道然心中有猜测：“若是活人，怕是只能沦为它们控制的身体。”
　　印光不知道蛊虫在寻找什么，便让道然提着刀，在尸体上巡回。
　　那蛊虫在碰触到心脏部位时，像是疯了一样，道然乃是大能，悄悄一压，那蛊虫便不敢太过于上前。
　　“它想吃心脏。”印光皱眉。
　　道然压下嘴角微微抬起的弧度：“小师傅果然聪慧。”
　　印光将佛印取出，佛印发出微弱的震动，金色的波纹轻轻摆动。黑水从尸体中涌出，变成细线在腰间紧紧缠绕。
　　骇人的黑色几乎要吞噬一切。
　　在场人无不变色，饶是徐泽坤已经看过几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大为震撼。
　　那金色的波纹如同呼吸一般，将那腰间的玉带露出。
　　“大人，大人，这玉带是表少爷，所赠啊！！”小厮跪在地上：“我们家少爷喜爱的不得了，日日在手中把玩啊！”
　　众人听着呼吸一震，表少爷？怎么可能是表少爷，表少爷和徐家无冤无仇，甚至是徐家的表亲，怎么可能会害人？！
　　可眼前这个青年乃是大佛寺三品，又有如此大能。刚才那一手，将蛊虫钉死在棺材上，已经让人大受震撼。
　　为皇帝服务的大佛寺，怎么可能会骗人。
　　可表少爷也不想是能够杀害赵小少爷的人啊，怎么可能？！
　　印光示意道然将刀拔出，那蛊虫贴近了玉带，崎岖的在上边爬行，蛊虫的行为无意是告诉众人，它正是从这腰带而来！
　　“怎么可能！！”徐泽坤双目通红，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道然冷哼一声，将刀尖轻轻触碰玉带。这玉带看样子有些时日了。
　　印光忽然想到，他和道然进入徐府时领路的小厮的言语。
　　表少爷清明节从京中回来祭祖，带了些名贵的物件送给众人！！！！
　　这玉带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清明节那天，他登上不周山！而表少爷将这些东西赠与徐府众人！！
　　就好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为何会那么巧？！因为这不周山背后隐藏的大佛，还是因为属于不周山的他，回来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大佛串联在一起，所有的故事，就像是一张蜘蛛的网，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它们的食物。
　　“道然。”印光皱紧眉头：“第四个问题，稍后你能细细讲给我听吗？”
　　道然挑了挑眉：“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印光看向赵少爷：“清明节，你回家祭祖，将带有蛊虫的宝物赠与徐府众人。借用他们的身体孵化蛊虫，你想让徐家众人入狱，是因为你想将蛊虫传播到在监狱中的那些人。”
　　“其一，是因为你觉得那里的人该死。其二，能够犯下重罪的，大部分身强力壮，更何况有公堂的捕快，他们就是最好的载体。”
　　“你想让他们厮杀，厮杀出最大的一条蛊虫！你只是知道莫九然有这样的能力，你想用尝试，尝试创造出能够让人保留意识的一条蛊虫。”
　　“你想复活你姐姐。”
　　赵公子冲向棺材，想要取走那条蛊虫。
　　印光拦住了赵少爷想要触碰棺材的手：“赵少爷，你想为令姐报仇的心情我能理解，可这属实不为上策。”
　　赵少爷的手顿了，他抬眼看向印光：“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我姐姐怎么死的吗？”
　　“没人能替死人原谅，可你如今模样，令姐不会怨自己吗？”印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已经在查，你家姐死因绝不是死于徐小少爷。”
　　赵少爷倒是笑了：“大人，害死她的是整个徐府。如果他能稍微对姐姐上心，姐姐又何至于落得这个局面，死因和心死有那么重要吗？”
　　“姐姐善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她是京城的名女，却下嫁给徐家，这已然是徐家天大的福分了，可徐家是怎么对她的？”赵少爷此话一出，倒是让人感同身受。
　　他看向印光：“姐姐下嫁后，我在赵家烧纸都是偷偷摸摸的。姐姐那么好，甚至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可孩子呢？”
　　“孩子被他除去胎心，用来赌。赌的无非是凡尘俗物……”赵公子笑着却像是在哭：“他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徐小少爷娶回夫人后，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他染了赌，上了瘾，不惜拿自己妻子腹中孩儿做赌注。于是就开始淡漠妻子，去外面寻找乐子。
　　那处花花世界自然是将他迷住，若是按照时间来算，他姐姐嫁给徐小少爷有十年有余，死去一年后徐小少爷娶了陆芸，如今已有五年有余。
　　也就是说，这棋至少在十六年前久开始！
　　若是算上蟒蛇拿到蛊虫的时间，应该是在三年前开始培养，那么现在就是十九年！
　　“如今，你多大了？”道然看向印光问道。
　　印光倒是从未细数，思考片刻：“二十有余。”
　　二十年，十九年！短短一年。
　　道然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只能将手轻轻放在棺材之上。
　　是谁，早他这么多！
　　“你清明回来，不止是为令姐祭拜。”印光握紧佛珠：“若我没猜错，你令姐的魂魄便是被你用宝物滋养。”
　　赵少爷被猜中心思，直到他听见道然恶劣道。
　　“可你知道，因为你那宝物，你令姐成了什么样子吗？”印光观察着赵少爷脸色的错愕；“一大团怨气，不只是她怨，是整个徐府的怨。她被吞噬，不能思考，不认不鬼。”
　　“徐小少爷死了罪有应得，那她呢？你说她生前纯真善良，可死后化为鬼怪，真的还是你的长姐吗？”印光心疼那个女子，他低下头，看着尸体。
　　“你见过我姐姐了？”赵少爷瞪大双眼，想要抓组印光的衣袖：“她现在如何？你见过长姐？！”
　　灰色纱衣挡在赵少爷身前：“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些事情吗？赵——少——爷——”
　　赵少爷无助的抓住道然的纱衣：“求求你，告诉我！”
　　“可为什么要告诉你？”道然蹲下身子：“你害人无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徐府还有多少徐小少爷。”
　　“我只有这贱命一条……”赵少爷双拳紧握，连出血了都没有察觉。
　　道然蹲下身子，棕色的眼睛盯着赵少爷，赵少爷仿佛看见了一朵莲花，缓缓在道然棕色的眼中开放。
　　似是从远方传来的蛊惑：“是谁，指示你的？”
　　赵少爷整个人忽然像是被电击一样，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印光连忙将赵少爷扶起，双手结印，口中念起清心咒：“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解——”
　　佛印打了个转，赵少爷脑中也开始涌出黑水，大量的黑水从他五官溢出。佛印所漫出的金光与黑水抗衡，形成两节泾渭分明。
　　金光与黑水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躲开！”
　　道然脚尖点地，整个人迅速抓起徐泽坤，踢开身边的小厮，轻轻在空中一翻，躲过了那道袭击。
　　只见那黑色成了巨大的水柱，有成年人大小左右。
　　嘭嘭嘭——
　　身后的石墙被水柱穿破，黑水掉了个方向，凝成黑影化作利剑。
　　“道然，带他们往后撤！”印光拿起佛印，作为佛印的佛珠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印光手中的佛印布满符咒，符咒化作金光，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的鞭子。
　　他抬手让那鞭子缠绕自己的手掌，鞭子随心而动，打在水柱之上，黑色的水柱应声而断，变为两个水柱，左右夹击。
　　金鞭成为两道，向水柱缠绕上去。
　　道然踢了踢黄鼠狼：“带他们走。”
　　黄鼠狼都看傻了，这小师傅这么厉害的吗？
　　金鞭打在地上，石板应声而裂。刚才道然摸过的棺材板，瞬间化为粉尘，随着气流空中飘散，卷起一震妖风。
　　妖风夹杂着黑水向印光面门攻去，金鞭一把将黑水抽开。
　　“快走！”印光转身吼道。
　　这妖物怨念深厚，他一人在此能稍微做些耽搁。
　　那黑水绕过金鞭缠绕在印光手腕，印光侧身挣脱，却被黑水猛地撕下半片袈裟。黑水冲了过来，印光来不及抬脚，被黑水推到了棺材上。
　　指挥着金鞭挥了过去，印光跌落在棺材里，一身狼狈。
　　道然将地上的赵小公子提起来，扔到徐泽坤怀里：“抱歉了，小师傅，恕我不能从命。”
　　“此等妖物唯有受到正统佛气才可抗衡，道然你莫要——”
　　只见道然提气而起，一脚踹在黑柱上，黑柱被道然一脚踢蒙。
　　印光震惊的看着道然，道然双手拍地，裂痕从他的掌心蔓延到黑水周围。
　　“不周山，可算得上正统佛气？”
　　金色的波纹流淌在地上，印光感觉胸中的某处不由自主的震动，都被眼前的道然吸引了。
　　那金光甚至要比印光的颜色更深几分，浓稠的像是米糊一样，将那黑柱包裹住，金色的光流淌在黑柱周身。
　　“小师傅，本来不想这么快的，我还想在你身边……久一点。”
　　道然脸上出现裂纹，他看了一眼印光。
　　“道然！！！”
　　印光扑了上去，却看见了“道然”的皮肤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