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疏月已经醒了。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辗转反侧怎都睡不着,睡着后梦魇了好几次,她索性起身去厨房做早膳,顺便给翁老煮了碗醒酒汤。

      才刚做完这一切,厨房门被推开,清明瞧见眼前人愣了一会儿,仿佛还未清醒,定了定神方才道:“你伤势还未痊愈,做饭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
      说着已朝这边走来,见膳食均已做好上桌,便没再言语。

      这里是他家,疏月心知这样的行为或许有些喧宾夺主,遂解释道:“不碍事,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做这些聊表心意。”
      “医者救人不为回报。”他面色有些冷,语态平淡,不知是不是在怪她擅自动用了厨房。疏月暗暗打量着他,盘算着该说些什么以挽回局面。

      赶巧这时候,翁老进了屋,瞧见桌子上有饭菜,两眼放光坐下来招呼道:“一起过来吃,都愣着做什么?”
      清明闻言先一步坐在翁老身旁,见疏月一动未动,翁老督促道:“你这女娃还等着我过去请你入座?”

      “不敢。”话已至此,疏月也不再矫情,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正与清明面对面。因刚刚气氛有些尴尬,她没敢抬头看他,只埋头用膳。

      翁老圆咕隆咚的两个眼睛在她与清明间来回扫视,犹如察觉到什么,毫不顾忌地开口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昨晚趁我睡着偷偷轻薄人家姑娘了?”
      翁老语出惊人,疏月刚入口的饭菜差点卡在嗓子里,她侧头掩面轻咳好一阵,因咳得急,脸也有些涨热,待气息平稳才解释道:“公子为人正直,自然不会那样,您想多了。”

      清明倒是并没当回事,好像已经习惯了翁老的打趣。
      翁老见疏月脸色微红,一看就是经不起玩笑的人,反而变本加厉道:“我这徒儿既然这么好,你嫁给他如何?”

      疏月的情绪尚未平复,倒是清明坐不住了,撂下碗筷郑重道:“师父明知她是慕府少爷不吝重金要找的人,自然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又何必开这样的玩笑。”
      “我……”疏月想要解释,恍然意识到她与慕霁的确不清不白,方才补充说:“我本是慕府身份低贱的丫鬟,配不上公子。”这一句话既解释了她与慕霁的关系,又表明心迹。

      翁老眉头一皱,放下碗筷,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如果是个丫鬟,能这么被重金悬赏,想必也不是普通的丫鬟,再者就是犯了事,你究竟犯的何事,让这慕小少爷这么焦急寻你?听说他因这事和慕家家主闹僵了。”

      他的一句话着实把疏月问住了,若是一普通丫鬟的确不值得他这么做,可她总不能说偷走了慕霁的心吧,这样未免太自负了。
      见她沉默,清明把炉子上煨着的醒酒汤端来放到翁老面前,“喝了吧,疏月特意为你熬的。”

      见有吃食,翁老喜笑颜开,盛出一碗尝了一口,瞧着疏月道:“你这女娃手巧面善,不像是坏人,若是能留下来给清明做个伴就好了。”
      见他又开始说浑话,疏月知翁老已不打算追问,赶巧心里有个念头,便脱口而出:“不如我也拜您为师,以后就跟着您学习医术吧。”

      虽是就着玩笑话说的,却是疏月心中所想,慕府定是不能回去的,她若想在这江湖立足,必定要有一技之长,眼下正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
      这一句话非但引起了翁老的注意,连清明也定定地看着她。
      疏月当下打定主意,起身对着翁老跪拜道:“求师父收我为徒。”

      翁老错愕,与清明交换个眼神,“不是我吝啬,只是老头子我上了年纪,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平常也不喜欢在一处久留,东颠西跑的,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多有不便。”
      疏月心知机会不多,若错过这次机会,又是奴籍,连卖身契都在慕府,出去定不会有好下场,便跪地不起。

      翁老顽劣惯了,见她如此认真,反倒没了主意,遂向清明投去求助的目光。清明会意,叹了口气起身到疏月身旁,用了几分力道将她扶起来。
      “你身子尚未痊愈,地上凉,起来说吧。”

      话已至此,疏月不好继续赖在地上,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翁老。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都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的确不合适,再者,学医需要毅力和天分,不能强求。”翁老避开她的目光,瞧向别处。

      “毅力我有,至于天分,您还没教又怎么知道我行不行?”疏月态度坚决,她向来能屈能伸,且心意已定。

      翁老的目光重新放回到她身上,又看看清明,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的确不再收徒,况且毕生所学均已教给清明,要不,你和他学吧,至于他收不收你,全凭本事。”撇清包袱后,他又喝了一碗汤,趁疏月还没缓过神的功夫溜出门。

      一时间,厨房内仅剩疏月与清明二人,她将一腔祈求全托付到他的身上,清明眉头微皱,似乎对师父的安排颇为不愿。
      “求公子收我为徒。”疏月此时已拿他当救命稻草,别无退路。

      清明单手扶额,沉吟好一会儿才说:“我考虑考虑。”
      疏月心知做事要趁热打铁,但眼下也不宜逼得太急,便先收拾碗筷,给足了他思考的空间。再回神时,原本站在屋内的男子已不见踪影。

      整理好一切后,疏月走出厨房,瞧见清明正站在屋前的台阶上沉思,为了不打扰他,她便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他的回复。

      初升的太阳穿过层峦叠嶂打在身上,带来了几丝暖意,昨夜因思索一些事情几乎一夜未眠,这会儿正困得慌,偏偏此时又不能离去,她索性站在他身后打盹。
      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那人终于缓缓开口:“慕府的少爷喜欢你?”

      疏月微愣,思绪从混沌中渐渐清晰,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
      她想了想,并不打算隐瞒,“他的确这样说过。”
      “你呢?也心悦于他?”他继续问。

      疏月不知他为何执着于这些,或许是在考量她,只是这个问题,她尚且还不清楚,便如实答道:“也并非如此,但他在我心底的确与众不同,我陪他一同长大,他待我以真心,就好像……自家人。”
      “他若听了这番话,该会很伤心吧。”清明感慨道。

      疏月的确没敢同慕霁说过这些,怕扯破脸皮后他会闹,那样局面便控制不住了。
      “或许吧。”或许局面已经失控了,眼下她不知所踪,他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可她也明白,慕府并非她的归处。
      “你想要学医,是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我已无法在府中立足。”疏月掏心窝子一般,将心里的话托盘而出,牟足了诚意。
      果然,眼前的人神情有所松懈,复又问道:“可识字?”
      “认识一二。”

      慕霁在府里上学时,因性子顽皮不爱听讲,还时不时地捉弄教书先生,家主为了让他专心,特派了她在一侧看着他,因而她跟着听了不少学问,连先生留的课业好几次都是她帮着做的。
      “既然如此,从明天起,就叫师父吧。”
      疏月大喜,当即对着清明一拜,“师父。”

      再抬头,却瞧见老者正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一副了然的模样。
      清明公子是个面冷内热的人,这句话翁老临走前对疏月重复了好几次。

      翁老本欲拿她与清明二人打趣,眼看夫妻没成,反成了师徒,清明教授用心,疏月亦不敢怠慢,二人沉浸在授业解惑中,完全冷落了他,便觉得无趣,没待几日就又下山了。临走前,清明还特意嘱咐他师父,万不可因贪财暴露疏月的行踪,不过翁老显然并没当回事。

      清明还是个格外认真的人,每日清晨天未亮便起床做饭,用过早膳后,从最初的医理开始教授,还把他卧房珍藏的数本医书搬出来,供疏月学习使用。
      这是她摆脱命运的唯一一根稻草,因而疏月格外认真,除了用膳休息之外,日日研习医理,凡不懂之处就向清明请教,清明不厌其烦细细讲授,偶尔心情好,还会夸她两句。

      这一日,疏月因来了月事,小腹胀痛,情绪不佳,连带着脸色都有些发白。清明本在为她讲解医理,见她兴致不高,便放下手中的医书,径自出了门。疏月以为他生气了,因着身体虚弱并未追上去,遂趴在药房的长桌子上,赶上正午日头充足,便睡了过去。

      直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沁入鼻翼,她才悠悠转醒,清明不知何时折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中药,面色如往常般惨白,看不出喜怒。

      “师父,我不是故意偷懒的。”疏月正欲起身,清明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将药碗放到她面前。“喝了吧,你是宫寒引起的小腹坠胀,再加上气血不足,才会这么难受,回头我再给你开一副方子,调理一段时间便会缓解。”

      疏月闻言脸色微红,他竟知道,想到他本就是名医者,也就不足为奇了。她端起药碗,闻了闻,念道:“红枣、阿胶、枸杞、首乌……师父,我说的对不对?”她邀功似地看向他,原本恹恹的情绪有所好转。
      清明点点头,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书没白看,看样子住在这药房中还是有益处的。”

      得到他的肯定,疏月心情舒畅,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她白日里读医书,听师父讲药理,夜晚趁着住在药房的便当对着医书研究这些药材,一来二去,熟知的也不少。

      放下药碗,思绪却飘向别处,往常在慕府,她来月事的时候也会肚子痛,但却不好意思同慕霁说,只是有一次,慕霁不知从何处变出个手炉,趁她正坐于榻上为他缝补衣裳之际,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双手连同那手炉一起贴在她的小腹上为她取暖。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对她有所逾越,疏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却因着身体虚弱再加之慕霁本就力气大没能挣脱开,任他抱了好一会儿。后来他有事离开,还把手炉留了下来。

      “刚夸你两句就走神?以后不要指望我说什么好听的话。”清明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疏月侧头看向站于身侧的人,灵机一动,便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只是觉得师父对我太好,先是救我性命,又供我吃穿,教我医术,如今还为我准备调理的汤药,实在不知该怎么回报才好。”

      原本不过是为她失神找的借口,谁料清明蹙眉想了好一阵,疏月方知他这是当真了。果然,片刻后,他对上她的眼神,看着她异常慎重道:“既如此,就答应我一个请求,无论是什么,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必定帮我做到。你看如何?”
      疏月有所踌躇,无论是什么,若是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她该如何?

      “不愿意就罢了,我且当养了一白眼狼。”清明面色清冷,话中隐隐有几分疏离之意。
      疏月当即陪笑道:“我这条命都是师父救的,又怎会不愿,我应了。”
      这句话说出口,清明态度方缓解些。

      “不过,师父,究竟是什么请求?”疏月心生好奇,早前他还说医者救人不为回报,如今却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不过考虑到她的确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他提个要求并不算什么。只是害怕的是他方才说话的态度,能那样说出口,定不是一项简单的要求。

      “以后吧,以你现在的能力,纵使我提出什么,你也有心无力。”他毫不在意地戳穿她的窘态。疏月勉强收起自己那小小的自尊,无奈地点点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