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引》宫诗婵

48、番外

　　遇见聂筠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春日，百花盛放，群英争艳，临江城所有的青年才俊和世家小姐均聚集在郊外的五里桃林赏花。

　　慕灵月作为临江城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慕家长女，姿色出众，武艺高超，是各家姑娘最为忌惮的对象，因而她们都不愿与她站在一处，唯恐当了陪衬失了颜色。

　　“姐姐，你怎么不去赏花？”慕如意从那一群姑娘中跑过来，仰头对树下躺在马背上的慕灵月问道。
　　“桃花虽艳，奈何味不好闻，太骚，我更喜欢在这乘凉。”慕灵月对慕如意摆摆手，示意她走远点自行去赏花，慕如意找了个没趣，便走开了。

　　慕灵月本不打算出来，只听说今日会有一商队从这路过，那商队中有一匹绝世良驹。她虽不喜好花花草草，但对舞刀弄剑，良驹烈马颇感兴趣。

　　日头高照，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的脸上，慕灵月侧头瞧了一眼几丈开外的黄土路，说好的午时会来，谁料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动静，甚是无趣。她摸出马背上挂着的酒，打开酒坛子灌了一口。
　　马蹄声入耳，慕灵月倏地坐起身，唇边染上了一丝笑意，来了。

　　商队看起来颇为壮观，跟了不少随从，却不见运的货，反倒是有好几辆马车，为首的一辆颇为阔绰，可最吸引慕灵月的却是那拉车的马。马是好马，拉车却是可惜了。
　　她夹紧马腹，朝那商队前头赶过去。

　　“何人这么大胆，敢拦圣驾？”为首的人排兵列阵，将她挡在外面。
　　慕灵月一门心思都在那马身上，全然没仔细听那人说什么，借着马背的力量纵身一跃，在空中一个旋身便落在马背上。

　　赶马车的人拔剑相向，偏此时，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仪表堂堂的青年抬眸看向她，待瞧见眼前的少女虽一身碧色罗裙，却放荡不羁地跨坐在马背上，不由地怔住了。
　　慕灵月摸了摸马背，也丝毫不在意抵在面前的剑，抬头对青年笑道：“这匹马卖么？”

　　青年终于回过神，宫中佳丽三千，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潇洒落拓的女子，当即按住拔剑人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后对她露出微笑，“不卖，若是姑娘想要，不妨拿别的来换。”

　　慕灵月不由地仔细瞧了他一眼，这公子穿戴不凡，想来并不缺银子，当即扬了扬下颚，“你想要什么？”
　　“姑娘是临江城人？”
　　“正是。”

　　“我初来乍到，正需一个向导，姑娘若是肯带我在这城中游历几日，这匹马便归你。”青年仰头看着她，面上仍是那不易察觉的笑意。
　　慕灵月思忱片刻，瞧了眼马首，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鬃毛，看向那青年道：“一言为定。”
　　“既如此便上车吧。”青年让开身侧的位置，对慕灵月伸出手。

　　拔剑人收了剑，担忧地瞧了青年一眼，见后者心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
　　慕灵月毫不顾忌地进了他的马车。
　　“不知姑娘芳名？”
　　“慕灵月，你呢？”
　　“聂筠。”

　　聂筠这一停留便是十日，十日后，果然将那匹马赠给了她，慕灵月满心欢喜，心中却凭生出几分不舍。这十日她与聂清和分外投机，他为她讲了许多家乡趣事，她则带他领略江南风光。

　　临走的前一晚，聂筠以酬谢之名特邀她去赴宴，慕灵月自是没有推脱，话到兴起，情到浓时，他在微醺之时吻了她。
　　慕灵月微怔片刻，才意识到男子在做什么，当即给了他一脚，将他踢出一丈远。

　　“我拿你当知己，没想到你却是登徒子。”
　　慕灵月甩手要走，聂筠从小到大就没被这么对待过，起身拽住她的手腕，“是我唐突了，但我并非是登徒子，初见你时便已对你倾心，你可愿跟我走？”

　　“你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并非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平日里懒散惯了，这样的我你也要？”
　　“我喜欢你的洒脱肆意。”聂清和毫不犹豫地表露心迹，他沉吟片刻方才道：“只是我的身份你或许会介意。”

　　这十日的相处，慕灵月隐约感到他身份并不寻常，甚至已有了猜测，她定了定神问道：“你是天子？”
　　“是。”
　　“既如此后宫该有不少女人。”
　　“若你愿意跟我走，今后我的后宫便只有你。”聂筠此话说得相当真切，看不出半分虚假。

　　慕灵月却笑了，“若当真如此，我岂不成了祸水？我不愿背负那骂名。”
　　聂筠以为她这话是在婉拒，眸子当即沉了下去，谁料下一瞬，慕灵月却道：“我随你回去，你亦不用解散后宫，你只需对我好，若是负我，我便离你而去。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我答应你。”聂筠喜出望外，倏地将她揽到怀里。
　　那一夜慕灵月没有回慕府，第二日便带了聂筠去见父亲。慕府的规距不干扰朝堂之事，对她入宫自是不允的，又听说她已与聂筠有了夫妻之实，一怒之下将她逐出慕家。

　　聂筠的确待她极好，自她进宫后再没纳妃，还为她建了马场，时常与她一同携手游玩，她的落拓不羁是救他于烦闷朝政的良药。
　　没多久，他们的儿子清明出生，聂筠在清明满月之际便册封他为太子。

　　慕灵月虽远离慕家，却从未手过半分委屈，只是偶尔会想念那江南风光，时常对清明道：“你若是有机会南下，定要替我回去看看。”
　　十五年后，聂筠因病逝世，皇后之子聂清和野心篡位，一碗毒酒要了慕灵月的命。

　　她并不怕死，她这一生声名显赫，荣华富贵都一一享受过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清明，咽气前，她拽着聂清和的衣袖祈求道：“他是你弟弟，放过他……放他……下江南也好……”

　　九年后，清明已在临江城生活了几年，还有了徒弟，表弟和一位知己，虽颠沛流离过，也精于算计过，却在明月斋收获一片清宁。

　　他还记得小时候问母妃的话：“和父皇在一起，后悔吗？”
　　慕灵月的答案至今依稀在耳畔，她道：“不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