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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清醒过来,已是半月之后。
      这一路上,清明每隔几个时辰便喂她一次药,疏月在马车上颠簸半月,半睡半醒,脑子始终迷迷糊糊的,直到这日再次清醒过来,是在一间陌生卧房的床榻上。她掀开盖于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昏的头,四下打量。

      这是一处普普通通的房屋,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看起来像是客栈。疏月抬腿探向地面,身子乏力,遂扶着床榻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刚打开窗户,一阵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二楼,楼下有不少小摊贩,能清楚地听见小贩的吆喝声,往来行人穿戴得体,举止得当,应该已到了皇城。

      才刚关上窗,房门便被打开,清明端着饭菜走进来,瞧见她已起身,便道:“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他将饭菜放在房间内的桌子上,过来扶她,疏月不着痕迹地躲开。
      “你在怪我喂你吃药之事?”
      疏月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清明却强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过去按到椅子上,“已经到了皇城,我不会再喂你吃药,吃点东西吧,慕霁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来,吃饱了才有力气。”
      听到慕霁要来,疏月才拿起勺子舀起碗里的粥喝了两口,清明又为她夹了两个小菜。饭后,体内的力气总算恢复些,疏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不禁皱起眉头。

      “我叫小二送热水过来,床头的包裹里有换洗的衣裳。”清明说罢就走了。
      未过片刻,果然有小二过来,将浴桶装满水后便退了出去。

      疏月泡进浴桶,待洗过之后神智清醒些,方给自己诊了脉,脉象无异,只是昏睡了半月导致的身体虚弱,养一养便好了。
      清明应是无意伤害她,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引子,将慕霁和白面书生引到这里来,至于他到底要做什么却有待商榷。

      梳洗过后,疏月打开房门,清明正伫立在门口,听见开门声回头道:“洗好了?”
      疏月点点头,趁机扫了一眼楼下,大堂内往来宾客不少,热闹非凡。清明进屋后停顿片刻,似是在等她进去,她也不再耽搁,回房后把门关上。

      “我不知道你在筹谋些什么,只是这里是皇城,你单枪匹马,敌不过那人的千军万马,复仇的事还是放弃吧。”纵使他利用她,她还是不愿意他去涉险。
      清明抬眸看向她,似是并没有听进去,反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不生我的气了?”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险,若是太师父还活着,也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可是我不甘心。”清明轻叹一声,面无血色的脸上染了浓重的忧伤。
      “难不成……你想夺回皇位?”疏月压低了声音问。
      清明斜睨了她一眼,“在你眼中,我是贪恋皇权之人?”

      疏月哑然,若是以前她必定会立即否认,但现在有些不同了,他的心思难测,她看不懂他。尽管这么想,疏月还是否认道:“我所认识的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清明的神情明显轻松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自他上位以来,百姓和乐,风调雨顺,可但凡发生叛变,最遭殃的还是百姓。”
      疏月点点头。
      “我只是想见一见他,替我那逝去的母妃乃至师父讨个公道。”

      逝者已逝,这个公道不该是为他母妃和翁老而讨,更是为了生死飘零,拖着一副柔弱身躯苟活于世的清明自己。
      “师父,你该为自己着想。”疏月劝谏道。人本该自私的,可他多年谋划,被仇恨蚕食,生生耽误了自己的大好时光。

      清明眸子沉了下去,“我这副身子撑不了几年,或许一切都是命吧。”
      命?疏月就是因为不信命才不愿只当一个小丫鬟,才会拼命学习医术。

      “师父,信我,不要信命。我会像太师父一样,寻遍世间良药治好你,将来再叫慕霁替你找一位品行端正,与你两情相悦的世家小姐,陪你好好过下去。”
      疏月后知后觉翁老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去做什么了,一来是打探有无追杀他二人的消息,二来便是寻药。

      清明难得露出一个微笑,自顾地摇摇头,他站起身对她摆摆手道:“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师父不怕我跑了?”疏月看着他的背影问。
      “我信你。”说完他便出了房门,顺手帮她把门带上。

      疏月哑然,是她方才要他信她,眼下若是逃走,还有何威信?思及此,她躺到榻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皇城到底是陌生的地方,外面不一定安全,若是慕霁来寻她,必定也会循着清明留下的痕迹找过来。等在这里,才是她真正要做的事。
      夜半,伴随着吱呀一声,疏月倏地睁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瞧见有人靠近。

      她在床头胡乱摸索一阵,摸到一个药瓶,里面是用来防身的药粉,疏月暗暗捏紧瓶子,正准备把药粉撒过去之时,便听那人道:“阿月。”
      “慕霁?”疏月试探问道。

      不稍片刻,一个火折子亮起来,眼前的人是慕霁无疑,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虽然蒙着半张脸,可露在外面那双眸子却是错不了的。
      “阿月。”慕霁扯下面巾,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
      他身上还带着这夜间的寒意,疏月怔了一下,攀上他的后背。

      慕霁在她耳侧轻咬着嘟囔道:“你让我好找。”
      “事出匆忙,没有下次了。”感受到身前是实实在在的人,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们先离开这。”慕霁握住她的手腕拉她起身,疏月却未动,反手中用力让他坐回来。

      “我不能走。”她想起清明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信她。
      过去这几年若不是他救她性命,教她医术,她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如今他以身犯险,她亦不会弃他不顾,于情于理,她都不该那样做。
      慕霁手掌落在她的后脑,颇为不解地问道:“为何要留在这?”

      疏月将他拉过来挨着她,“阿霁,四年前我在山林里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他救了我,还教我医术,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更何况他是一个可怜人,太师父已经离开了,我作为他的徒弟不能放弃他,就像你当初不能放弃寻我一样。”

      慕霁轻叹一声,将手掌从她的后脑移开,顺手捏过她的脸颊嗔怒道:“你再说一句,你对他的感情和我对你的感情一样吗?”
      疏月眨了眨眼睛,欲拿开他捏着她脸颊的手,谁料慕霁坚持,非但没有松开,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

      “疼。”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慕霁怕弄疼了她,还是把手松开,置气似地撇过头去。他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偏向于她。
      疏月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耐心解释道:“师父之于我就像兄长,在某种意义上,他取代了白面书生应有的地位。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是家人,是爱人,但他只是家人。不知道这样说,你明白吗?”

      慕霁神情总算缓和些,但脸上还是能看得出置气的意思。
      她勾起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随即迅速离开,“小的在这给少爷赔罪了,不该让少爷误解。”

      慕霁见她刻意讨好,唇角方挂起一个微笑,重新吻过来,他咬住她的舌尖稍一用力,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又吮吸着她的伤口让她吃痛,里里外外磨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转而凑到她耳畔道:“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每疼一次,都要想我一次,这是对你擅自离开的惩罚。”
      疏月因着理亏,忍着伤口的疼点头应下。

      如此,慕霁方转移了话题,面带忧色道:“清明此举过于冒险,这里是皇城,我能力有限,只能确保他无恙,再多却不能了。”
      “师父他有分寸,不会做太多出格的事,放心吧。”疏月安慰道。

      九年的时间,大局已定,有些事已经没有必要追究,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当晚,疏月便嘱咐慕霁回去带白面书生来客栈寻她和清明。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疏月便起身,打开房门时正在门口撞见清明,他原本打算敲门的手搁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
      “既然起了,就来过来吧。”清明说罢转身就走。
      疏月关上房门,跟了过去。

      隔壁卧房内,慕霁和白面书生已经来了,桌上摆了早膳和茶点。见她进来,那两个人便招呼着她在桌子旁坐下,清明关上房门后也坐了过来。

      疏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他们就像没事人一样,没有剑拔弩张和针锋相对,反而看起来异常和谐。
      “清明已同我们解释过了。”见她疑惑,白面书生忙不迭地解释道。
      疏月看向清明,想必他定是没同他们说,她这一路是被他用迷药带过来的。

      “你们打算怎么做?”见三人似乎已经达成一致,疏月不解道。
      “先用膳。”慕霁递了双筷子给她,见他们似乎不愿多说,她也不再强求,只接过筷子用膳。才刚吃了一口,舌尖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三人齐齐看向她,其中二人皆是疑惑,唯有慕霁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疏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埋头到饭碗里。昨日虽上了药,舌尖却异常敏感,痊愈的比较慢,她不得不承受这漫长的折磨,因而在心里将慕霁抱怨个遍。

      谁料用过早膳后,三人趁疏月不备,留了张字条便出了客栈,想来是已有了对策,不愿让她掺和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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