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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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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慕宁宅忽然匆匆跑来了一个人,道是有要事禀报。
慕霁刚叫司骁把人带进来,就见那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少爷,不好了,老爷连同谢、左两家的家主都被带去了衙门。”
疏月刚走到宴客堂门口,将这话悉数听进耳朵里,便匆匆进门,慕霁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在额头,似是在思考。
良久后,他才问道:“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的不知,衙门的人来的匆忙,家主不愿与他们正面冲突,便随他们去了。”
“你先回去,同刘管家交代,不要轻易妄动,等我消息。”
“是。”那人领了命,匆匆离去。
疏月走到他身侧将他撑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指腹在额头两侧轻轻按摩着,“你心中可有猜测?”
“想必是因江水决堤之事,以往修建堤坝是慕家、谢家和左家三家共同出力,这次出了事,必定会从三家入手,只是仅凭那县令,怕是没这个胆量拿人。”
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手,仰头看向疏月问:“你觉得会是什么?”
疏月绕到他面前,“按理说,这修建堤坝应是河道总督分内之事,再不济也是临江城县令所管,怎么会落到三家家主身上?更何况三家的规矩,朝堂与江湖向来互不干涉,他们怎么会忽然犯这样的事?”
“这里是临江城,据朝堂千里远,县令不作为,三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主动接过这个担子本也没什么,谁料忽然摊上这么个事,按理说,以三家的势力,修建堤坝还不至于偷工减料。”慕霁话里有话。
疏月抽出手,忍不住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很有可能。”
慕霁眸子落下,显然是在思考。
“你打算怎么办?”疏月心有担忧,这几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仿佛就像是被设计好的。
慕霁站起身,“我虽已自立门户,但与三家毕竟还是血亲,不能置之不理。”
“我明白。”
“先去打听一下情况,再做打算。”慕霁整理衣衫,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你亲自去?”
“嗯。”
“万事小心。”
“放心吧。”
他上前一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叫上柳芳生一起出了慕宁宅。
疏月摸了摸额头,心中隐隐不安,便穿过拱门来到明月斋。
药房内,清明正在晾晒药草,往日这些活都是疏月做的,如今她嫁去慕宁宅,虽然时常回来操持一二,但大多时候还需清明把关。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清明手中的动作未停,也没有抬头,应是以脚步声判断来人。
疏月走进去,目光依次扫过药草,最终还是落在清明身上,“师父,太师父这几日去哪了?”
清明收手,抬头看向她,“嫌这里闷得慌,出门去会旧友。”
“哦。”疏月面无表情地应道,难怪自从她醒来就再没看见翁老,原来是不在。
清明打开药匣子,将原本梳理好的药材放进去,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药方,着手抓药。
疏月扫了一眼,是驱寒养元的,“师父,你上次在寒潭引发的寒疾还没好?”
“给你喝的。”
“我?”
“寒潭当日你寒气入体,一直没好生调理,怕是落了病根。”
这些时日太忙,疏月并未思索这么多,想来上次月事来了的腹痛之症,应是由它引起,“多谢师父关照。”
“自己的身子,不该耽误。”清明这会儿已经把药抓完,将纸包递给她,“叫你宅子里的丫头回去煎药。”
疏月接过,迟迟未动。
“师父,你当初为什么下山?”
清明看向他,眼中略有不解,“难道当初不是你想下山历练?再者,冬日山中严寒,我的身子也受不住了。”
疏月点点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向清明的脉搏。
“做什么?”清明未动,抬眸看向她。
疏月没有回答,细细揣测他的脉象。上一次,他的身子像一个空壳子,眼下虽用了那株药,在太师父的调理下恢复几分,但到底还是太虚,只是不会有性命之忧。
“师父理应给自己开个方子,你的身子同样耽搁不得。”
“我自有打算。”
已近傍晚,慕霁还没有回来,宅子里反而来了其他人。
“夫人,这位公子说有事找你。”翠竹带着一男子走来。
疏月在那人身上来回打量,是个生面孔,正欲问他来意,那人已率先开口道:“侍郎大人有请。”
似是怕她不信,他特意递了块令牌过来,疏月瞧了一眼,将令牌递回去,“带路。”
说罢对翠竹叮嘱道:“慕霁回来若问起,就叫他去……”
说到这,方又转过身向那男子问道:“你们的侍郎大人现在在哪?”
“在无忧阁。”那人回道。
无忧阁是临江城最大的青楼,她虽没去过,以往谢照去慕府找慕霁时总会提上两嘴,只是那白面书生看起来并不像寻花问柳之人,怎么会在那?
疏月赧然,而后对翠竹道:“叫慕霁不要去寻我,等我回来即可。”
半个时辰后,疏月已到无忧阁的门口。为方便出入,临行前,她特意换了身男装,谁料还没进门,便被门口迎客的姑娘拽住,瞧见她身侧那男子一副要拔刀的气势,姑娘才悻悻地松手。
无忧阁一楼处处可见穿着五彩斑斓衣衫的姑娘,所过之处香风缭绕,疏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人察觉到她的不适,带着她匆匆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没有那么多,只有一条长廊,长廊两侧都是待客的卧房,偶有调笑声从房内传来,不时还能听见几声靡靡之音。
直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那男子方在门前停下,禀报道:“大人,医仙到了。”
“让她进来。”里面人说罢,房门被推开。
正对门口处是一屏风,绕过屏风,便瞧见那白面书生斜卧在床榻上,屏风后有一女子正对着他低头抚琴,女子姿容出众,乍一看似曾相识。
“你先下去吧。”白面书生声音中有几分慵懒,琴音戛然而止,那女子起身退了出去。
疏月在这卧房内来回打量,房内点着熏香,除了装饰的花哨些,还算干净,白面书生撑手坐起身,指着床榻旁不远处的椅子道:“坐。”
“不必了,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疏月不愿同他周旋。
“你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白面书生见她未动,从床榻上站起来,跨步到她跟前,围着她走了两圈,眼中尽是打探之意。
“今日不过是你我兄妹二人叙旧,你也无须拘束。”
疏月牢牢抓住了他话中的兄妹二字,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白面书生也不含糊,直言道:“我听说你肩头原本是有疤痕的,不过是用上好的祛疤药抹去了。”
听说?疏月的身子只有慕霁和清明看过,慕霁是她夫君,且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而清明则在四年前救她之时为她换过衣裳,这么说,是清明说的?
尽管心中已有定论,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道:“你怎么知道伤疤之事?”
白面书生没有回答,想来是不愿透露,疏月心中了然,便不再执着,“如果今日请我来是与我相认的,抱歉,我没那个心情。”
白面书生在室内徘徊一圈,重新坐回到床榻上,双腿叉开,手搭在膝盖上,腰被挺直,仰头看向她,“你不与我相认,是不是在怪我?亦或者是在怪父亲?”
“我没有父亲。”疏月斜睨了他一眼,转身坐到那琴案旁,随手在古琴上拨了一下,琴音绕梁,却不成曲调。
以往慕府举办宴会时,疏月曾见左思思弹过琴,琴音婉转悠扬,衬得弹琴的人也高雅出众,古琴于她那般世家小姐而言,不过是陶冶情操的玩物,但对她这些丫鬟而言,却是碰也碰不得的物件,只因她们低人一等。
“父亲他……我未中状元之前,他就去了,临走前他曾拉着我的手说对不住你,叫我无论如何要寻到你。”白面书生眸子暗了下来,
疏月面不改色,他所谓的父亲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如果侍郎大人是来寻亲的,抱歉,我是不会回去的,更何况我现已成家。”
白面书生站起身走到琴案旁,欲伸手碰疏月的肩膀,疏月顺势躲了过去,站起来走到另一侧摆放着一盆金菊的窗前。
白面书生的手还悬在半空,无奈地摇摇头,“当初是我们亏欠了你,既然我已经找到你,何不给我一个补偿机会?”
说到补偿,疏月反想起了另一件事,她随手拨乱那卷曲的花枝,漫不经心地问道:“三大家族的家主是你派人带走的?”
“我只是公事公办。”白面书生并没有隐瞒。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坦率,疏月的手中用力,一朵开盛的金菊被不小心她碰掉了,金黄色散落到半个桌面。
“想必你对临江城这三大家族也有所了解,他们不反抗,不代表没有那个能力,一旦触及他们的逆鳞,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是在担心兄长?”白面书生话中隐隐有几分激动。
疏月收手,转身看向他,他们的确相像,尤其是眼下她穿着男装,与他更为相似,但他们的秉性和所经历之事却大不相同。
“你不过是一个礼部侍郎,手无缚鸡之力,临江城衙门里的那点人手,慕府的几个小厮都能把他们撂倒,更别提这里地处江南,是三大家族根深蒂固的地方。”疏月并没有纠结于与他的关系,只分析利弊。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怕他们。”白面书生态度坚决,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你预备如何处置他们?临江城是三家的本家,修建堤坝之事定不会马虎,此时稍一查探,便知与他们无关。”
“有一个事你说错了,我不是要对三家下手,而是针对洪水决堤之事。”
“那你恐怕找错人了,三家家主都不是傻子,没有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是颇有蹊跷,你既是状元,应该知晓这其中的道理。”
白面书生并没有继续同她辩解,反而低头沉思,“如此才需要引蛇出洞,我倒想知道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疏月瞧了他一眼,知晓他是个聪明人,便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还需你为我保密,即便是慕霁也——”
“我做不到,你应该知晓他的身份,虽因为我的原因,他与慕家不和,但不代表他不会插手,而我亦不愿瞒着他。”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你我兄妹二人难得重聚,眼下正是晚膳之时,不如一起用膳。”白面书生说罢便要叫人。
“不必了,慕霁还在府中等我,若回去太晚,他必定会担心。”疏月制止他。
“你……罢了,当初是我们对不住你,现在你这般态度也属寻常,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有劳了。”疏月语气客套,对白面书生福了福身告退,转而出了门,门口送她来的那人还等在那里,见她出来道了句:“请吧。”
出了无忧阁,天已经黑了,无忧阁门口挂着长长两串五颜六色的灯笼,从二楼吊到了一楼,阁内更是灯火通明,俨然世间无忧之地,可到底还是烟花柳巷,不可沉迷。
回到慕宁宅时,慕霁正等在门口,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俨若门神。
见疏月从马车探头,方上前一步,将她抱下来,“你那……侍郎大人找你?”
“他知道了伤疤之事,想要与我相认,我回绝了。”疏月还半倚在慕霁的怀里,方才出去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在无忧阁内可以说是百感交集,眼下到慕霁的身旁方才觉得心安。心安之地为归处,因而她哪都不想去。
“那就不认,你有我这个家人就足够了。”慕霁安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揽着她一同进了慕宁宅。
直到回了卧房,屏退众人,疏月方才打探,“三位家主怎么样了?”
谁料话音刚落,慕霁竟笑出了声,疏月颇为不解,“怎么?”
“在衙门内被好生伺候着呢,那县令像个龟儿子一样,一丝都不敢怠慢。”慕霁答道,随即收敛情绪,疑惑道:“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
疏月心中亦有猜测,只是不好妄言,“等他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