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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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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已是端阳节,明月斋已在临江城小有名气,寻常百姓前来看诊,分文不取,若是商贾之家则需重金。
谢家主办的龙舟赛事便在今日举办,因明月斋名声在外,为防止事端发生,谢家特邀清明与疏月二人前去观赛,以备不时之需。一大早,谢家的马车已至明月斋外,疏月将可能所需药草备好,与清明一同上了马车。
“师父,这个给你。”疏月将一乳白色绸缎所制的香囊递过去,这香囊内是她特意挑选的雄黄、朱砂、艾草等药草,清香四溢,还有辟邪的功效。以往在慕府每个端阳节,她都要为慕霁准备,疏月摸了摸袖口,那里面还有一个,是留给慕霁的。尽管不一定见到他,还是无意识地多做了一个,可见习惯有多么可怕。
清明接过,端详了好一阵,系在腰间,“有心了。”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隐约可闻到江水的湿气,马车外喧嚣阵阵,疏月挑开帘子一角,瞧见外面人头攒动,都是赶往江边的,想来应会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未顷,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姑娘,我们到了。”车夫在外禀报道,而后打开帘子。
清明先一步下了马车,疏月紧跟其后,正欲下去之际,却瞧见清明向她伸出了手,与他师徒几年,从未见他这般体贴,如此想来,定无好事。
“多谢师父,我没那么娇贵。”疏月将随身携带的药箱子递过去,兀自跳下车去。
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丝丝暑热。此刻的江边已停驻了数十艘狭长的木舟,舟前均有人看守,两岸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岸边搭了几个台子。
从疏月这看过去,能看到慕家、左家、谢家三家的人已经到了,除了各家的家主及夫人,谢照和左思思也在,二人位子相邻,左思思面色如常,她的身孕未及三月,孕相暂不明显,反倒是坐于她身侧的谢照,面色焦灼,举止间透露出不安。
“二位这边请。”一小厮匆匆赶来,对他们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疏月眼尖,瞧见那观景台靠后的地方留了两个位子,应该就是留给她和清明的,若是此刻过去,熟面孔众多,难免有被认出的风险。
“师父。”疏月拽住清明的袖口。前面人脚步停顿,不解地看向她,“我去趟茅房,回头过去找你。”疏月单手捂住腹部,面色焦急道。
清明见状就要探上她的脉搏,被疏月躲了过去,“无碍,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她如此,清明收回手,叮嘱道:“快去快回。”便随那小厮前往观景台。
疏月得了话,便兀自朝距离江边不远处的那片防护林里走去,准备待龙舟大赛开始,趁没人注意之际再悄悄溜回去。
太阳高悬,空气中又增了几许暑气,江边热闹不减,锣鼓喧天,林子里倒是清净,微风拂面,异常凉爽。疏月寻了棵粗壮的老树,正准备坐下来,一道人影闪过,她整个后背抵在树干上,嘴也被捂住。
疏月堪堪抬头,便瞧见了慕霁,见人是她,他微怔,随即对她眨了下眼睛,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确定是少爷?”林子外面脚步匆匆,有人靠近。
慕霁半个身子压过来,连同她一起裹在树后,疏月闻到他身上的冷松香,感受到他胸膛压过来的重量,却未敢乱动。他的眸子还看向她,那其中分明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起来像。”那人答道,语气中尽是不确定。
“江边再找找。”
“是。”
说罢,脚步声渐远,知道悄无声息。身前人方起身,收回放在她唇上的手,身子挡在她身前,没有离开。待慕霁站直了身子,疏月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长这么高,竟整整高她一头,方才被他压在树干上之时,她整个人都掩在他的身形里。
“姐姐怎么在这?”慕霁低眸看向她询问道。
疏月诧异,他不是刻意来找她的?这倒是巧了。
“有那么点事情。”她避开他的目光,他上次与她亲近之事还历历在目,一时间无法坦然面对他。
慕霁没再多言,眸子扫过地面,弯下腰去,疏月被他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袖口里的香囊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慕霁拾起那香囊,举到面前细细打量,方才笑道:“是姐姐的手笔。”
疏月正准备伸手抢过来,被他躲了过去,只见他顺手将香囊揣进自己袖袋,“这香囊是送我的吧,每年端阳节,姐姐都会为我准备一只。”
疏月没有辩驳,江边锣声紧凑,还能听到百姓的呐喊声,龙舟赛事俨然已经开始,想到离开已有一阵,再不回去,清明该派人寻她。
疏月从树干间出来,拍打身上沾着的木屑,准备离去,却被身后人兀自握住手腕,回头便对上慕霁略显幽怨的眼神。
“姐姐又要不告而别?”
疏月收住脚步,撤回来走到慕霁身前,轻拍了拍他握住她的手臂示意他松手,慕霁反握的更紧了,她不由地叹了口气,“上次走的急,没来得及通知你。况且,你行踪不定,我亦不知何处去寻你。”
慕霁微怔,似是在思考一些事,好一会儿继续追问:“这次呢?”
这次……疏月只觉头痛,她总不能说是忘了吧。
“你也不问我为何在这?”
这次,疏月学聪明了,抓准时机问道:“你为何在这?”
“你——”慕霁被她的话问的哑然,赌气般地将手抽回。
那头,锣声已停,有人欢呼,有人呐喊,显然赛事已近尾声。就在此时,林子外脚步匆匆,有人靠近,疏月闻声看过去,是上次出现过的那个姑娘。
“公子,胜负已分,我方夺魁。”
这姑娘态度恭顺,俨然是慕霁的下属,这几年间,慕霁究竟在做些什么?
“叫柳芳生去领赏金,另外,宅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均已妥当,今日便可入住。”
“叫人去准备吧。”慕霁交代完毕,见对面人的目光看向身后,再回头才瞧见疏月趁他说话的功夫已经跑远了。
“那姑娘……”
“是你们未来的主子。”
慕霁瞧见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既已知晓她在何处,便不急于一时,以后他们有的是功夫。
疏月一口气跑了半里,见人没有追上来,方才停下来,缓了缓已紊乱的气息。观景台那头站了几个人,谢家家主谢临风对面一行三排队伍齐聚,又想到那姑娘所说的胜负已分,方料到应是在论功行赏。她靠拢过去,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获胜之人身上时,在清明旁边落座。
清明斜睨了她一眼,眼中不悦道:“莫不是掉到茅坑了?”
“不过是迷了路。”话毕,疏月直觉这谎言漏洞百出,就算是循着方才的锣声,也该找回来了。谁料清明并未追究,她百那趁机瞧见那夺魁之人,身量很高,还有几分面熟,这不是……疏月恍然想起来了,是替她付了红枣桂花糕银两那人,他夫人还是她的首位病患。
“认识?”清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隐隐有探究之意。
“见过。”有了前车之鉴,疏月不敢在他面前扯谎,唯恐再惹他不快。
行赏过后,人群没有立即解散,谢家家主携夫人左菱行至台前,捋了捋胡子,开口道:“今日江湖豪杰聚于此地除了这龙舟赛事之外,还有一间喜事要同诸位宣布,我儿谢照将娶左家小姐左思思为妻,婚事就定在三日后,届时还请各位赏光。”
“恭喜谢家主。”
台下恭维声不断,疏月悄悄看过去,谢家与左家长辈面露喜色,显然对这一决定很欢喜,左思思面带微笑,保持世家小姐的风度,倒是谢照,面上虽然在笑,倒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
她回神,正对上清明瞧着她的目光。
“怎么了师父?”她低声询问。
“你对这门婚事有意见?”清明语出惊人,疏月忙摆摆手,“师父何出此言?他们二人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娇俏可爱,两家又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门当户对。”
清明不再言语,兀自看向左思思,眼中隐隐泛起几丝忧虑。可能练武之人生性敏感,左思思竟侧头看过来,与清明四目相接,对这边点点头。
清明同样点头致意,疏月托腮看向清明,她与他相识这么久,还从未见他对女子如此上心,便忍不住开口道:“师父可是看上这左家小姐了?可惜迟了一步。”
手腕忽然被捏住,疏月吃痛,又怕引来旁人目光,便强忍着没出声,不解地看向清明。后者将手收回去,神情恢复如常。
“清明公子,月姑娘,方才赛事中有人受伤,还请二位过去瞧一瞧。”一小厮过来禀报。
“烦请带路。”清明起身捋平方才坐皱的衣襟,疏月揉了揉手腕,跟着站起来,与清明一同朝台下不远处的临时救治处走去。
说是救治处,其实不过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小厮将帐篷帘子掀开,清明与疏月一同进去。帐内大概有十几人,均是赤膊男子,见有女子来,面色讶异,有的人还顺手扯过衣衫披在身上,疏月见状眼含笑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比女子还要害羞。
“这位是医仙月姑娘,为各位治伤的。”见状,小厮解释道。
闻言,帐内原本焦灼的气氛缓和几分,却还是能感觉到有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疏月凝神,与清明兵分两路,一左一右,由重到轻一一为其诊治。这些人所受的伤多是擦伤与撞伤,并不严重,想来是赛龙舟的间隙不小心碰到的。
疏月为伤患一一上药,又逐个叮嘱了几句。再为最后一个男子上药时,男子却紧盯着她,眼中尽是好奇。疏月对上他的目光,这男子确切来说应该称为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眼神中看起来并无恶意,疏月便也任他打量。
刚上完药,帐篷被掀开,一个人匆匆走进来,正往少年这边过来。
“司骁,怎么样?”
疏月回头,便瞧见夺魁的“红枣桂花糕”男子,男子见她亦一脸惊喜,方才开口道:“原来医仙月姑娘就是你,失敬失敬,在下柳芳生。”
“不敢当,恭喜柳公子在本次龙舟赛夺魁。”疏月客套道。
“上次贱内之事还未重谢,没想到今日会再遇见姑娘,有机会定当重谢。”
“分内之事,何必客气。”
疏月不习惯与人客套,赶巧清明那头诊治完毕,便与他会合一同出了门。谁料刚到帐篷门口,与门口正欲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伸手扶住她。
疏月抬头,瞧见来人竟是慕霁。
“怎么如此莽撞?”清明淡淡开口,慕霁原本看着疏月的目光扫向清明,无意间瞥见他腰间别着的香囊,面色当即沉了下来,松开扶住疏月的手,一言未发地进了帐篷。
疏月看向清明,又瞧了眼已落了帘子的帐篷,察觉到氛围不对,便加快脚步离去。还未来得及走远,就听见不远处的堤坝后传来的争吵声。
“你知道我的性子,即便成了婚也不会安守本分,为何还要这样逼我?”声音是谢照,这江边人多而杂,他竟如此沉不住气。
“表哥,既然如此,当日何必招惹我?如果是别人你该如何?始乱终弃?叫人把你的孩子打掉?这么想来还多亏了我生在了左家。我也不同你周旋,你的性子我清楚,我的性子想必你也了解,与我成亲后你若还出去鬼混,别怪我见一个收拾一个。”左思思不卑不亢,话中竟能听出几分威胁的意思。
依疏月来看,二人旗鼓相当,算是杠上了。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瞧见清明站在身后,面色不太好看。又想起观景台上提起左思思之时他发狠掐她手腕,便不再多言,兀自回了明月斋。